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府大亂,誰也不能隨便出府。到網(wǎng)婦人走后,十三在院子里吹了半個時辰的寒風(fēng),才慢慢冷靜下來,回到葉裴青身邊坐好。
官府和太醫(yī)不敢怠慢,早就急匆匆地趕來了。在場的都是京城的豪門望族,一屋子的皇氏子弟,京兆尹屁大的官,誰也不敢得罪,又不敢敷衍,認(rèn)認(rèn)真真地勘查了現(xiàn)場,又把來赴宴的賓客記錄下來,恭恭敬敬地將人都送走了。
十三有心事,一路上就沒怎么說話。兩人慢慢地在路上遛馬,安靜得很。
回到房間洗漱完畢,十三才狀似不經(jīng)意地說:“今天在晉王府,我出去上茅廁時恰巧碰上一個人。世子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誰?!?br/>
葉裴青似笑非笑地說:“你碰見了誰?”
十三感嘆著說:“我碰見了松懷靈的妾室季氏。如今她在晉王府當(dāng)廚娘,賣了死契,著實可憐?!?br/>
葉裴青一邊脫衣服,一邊說:“想不到這么巧。若不是你先前告訴我,去晉王府是為了見世面,我差點都要以為你是為了季氏才去的?!?br/>
十三撓撓頭,睡了。
這日老太太把十三叫到院子里來,說:“裴青就要出門了,路上無人照顧飲食起居,叫人有點不放心。你房里那些個陪房丫環(huán)們,挑兩個懂事溫柔的,給他帶上吧?!?br/>
依照慣例,將領(lǐng)帶兵出征,朝廷為了牽制他,家人正妻一概不能跟隨,但為了排遣寂寞,通常會帶上一兩個妾隨行照顧。
十三的“善妒”名聲有些不好聽,他一聽老太太這么吩咐,連忙答應(yīng)了,回到房間問葉裴青喜歡哪一個。葉裴青想了想,說:“將士出兵在外,萬一遇到危險,照顧不過妾室來,應(yīng)該挑兩個會打架的女子帶上?!?br/>
十三啞口無言。葉裴青便笑吟吟地說:“不如這樣吧,你把那些女子都叫來,誰能經(jīng)得住我三拳,我就帶上誰走?!?br/>
花朵般的姑娘們,倘若被葉裴青打上三拳,只怕就要出人命了。
于是十三只好回稟老太太“世子第一次帶兵,恐有負(fù)皇恩,不敢貪圖享樂”云云。老太太眼珠子一轉(zhuǎn),知道其中有詐,刨根問底明白真相后丟過不提。這件事本來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沒想到那葉裴青心胸狹窄,后來又命人扭曲事實散播開來:世子出兵,要帶上丫環(huán)隨行照顧起居,夫人惱怒不肯,說誰想跟著世子走,就要吃他三拳。
經(jīng)此一事,十三賢惠的名聲碎得丁點不剩。
幾日后的清晨,葉裴青一切打理停當(dāng),整裝出發(fā)。晉王的案子雖然嚴(yán)重,但是剿滅流寇卻更加重要,而且京兆尹才能出眾、破案神速,已經(jīng)找到了殺晉王的兇手。太子是幕后主使的嫌疑最大,皇后哭著要求將太子留下來,一切查明之后再讓他前去打仗。于是皇帝斟酌之后下旨,葉裴青先出兵,并且派了一個老將跟隨在他身邊,讓太子暫且留下來。
葉裴青囑咐十三說:“這一去生死難料,若有急事,我自當(dāng)寫信回來。你把老太太照顧好,家里的事我就不多說了,外面的事叫晉青幫你打理?!?br/>
十三一一答應(yīng)。
葉裴青又大方地說:“平時若實在無聊,可以同李頻還有同僚們聚聚。在外面別喝太多酒,早點回家。我自然相信你的為人,但是那些男人,誰喝醉了酒還能把持得???我也是為了你好。”
十三心想: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其實除了這色狼,別人對他都沒什么企圖。他只好又應(yīng)了,說:“世子放心打仗去吧?!眲e老擔(dān)心別人給你戴綠帽子了。
葉裴青這才去拜別老太太和穆國公。老太太抱著他哭了好一陣,屋里眾丫頭婆子無不落淚,過了半天才停歇。老太太抹了抹眼淚說:“你第一次單獨帶兵,記得萬事要沉得住氣,千萬別意氣用事?!?br/>
葉裴青點頭應(yīng)了,囑咐老太太照顧身體。
穆國公前幾日一直在同葉裴青討論制敵之策,該說的都說完了。這天清晨想起葉裴青身邊無人照顧,便吩咐十三說:“給裴青兩個丫環(huán),一路上也好照顧他?!?br/>
葉裴青垂著頭不答話,老太太則“哼”了一聲。十三只好硬著頭皮說:“前幾天老太太也這么吩咐了,世子卻說‘第一次領(lǐng)兵,不敢辜負(fù)皇上和太子的期待,貪圖享樂?!赃@次沒給世子帶上。”
穆國公一想這也有道理,此事作罷。
嘮嘮叨叨說了半天,葉裴青終于辭別家里人,在城門前點兵出發(fā),浩浩蕩蕩向西北而去。
……
葉裴青走后,十三的生活卻絲毫不見清閑。
晉王的死非常簡單,就是有人在酒里下了毒藥。晉王死后不久,京兆尹在一個小房間里搜出了一具尸體,肚子上插了一柄利劍。尸體是晉王的一個親信,名叫王煥。他的身邊留了一封信,寫他痛恨晉王已久,這次趁亂在晉王酒中下了毒,知道逃不過去,又不想連累別人,于是自殺謝罪。
誰都覺得這件事沒有這么簡單,恐怕太子就是幕后主使,京兆尹卻查不出來。皇帝心痛之余對這件事十分重視,命刑部和大理寺同審此案,務(wù)必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于是,這段時間十三實在是忙死了。
這案子最為可疑之處就是如何下毒。據(jù)當(dāng)時服侍的侍女說,晉王的酒只經(jīng)過兩三個人的手,王煥隨侍在晉王身邊,的確有機會下毒。晉王死之前他就不見了,想來定然是下了毒之后畏罪自殺去了,因此查來查去,仍舊只到此為止。
刑部和大理寺幾位大人經(jīng)常在一起討論此案。圣上震怒,皇后悲慟,誰也不敢怠慢,急得焦頭爛額。于是他們必須要做做樣子,夜夜留宿衙門,開會直到深夜,連小妾們都好長時間沒見。能力咱沒有,但是咱至少有忠心啊。但是他們連王煥的祖宗八輩都查了,他死前并沒什么特別的舉動,也沒同什么人有交往,實在是干干凈凈、毫無疑點。
于是接連查了半個多月,刑部和大理寺都一籌莫展。
太子日日來催,刑部和大理寺實在找不出這王煥和太子有什么關(guān)系,只得如實上報。皇后雖然不愿意,但是太子既然沒有嫌疑,皇帝不能讓他寒心,便叫他帶了幾千兵士追隨葉裴青打仗去了。
十三時時刻刻在注意此案的動向。王煥一定是葉裴青所殺,現(xiàn)場雖然擺設(shè)得不夠?qū)I(yè),但是以這些官員的水準(zhǔn),還看不出來是他殺。他唯一不知道的是葉裴青如何下毒,這人的手法如此高明,讓他忍不住有點欽佩。
這一天,大人們正在大理寺討論案子,一個人出奇不意地出現(xiàn)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戶部侍郎楊蘊,也有個外號叫作“楊潑婦”。
楊蘊今年三十有五,長得像根細(xì)竹桿,一雙大眼嵌在瘦骨嶙峋的臉上,看起來頗有些鬼氣。
他是一個傳說般的存在。
楊蘊是當(dāng)今皇太后的外孫,瑞昌公主的女兒。身為一個皇室子弟,本該只會吃喝拉撒欺負(fù)人,他卻有些不太一樣。他自愿在大理寺任職,因能力出眾,被皇帝提拔成大理寺卿,稱他是“斷獄神手”,贊賞有加。本來是皇族的典范和驕傲,皇帝卻很快就后悔了。這人上任之后,一年之內(nèi)解決了不知道多少冤案錯案重案,將當(dāng)朝十幾個貪官污吏拉下水,把朝廷整肅得一時之間沒了人。大臣們惴惴不安,皇子皇孫們惶惶不可終日,也皇帝也被他煩得要死。他是皇太后的外孫,又不能隨便殺了他,終于,皇帝有一日下旨將他調(diào)到戶部任職了事。
這次楊蘊一出現(xiàn),所有官員們俱都一呆,連忙迎了上去,連呼:“楊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
楊蘊笑瞇瞇地說,感慨地說:“各位大人安好。幾年沒來大理寺,還是像往常那般令人懷念?!?br/>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接話。楊蘊慢悠悠地說:“下官不才,奉皇上之命,特此來協(xié)助各位大人破解此案。”
說完將手中圣旨打開,將所有人叫到面前,卻是命令刑部和大理寺全權(quán)聽從楊蘊指揮,直到將此案破解。
眾官員慌忙跪拜接旨。站起來后,一個一個阿諛奉承道:“有楊大人主持此案,必然能將兇手抓到,破案指日可待?!?br/>
楊蘊笑瞇瞇地說:“好說,好說?!彼致朴频卣f:“此案我已經(jīng)了解了不少。但是人多口雜,不利于查案,這些時日各位大人也操勞太多,應(yīng)該休息休息。不如請各位大人向我舉薦幾位辦案能手,等我查出一個所以然,再向大人們稟報?”
刑部尚書忙說:“楊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奉旨查案,我們必當(dāng)全力以赴。明日就把名單交給大人?!?br/>
幾個人又拉著楊蘊喝茶說話。十三在心中冷笑:這瘦不啦嘰的竹桿能做什么?你能解開裴青是如何下毒的?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