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吃屎”館前,以徐不嚴為首的人維持著對峙狀況只持續(xù)了一小會兒。
屠亮嘶聲力竭地發(fā)出威嚇,引來幾個人分開人群,徑自走到徐不嚴面前。
屠亮的聲音猛地弱了下去。
徐不嚴看著這幾個人,明白背后的這些人其實與自己已經(jīng)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
一條道上的人,都在館子里頭。
館子外面,一個也無。
一個女人領(lǐng)著幾個孩子,她只是把目光對著徐不嚴背后的屠亮:
“不要孩子?也不要我了?非得讓我們幾個跟著一塊兒死在你面前,你才肯放手?前殿下四十五年前干壞的事兒,憑什么要我們跟著殉葬啊?!?br/>
屠亮手指顫了顫。
一個小男孩拉著女人的手,脆生生地叫道:“爹爹。”
屠亮張了張嘴,沒有發(fā)出聲音。
“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哪那么多想法啊。你這輩子殺豬不是挺好的。有我們幾個你還不滿足嗎?”女人神色平靜。
人群里響起聲音:“屠亮,你從不缺斤短兩,我們還想繼續(xù)吃你殺的豬肉?!?br/>
“對啊,對啊。”人群洶涌。
“臨安城,就這么大……”屠亮回頭看了一眼館子上的‘宋王吃屎’,“多少名門高族今天就沒有來。”
“你走吧。”徐不嚴一動不動。
屠亮將刀插回腰包里,領(lǐng)著自己帶來的人,一個個走了。
屠亮經(jīng)過徐不嚴身邊的時候,想勸一勸徐不嚴:“不嚴……”
徐不嚴側(cè)過身子,讓開了他。
屠亮走入人群,回頭喊道:“誰人不想活!誰人想顛沛流離!徐不嚴,你沒上過戰(zhàn)場,你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徐不嚴,你該娶個媳婦兒!”
回到他的是一桿槍錘入地面的嗡嗡之聲。
自始至終,女人的視線都沒有在徐不嚴身上做一息的停留,仿佛他是團空氣。
是個死人。
過了不知多久,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從人群中出來,徐不嚴以為會來的人,一個都沒有來。
“我還是那句話,想進館子里見前殿下的人,先從我徐不嚴的脊背上踏過去。”徐不嚴抬起頭,神色平靜,如一尊沒有表情的石像。
人群終于動了,一個人向徐不嚴走去。
隨著這個人的動作,又有一些人朝著徐不嚴走去。
四面八方無數(shù)人朝著徐不嚴走去。
像干涸的河床,濺入的一滴水,水漸多,將河床一點點湮沒。
徐不嚴舉起槍,以自己為中心掄了一圈。
人群停下,然后又動起來。
“你只是你,我們卻是我們?!辈恢勒l在他耳邊說了這么一句話。
徐不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啊,我是我,我相信前殿下能夠讓宋國不在卑躬屈膝。你們不信?!?br/>
槍動,血飛。
槍如花,血如柱。
倒下的人捂著胸口,捂著脖頸,捂著身子,捂著流血的地方。
血刺激了后面的人群。
有人大喊:“他就一個人,我們這么多人,怕什么!沖!”
徐不嚴高高瘦瘦的,像一艘小舟在汪洋里隨波逐流。
徐不嚴是個江湖人,多數(shù)時候他是個算卦的、是個治病的。
徐不嚴,倒在了地上。
無數(shù)的腳步從他的胸口踏過去,他毫無所覺。
他那一刻,在想什么沒人知道。
他張著嘴,血在他嘴角溢出,他低聲喃喃:
“前殿下,我擋不住了。”
“這個徐不嚴活著也死了。”許立命嘆了口氣。
“不忍心。佩服!浮一大白?!毙彀采鷿M飲一杯酒,“敬他是條漢子,可惜逆勢而行?!?br/>
“我覺得這樣也好,他要是知道前殿下現(xiàn)在忙著吃人,估計會受到更大的刺激。要不要救一救?”柳楠程問道。
“沒看見這些訓民在他倒地之后,就沒怎么用力從他身上踩過去?他們有數(shù)的很,好說歹說也是臨安城多少人認識的老相識。宋國以商立國,精明人太多了?!毙彀采鷶[了擺手無所謂道。
白布容低下頭看向徐不嚴,徐不嚴瞪著眼,再無神采。
……
“老不死,你這是猥褻!”墨昀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覺得前殿下那雙枯老冰冷血污的手在他身上不停摸來摸去。
前殿下嘴里不住地問:“兇兵呢?你搶來的兇兵呢?在哪里,告訴我在哪里?”
墨昀切了一聲:“你都要吃了我,我給你兇兵,腦子是壞了?”
“你又不是玄師,就是個游俠,你能藏哪里?兇兵給我!”前殿下面目猙獰。
墨昀心里感嘆這間屋子簡直是牢籠中的牢籠。
前殿下根本沒有料到,借著‘離’的幫助,破開壓制束縛多年的陣法,卻沒辦法破開屋子的陣法。
這間屋子的所有門都變成了一堵墻,從里向外,沒有任何辦法離開。
“不是你放我進來的嗎?你自己沒辦法出去?”墨昀問道。
“離!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是有自我意識的類,一定與眾不同的。”前殿下吸收了其余三個類身體內(nèi)的能量,卻因為都是類,沒有精粹存在,基本沒能提高他多少能力。
他嘗試著破解屋子內(nèi)封存的陣法,不管他如何舉動,屋子一絲縫隙都沒有裂開。
“沒有。”離的回答干脆利落。
前殿下百般方法都嘗試了一遍,連那條腿和那個胳膊都吃掉了。
他的情緒越來越壞,起初的暢意完全消失。
直到他想起墨昀手上的兇兵,兇兵內(nèi)的兇厲血意,只要被他吸收完全,他覺得一定能夠?qū)⑦@個陣法強行破掉。
墨昀很清楚,兇兵不僅不在身邊,甚至也不在宋國。
墨昀啊一聲痛叫,前殿下抓住他的大腿,鋸齒般的牙咬上,生生撕掉一大塊肉。
前殿下滿臉血污生生嚼著墨昀的肉:“你不說,我就一口一口的吃了你。我不會一下子吃完你,我會一點點的吃了你,從你的大腿開始,然后是大腰,小腹,胸口,脖子,臉,腦殼……最后再回到腳?!?br/>
前殿下血紅的雙眼定定地看著墨昀:“你告訴我,兇兵在哪里。我可以讓你選擇死的痛快點。”
墨昀痛地咬破了舌頭,咧著嘴喘著氣嘿嘿笑問:“為什么腳要最后吃?”
“給你留個希望。”前殿下將墨昀的肉咽進肚子里,顫抖著面皮一字一頓道。
然后他聽到墨昀慘叫般的大喊:“你們還不來救我!”
前殿下面色一凜,第一時間看向‘離’。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鬧騰的‘離’眨了眨眼孔。
露出了一雙清亮的眸子:
“趙覓,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