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兩個小隊的縣兵在方世清率領(lǐng)之下悄悄離開兵營,沒入夜色里。
除了核心幾個人物,沒人知道他們?nèi)ツ睦铮瓦B出征的縣兵,他們也只是收到野外拉練的命令。
拉練,是知縣大人發(fā)明的練兵用語。
意思就是野戰(zhàn)訓練,就是縣兵離開營房,到野外進行模擬實戰(zhàn)的訓練。
縣兵都是精神小伙,充沛的精力與好奇心讓他們非常喜愛拉練這種訓練方式,大隊長也隔山差五帶他們到犁頭山進行山地作戰(zhàn)訓練。
山地戰(zhàn)訓練非常適合剿匪戰(zhàn),所以大家都非常積極。
但是這次拉練似乎不同往日。
他們每人帶了十日干糧,甚至衣服睡袋。人人除了刀槍還配備手弩,僅有的十支鳥銃都被帶上了。
他們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幾個腦子靈活的,似乎嗅到戰(zhàn)爭的味道。
“關(guān)隊長,我們是不是去打仗???”展照悄悄問關(guān)雨。
“別說話!”關(guān)雨斥道。
展照趕緊閉嘴。出發(fā)前大隊長曾下令行軍期間禁止喧嘩,說話肯定也是不允許。
他低頭繼續(xù)行軍。
關(guān)雨望向天空,憑借星辰判斷行軍方向。
此時他們已經(jīng)出了清河縣城,正一直往西行軍。
清河縣內(nèi)已經(jīng)沒有山匪,往西,過了清河縣就是山陽縣,聽說那邊有山匪橫行。
莫非要去山陽縣剿匪?
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它不切實際。他們只是縣兵,不是正規(guī)的官兵,他們在清河縣境內(nèi)是兵,出了清河縣就是民。
除非是特殊調(diào)動,否則他們無權(quán)在山陽縣境內(nèi)剿匪。
率領(lǐng)第二小隊,緊隨在第一小隊之后的樊快心里頭也犯嘀咕。他們這次太不象拉練了,倒象是去打仗,但是要跟誰打呢?
都跑了大半夜了,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他心里憋得難受。
但是他又不敢問。
大人說,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他只需要服從軍令,不需要問為什么。
但是他實在憋得難受。
天破曉,借著晨曦,他發(fā)現(xiàn)他們在一處茂密松林里穿行。
前方傳來軍令,讓大家原地休息,等候命令。
然后有傳令兵將關(guān)雨和樊快叫走。
方世清在部隊最前方,她已經(jīng)下馬,馬弁竟然是劍山少俠西門飛雪。
相互寒喧之后,方世清宣布了此次行軍的目的。
扮山匪!
黑吃黑!
合法搶劫,誰不喜歡呢?
關(guān)雨與樊快樂得象娶了新媳婦。但是當聽完兩隊人馬分工時,樊快頓時就不高興了。
因為他的第二小隊只是負責接應。
“老樊,我們最后的安全就全靠你了!”關(guān)雨“語重心長”地說道,但那語氣非常欠揍。
樊快想發(fā)飆,但是軍法不容情。
他咬牙切齒,拍拍關(guān)雨肩膀:“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br/>
方世清冷眼旁觀,不干涉他們之間的另類溝通。
她看了一下天色,命令所人吃干糧,然后睡覺。為隱人耳目,他們不適于白日行軍,只能晝伏夜行。
吃過干糧之后,安排好哨兵,大家倒頭就睡。
“西門,你確定能打敗毛老八?”方世清輕聲問。
雖然此行縣兵裝備了鳥銃,但是江洋大盜的實力不容小覷,就拿西門飛雪這小子而言,他就有能力躲過鳥銃射擊的。
否則他現(xiàn)在墳頭已經(jīng)長草。
為了預防萬一,孔方派他來專門對付毛老八,算是給此役加上雙保險。
西門飛雪吐掉嘴里草桿,“放心吧,絕不辱使命?!?br/>
毛老八,惡貫滿盈的綠林敗類,江洋大盜,他善使砍刀,刀法自成一派。
他的砍刀真正長度不到三尺,跟其他砍刀長度無二。但他別出心裁地在刀把上接上鐵鏈,經(jīng)過苦練,砍刀能在他手里收發(fā)自如。
打斗時,他握著鐵鏈一端,出其不意甩出砍刀,斬殺敵人。
斃敵之后,迅速收刀,可以再戰(zhàn)。
這就是毛老八砍刀,以及刀法精妙之處。砍刀加上鐵鏈,估計有丈二長,因此以訛傳訛,漸漸的江湖上就有了毛老八善使丈二長大砍刀的傳說。
西門飛雪在劍山時,師父逼他博覽天下武林絕學,毛氏刀法他鉆研過,看似挺唬人,實際不咋滴。
當然這是對他這種武林奇材而言,至于其他人,比如看起來英姿颯爽的方夫人,會不會一不小心被他砍成兩截?
說真話,他不敢保證不會。
“夫人,上山之后,你不能離我左右。”他鄭重說道。
方世清眉尖輕挑,“你敢小看我?”
“不是我小看你,是老爺命令我保護好你?!蔽鏖T飛雪毫不猶豫地甩鍋給孔方。
“他說,如果你少一根頭發(fā),就罰我十軍棍,兩根就二十軍棍……依此類推。唉,打工人真是命苦,不就少根頭發(fā)么,竟然要罰老子軍棍!”
他一本正經(jīng)地嘆氣。
方世清充耳不聞。
反正跟酸秀才混的人,沒幾個是正常的,比如打工、打工仔、Boss,這都是什么鬼玩藝?
她都懶得管!
“夫人,莫非老爺數(shù)過你有幾根頭發(fā)?不然他怎么知道你頭發(fā)少沒少呢?”西門飛雪賤兮兮地湊上來。
“如果他因為看我不順眼,隨便說你少了頭發(fā),罰我軍棍,我豈不是很冤枉?”
方世清一把擰住他耳朵,咬緊銀牙,“你能不能正經(jīng)點?”
“信不信我一腳將你踹回劍山?”
“夫人,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求放過。”西門飛雪趕緊雙手合什,求饒。
開你妹……
方世清手上使勁。她忽然想起“開你妹”是酸秀才語式,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用上了。
她就一陣恍惚,原來自己也被他潛移默化了。
因為恍惚,她忽略了手上的力道,結(jié)果西門飛雪耳朵差點被她擰下來,痛得他如豬叫。
她趕緊松手。
“不好意思啊,我一時大意,力道失控了?!?br/>
她是真心道歉。
西門飛雪心頭一暖,夫人,是好夫人,她都道歉了!老爺都沒有的待遇呢!
“不就是擰一下耳朵嗎,你叫那么凄慘干嘛?”
“是不是男人???”
方世清甩他大白眼。
他心情瞬間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