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敵人（上）

    靈堂靜謐如水。

    江云仙扶起趴在地上的女孩，小心的用巾帕擦拭她臉上的血跡，一邊掉眼淚：“珍姐兒，你這樣叫我如何是好？”

    “嘶！”疼的吸氣的女孩，卻是一笑，徑自坐起來，從江云仙手中取過帕子擦手，渾不在意道：“什么好不好的，能活才是最好的。”

    “我以前不知道活著多好，現(xiàn)在知道活著真的很好，所以啊，那些不想我們好過的人，不給他們點顏色，就以為我們好欺負(fù)呢！”她可不在是以前那個性子軟弱的夏美珍，而是現(xiàn)代金牌廚娘夏阿美！

    既然老天讓她在這孤女身上重活一次，那她一定不會讓那些人再欺負(fù)自己！

    “真是好大的膽子？”門外走來一伙人。

    江云仙聞聲看過去，就見到一群江氏族人，為首的正是江氏一族的族長，說話的是一個身形干瘦的年約五十的男子。

    干瘦男人繼續(xù)說道：“我說云仙，你也別怪叔父說話難聽，當(dāng)初族長念你們流落異鄉(xiāng)生活困苦，才讓你父親來族中教學(xué)，又給你姐姐出了那么一大筆銀錢聘夫，又讓你們夫妻兩住在這里，這樣的恩情你不提也就罷了，怎么能說族長欺負(fù)你們呢？這話說出去不說你自己良心可過的去，致遠(yuǎn)到了下面如何會過的好？還不被閻王掏心挖肺，割舌頭！”

    男人痛心疾首咬牙切齒，一幅悔不當(dāng)初的模樣。

    江云仙看了夏美珍一眼，兩人都明白是這些族人聽錯了，只是，干瘦男人說的有些話確實是實情：

    在夏美珍出生的那年，也是江云仙結(jié)婚的那日，聚集而來打著賀喜名義的窮苦民眾，因為夏致遠(yuǎn)實在是沒有銀錢撒喜錢了，竟然一窩哄的入室搶劫，后來，官府立案了，查了一個多月，卻說是流民所為，東西追不回來，損失的銀錢更不用說了。江云仙以淚洗面求了江氏族人，才在族中尋到一處空閑的房產(chǎn)安身，直到夏致遠(yuǎn)一鍋狗肉遭橫禍。

    說話的檔口，族人陸續(xù)給夏致遠(yuǎn)上了香。

    江云仙便拉著夏美珍上前道：“珍姐兒小孩子說話口無遮攔，讓大家誤會了，她又剛剛大病了一場，身子還有些不好，請大家多多擔(dān)待了。”

    一面拉著夏美珍給族人們行禮。

    “未亡人夏江氏謝過族長，謝過各位族人?！?br/>
    “美珍謝過族長，謝過各位族人?！?br/>
    就聽族長低沉地問道：“夏江氏，今后你可有什么打算？”轉(zhuǎn)而，像是才看到夏美珍一般，驚訝的問道：“怎么回事？有人來鬧事了嗎？”

    江云仙姐妹不合，在族里并不是秘密，要說夏家如今的境況誰還會來鬧事，非江蓉莫屬了。然而這些族人，好似都沒有想到：雖然十幾年來夏家一直住在江氏族中，但是江云仙是嫁入夏家，而不是夏致遠(yuǎn)入贅――夏家的家務(wù)事還輪不到江氏過問。

    江云仙道：“先夫在時已為我們母子兩打算好了，這個就不勞族長費(fèi)心了。”

    族長臉色頓時黑沉，這十幾年來他包庇吳江夫妻聚集夏家鬧事，江云仙對他已是耿耿于懷，能說出這樣的話他也不意外，只不過他身為族長，地位崇高，還輪不到這個嫁出去的女人質(zhì)疑，挑釁族長的耐心。

    冷哼一聲，族長道出了來此的目的：“那就好。不過，夏江氏，當(dāng)初安排你們住在此宅，也是夏致遠(yuǎn)說按年賃居，我才答應(yīng)的，如今他走了，就不知他如何安排你們的？”

    這是來趕人的？夏美珍悄悄抬頭看向族長，暗青直裰，身形較胖，凸出的肚腩像是身懷六甲的孕婦，方頭大耳，一看就知道伙食吃的不錯。

    再看江云仙時，她的臉色不比之前好不了多少，牙齒緊咬著嘴唇，夏美珍猜測：夏致遠(yuǎn)過世前根本就沒有交待后事。

    關(guān)于租房合同，夏美珍在前世很有經(jīng)驗，她開的幾家酒樓有一半都是租樓房經(jīng)營的，這點，她可不怕族長做文章。只是她要看江云仙怎么說，是以并不說話。

    “說不……”干瘦男人欲插話。

    “這就不勞您擔(dān)心了，租期一到我自會交賃金的?！苯葡傻馈?br/>
    卻見族長冷哼一聲，背過身去，傲然道：“我說了會繼續(xù)租房子給你嗎？”

    “你什么意思？”

    “限期三天，搬出去，”族長道，“或者，今天就把賃金交上來。”

    一聽這話，耐性如江云仙都忍不住怒火沖天，秀眉倒豎，“我們上個月才交的賃金，如何又要交？”

    “云仙啊，好好和族長說話，他肯定會為你做主的?！备墒菽腥瞬逶挼?，又指揮一起過來的家眷要把夏家里里外外全都?xì)w整一番，江云仙自是不干的。

    讓她們插手自家的事，還不知道暗地里會順走多少東西呢。

    江云仙攔住即將動手的婦人們，堅定的拒絕道：“東西不多，就不勞煩各位了。”又對族長說：“族長，每年我們交賃金的時候，可都是說好的，交過賃金后就不再另加銀錢，契約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的?！?br/>
    “話不能這么說，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自從鹽價上漲后，別人家都漲了賃金，我可是給你們最低價的，今天來通知你漲賃金也是沒辦法的，公中沒錢了，我又有這么一大家子要養(yǎng)，你也該體諒體諒，”族長睨著眼，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你們孤兒寡母的無以為生，這樣吧，我就寬限你們幾天，到時候我再來?！?br/>
    “你要我們補(bǔ)交多少？”江云仙咬牙。

    “不多，一百兩。”

    江云仙往棺槨邊靠近了些，一手扶著漆紅的棺木，森森道：“族長開口就漲了一倍的價，你怎么不去搶呢？”

    族長搖頭，一副潑皮樣道：“我這不也是沒辦法，我也沒逼著你交。”

    此時旁邊一個婦人卻扯著江云仙的衣袖，用刻意壓低，周圍的人卻都聽得清楚的音量說：“妹子，如果你不想交這筆銀錢也不是沒法子，我大伯哥人雖然丑了點，但是勝在人老實，又肯干，你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