“閉嘴?！碧K羨染白了他一眼，別想用這種辦法擾亂她的思緒，她一定要找到破綻，證明這張臉，與那人，是一模一樣的。

    用白色的帕子沾上了藥水，輕輕在他臉上擦拭著，尤其是暗紅色胎記的附近，軒轅寒鈺此刻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無奈。

    只是蘇羨染仍然沒有打算放過他，繼續(xù)著手上的動作，不多時后，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有拿著藥水在臉的周邊擦拭著，繼而眼睛一亮，眸子中閃爍著笑意，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面上的褶皺處，問道：“九王爺，這個如何解釋？”

    “無話可說?！?br/>
    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他還能說什么？她果然是聰明的，這樣也可以想到。

    然而，她沒了進(jìn)一步的動作，反而轉(zhuǎn)身將白玉面具拿了過來，給他戴好，又將解藥給他。

    “什么意思？”

    “答案我已經(jīng)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鳖D了頓，還是加了一句：“王爺若是不信我，盡可動手?！?br/>
    反正他服了解藥之后，她不會是他的對手。

    軒轅寒鈺的眼眸暗了下去，聲音中也帶上了怒意：“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的人？”

    殺了她？那還不如殺了他自己！

    蘇羨染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究竟是怎樣的人，我看不懂。不過我卻想問你，在我進(jìn)宮之前，你不會知道我就是玉仰公子，更不會知道凡兒的病情，當(dāng)初你的目的是幫我得罪皇上，好讓你去邊境，然后以另一個身份參加杏林大會，可是為何你之后還要繼續(xù)幫我？”

    現(xiàn)在想起她當(dāng)初的判斷，只覺好笑，她以為軒轅寒鈺只是恨軒轅恪而已，卻沒想到，他還有著另外的目的。不過這卻也怪不得她，當(dāng)時的她，對他的了解甚少，和雪無憂也只有過一面之緣，根本無法得知，有著云泥之別的兩人，竟然……

    軒轅寒鈺認(rèn)出她就是玉仰公子，應(yīng)該是從她手上的抓痕看出來的，而且，她可以肯定，那時的他，對她的了解也不多，幫她，只是單純地出于自己的目的，至于之后，她就看不透了。

    軒轅寒鈺苦笑一聲，她當(dāng)然看不透他了，因?yàn)樗男?，從不曾在他的身上停留過片刻。

    夜闖右相府的那晚，看到她，他以為兩人是第一次相見，因?yàn)樗囊痪洹安豢梢悦踩∪恕?，對她還是有些好感，他原以為她學(xué)武功、裝病，也僅是為了自保，便沒有過多的在意。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后來，玉仰公子主動上門求助，并說是她的義兄，和她私定了終身，那時他真的信了，傷了“他”，“他”也沒吭聲，帶著一身的骨氣離開了雪殤山莊。

    “蕭玉仰”，卻不曾想，玉仰公子只是一個代稱，而且“他”從來都不姓蕭。

    宮中相見，是他故意在那里等著，原打算換用一個身份，幫她一次，也成全自己的計(jì)劃，卻不料，竟發(fā)現(xiàn)玉仰公子和她是同一個人。

    大秦世風(fēng)較為開放，卻也不會開放到有女子主動上門，求男子娶她為妻，還提出那么大膽的要求，知道她就是玉仰公子的那一刻，他著實(shí)被她的舉動震驚到了，想不到大秦居然有這樣的“奇女子”！這也更加確定了幫她的計(jì)劃。

    那日之后，立即派人調(diào)查她的過往，當(dāng)然，還有玉仰公子的事，只不過，結(jié)果卻讓他喜憂參半：當(dāng)年一句“她是參加宮宴里最漂亮的女孩子”，竟然讓他錯失了八年。

    他是該慶幸自己為了一己私欲幫了她，沒讓她入宮為妃，還是該心疼打在她身上的那一掌？

    從回憶中出來，可是軒轅寒鈺的眸中仍是一片自責(zé)之色：我后悔的不是打了你一掌，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保護(hù)好你。

    “你可還記得八年前，你對我說過什么？”

    蘇羨染笑著點(diǎn)頭，卻道：“不過是年少的事，王爺還是忘了吧。(百度搜索：39小說網(wǎng),看小說最快更新)時候不早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于理不合……王爺還是請回吧?！?br/>
    話都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她怎么會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現(xiàn)在的她，無暇顧及兒女情長了。

    軒轅寒鈺的眼中滑過一絲痛楚，錯失了八年，就失去了所有的機(jī)會了么？他知道她是被感情傷得太深，所以他不在乎，他愿意去彌補(bǔ)她心中的傷痕，只是卻要她肯給他一次走進(jìn)她心里去的機(jī)會。

    “你的心里，有沒有我的一席之地？”明知道這句話是多余的，卻仍不死心。

    “王爺想多了?！?br/>
    好一個“想多了”，她說出的話，從來都這么不留情面。

    “那你為何要幫我辯護(hù)，你知道，就算你不說這話，我一樣會過來找你?！?br/>
    起身，帶著笑意看著他：“這不是王爺?shù)哪康拿?？”嘆了口氣，繼續(xù)道：“我終于明白了王爺當(dāng)初說的那句話的含義?！?br/>
    雖然對她說過了很多的話，可是也明白了她具體說的是哪一句。

    別以為你很聰明，能夠猜中本王的心思！

    是的，從始至終，她都想錯了，因?yàn)樗龥]有料到，他居然那么早就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身份。

    雪無憂有一句話也沒說錯：誰是棋子，誰人下棋，難辨。

    那一次他的好心提醒，她卻回了一句倨傲的話，現(xiàn)在想來，只覺得好笑：原來她一直都是棋子。

    “染兒——”覺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對勁，他有些緊張了。

    蘇羨染扯唇一笑，道：“王爺放心，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雖然這些都是王爺設(shè)下的圈套，卻是我自己跳進(jìn)去的，而且你的目的，也沒有不能讓人接受的，所以我不會怪你?！?br/>
    只是有些失落罷了。

    “我希望你能夠懂我！”

    “嗯?！秉c(diǎn)頭。

    他的做法，也沒什么不對，看他在皇宮的地位就知道，整個皇宮，除了太后和傻皇叔，根本沒有幾個人是真心對他好，他若想安然地度過一生，沒有自己的勢力，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起身準(zhǔn)備離去，卻聽見外面急匆匆的腳步聲，似乎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開門，雁兒沖進(jìn)來，差點(diǎn)撞到了他。

    “九王爺要回宮了？”

    “嗯，何事？”

    雁兒朝著里面看了一眼，見蘇羨染也看著她，趕緊將事情說出來了：“宮里來人了，說太后召見小姐，要小姐即刻進(jìn)宮。”

    雁兒可還記得，小姐入宮那日，太后那并不和善的面色，若是當(dāng)時為了配合九王爺，恐怕她才不會對小姐那么和顏悅色地說話。

    蘇羨染微微擰眉，想不到這么快就來了。

    察覺到她的反應(yīng)，他又折回來：“不想去就算了，皇祖母那里交給我。”

    淡淡地?fù)u頭：“可皇上那里，你交代不了?！?br/>
    太后急召，肯定是為了軒轅寒鈺的事吧，連太后都應(yīng)付不了的狀況，那也只能是軒轅恪有意為難了。既然選擇了幫他說話，自然會站在他那邊了。

    “你快回宮，不能讓他們知道你來過我這里了，否則又會有麻煩了?！?br/>
    軒轅寒鈺點(diǎn)頭：“放心，沒人會知道?！?br/>
    轉(zhuǎn)身出了屋子。

    雁兒看著很快消失在院中的背影，不解地抓著小腦袋，又看著蘇羨染，怎么感覺九王爺這次好像變了一個人？

    蘇羨染只是笑了一下，想不到他的勢力，居然滲進(jìn)右相府來了，難怪她的一舉一動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梳洗一番之后，蘇羨染隨著前來右相府相接的馬車入了宮。

    下車的時候，仍未看到軒轅寒鈺的身影，在她進(jìn)宮之前，他的確不能見她，否則不管她說什么，都沒人再相信了。不過，軒轅怡卻在那里等著她。

    一下馬車，軒轅怡就看到了她了，笑意舒散開來，俊逸的臉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朝著她跑這邊過來，喊著：“染兒終于回來了，皇叔想染兒?！?br/>
    走近之后，立刻給了她一個熊抱。蘇羨染只能無奈地笑著接受了，每一次看到軒轅怡天真的樣子，她就會想起蘇逸凡。

    凡兒在雪殤山莊，應(yīng)該過得很好吧。

    軒轅怡緊緊地抱著她，不肯撒手，要不是小九千叮嚀萬囑咐，說染兒不能親，恐怕他早就撲上去一親芳澤了。“染兒有沒有想皇叔？皇叔很聽話的，小九回來，也夸皇叔乖，還給皇叔桂花糕吃?！?br/>
    絮絮叨叨地，像個小孩子，只是絲毫沒有注意到，懷中的人已經(jīng)快透不過氣來了。

    蘇羨染用力掰開他的手，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這才回答了他的話：“嗯，染兒也想皇叔。”

    “那皇叔要吃桂花糕?！眳s是嘟著嘴，看著她嬌艷的紅唇。

    蘇羨染一陣尷尬，只得將話題轉(zhuǎn)移過去：“嗯，等見到了九王爺，就給皇叔吃桂花糕?！?br/>
    “好哇?！彼d奮地拍了拍手，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似乎軒轅寒鈺和桂花糕就是他的全部了。

    只是片刻之后，面色又沉了，嘟著小嘴，十分不滿地說道：“皇兄去了母后那里，有好多人，他們都在說小九的壞話，皇叔不喜歡他們，小九就讓皇叔過來等染兒。”

    “那我們也去找他，好不好？”

    “嗯?！秉c(diǎn)頭答應(yīng)，又興奮地拉著她的手，主動帶起路，朝著慈安宮走去。

    “宮里還有人欺負(fù)皇叔嗎？”想起她臨走之前，聽到他說被宮人誆騙吃老鼠的事，蘇羨染還是關(guān)心了一句。

    “沒啊，皇叔聽染兒的話，不會讓壞人欺負(fù)皇叔，壞人都被皇叔殺了?！闭f這話的時候，仍是一臉的天真無邪，似乎并不知道有幾條鮮活的生命流逝在他的手中。

    正巧有兩個藍(lán)衣的小公公從旁邊經(jīng)過，看到軒轅怡過來，如臨大敵一般掉頭就跑，甚至連手中提著的籃子都扔了。

    “皇叔很可怕嗎？”軒轅怡有些委屈地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蘇羨染只得笑著安慰他：“皇叔不可怕，相反皇叔很可愛?！?br/>
    “那他們?yōu)槭裁匆豢吹交适寰团芰?？”雖然聽到染兒的夸獎，他有些高興了，但是還是忍不住皺著眉，想要弄清楚。

    “那是因?yàn)樗麄冎雷约簺]有皇叔這么可愛，害羞了。”

    軒轅怡頓時放開了，臉上的笑意再次舒展開，像孩子一樣興奮，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蘇羨染，最后還朝著前面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里面指著，道：“皇叔可愛，染兒和小九也可愛，所以你們不害羞，愿意和皇叔一起玩，哈哈哈~”

    最后的幾聲傻笑，逗得蘇羨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看著他沒有煩惱的樣子，卻也覺得，這樣的生活挺適合他的，至少不用勾心斗角地活著。

    慈安宮里的人的確不在少數(shù)，蘇羨染進(jìn)來的時候，只覺得黑壓壓的一片，都快擋住里面的光線了，空氣也十分沉悶。

    軒轅寒鈺站在太后的跟前，仔細(xì)聆聽著一大屋子的人的“教誨”。

    眼中的不羈之色稍有收斂，只是雙目空洞無神，似乎并沒有將周圍的人的話聽進(jìn)去。只是在聽到外面通報(bào)，說她來的時候，眸中才帶上了些許笑意。

    請安之后，蘇羨染注意了一下，除了軒轅寒鈺那張看不到表情的臉，眾人的神色都挺難看。尤其是太后，看來軒轅寒鈺的事，讓她都有些為難了。

    “好了皇帝，這件事就這樣了，染兒都來了，若再爭下去，倒叫她看笑話了。”太后面色稍微和緩了一些。

    軒轅恪沒有說話，不過德妃很識時務(wù)，立刻接過話來，道：“母后，昨個兒的話不正是染兒說的嗎？不如讓她給大家解釋一下。九王爺回京的時候，都沒有解釋過，她怎么會知道九王爺?shù)男乃寄兀俊?br/>
    太后怒視著她，然而，軒轅恪卻有意護(hù)著她，微微上前擋住了太后的視線。

    果然，她一來，德妃就將戰(zhàn)火引到了她的身上。

    蘇羨染笑道：“皇上是明君，臣女相信，皇上也能明白九王爺?shù)男乃?。臣女是局外人，說出來的話大家尚且不會相信，九王爺是當(dāng)事人，若他解釋了，大家只會認(rèn)為他是在狡辯。既然他都已經(jīng)為了蒼洛的百姓毀了自己的名譽(yù)，暫時被人誤解，也就算不得什么了?！?br/>
    軒轅恪面色一變，若他承認(rèn)自己不相信軒轅寒鈺，豈不是承認(rèn)自己不是明君？沒有正面回答蘇羨染的話，反而問道：“宇兒，你怎么看？”

    軒轅浩宇幾乎是毫不遲疑地說出了他的看法：“兒臣一直認(rèn)為，九皇弟沒有做錯，蘇姑娘說得不錯，若是九皇弟回京的時候就解釋了這件事，大家更不會相信他。而且若傳到了赫連宇熠的耳中，蒼洛的百姓還是免不了一場浩劫。父皇，此事不能在議論下去了，而今之計(jì)，封鎖消息才是關(guān)鍵。”

    蘇羨染觀察著他說話時的神色，卻也沒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心里稍微安慰了一點(diǎn)：若是日后他當(dāng)了皇上，軒轅寒鈺的狀況或許會好轉(zhuǎn)一些。

    軒轅恪微微蹙眉，朝堂之上，軒轅浩宇也是如此說的，只是他覺得，太子過于婦人之仁了。沉默了片刻，又繼續(xù)詢問軒轅浩宸的看法：“宸兒，你說呢？”

    軒轅浩宸似乎有些出神了，目光呆滯，沒有及時答話，直到暮云裳悄悄碰了他一下，這才答：“兒臣也認(rèn)為，蘇姑娘說得沒錯?！?br/>
    說完之后，似乎朝著蘇羨染看了一眼，只是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到別的情緒。

    他卻沒注意到，身邊的人，在聽到他的答話之后，修長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并未愈合的傷口再次被尖銳的指甲掐開，疼痛蔓延，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第一次的傷口，是在聽說他和蘇婉蓉的事情的時候，那個時候，原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jīng)死了，可笑，她和他成親兩年，新婚之夜，他拋下她一個人獨(dú)守著新房，第二天他又東上抗敵，直到最近才會，可回來之后，他卻一言不發(fā)搬去了書房……

    若他不近女色，她倒會好受一些，畢竟整個王府后院，除了她之外，沒有別的女人，而他早就成年了。可是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別人。

    軒轅浩宸，得不到她，所以得到她的妹妹，也可以了了你的單相思么？是不是她說的所有的話，你都會認(rèn)為是對的？

    軒轅浩宸的面色一直都陰冷著，而他有權(quán)有勢，德妃并不敢得罪他，哪怕知道他那件被人遺忘的敗績，卻也不再主動提起，只好忍著不滿站在一旁。

    蘇羨染看著她的樣子，不屑地冷哼：果然是欺軟怕硬的人。

    但還是靜立在一旁，等著軒轅恪發(fā)話。

    “皇上，宇兒和宸兒說得沒錯，這件事不能在深究下去了，不如盡快想出解決的辦法，盡早奪回蒼洛?！被屎笠踩绱颂嶙h。

    軒轅恪沉默幾息，終是開口：“蒼洛失守，鈺兒罪責(zé)難逃，朕有功必賞，賜王府一座……”

    “慢著！”太后面色大變：賜王府一座？讓小九搬出皇宮，這分明就是懲罰！

    軒轅恪此刻將不悅擺滿了臉：“母后，鈺兒都已經(jīng)成年了?！?br/>
    軒轅寒鈺轉(zhuǎn)身安撫著太后，軒轅恪才得以將后面的話說出來：

    “功過不能相抵，有過也必罰……”

    －－－－－－題外話－－－－－－

    其實(shí)偶在懷疑，小九到底是不是皇帝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