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河旁疏林間,黑暗中,一股極為強勢的氣息飛速朝河邊眾人接近。
感應到這股氣息的時候,藏在河岸一塊巨石后的南畫,抓緊了身旁的何清穎。
“糟了,對方是竊氣境,我們也會被發(fā)現(xiàn)!”
而何清穎二話不說,往正說話的南畫嘴里就塞了枚藥丸,仿佛早有準備。
“吃下去,可以暫時輔助壓制氣息。”何清穎說,“先看看情況,若凌煙閣的人遇到危機,我們再想辦法出手?!?br/>
“好。”
另一邊,凌煙閣那群人亦察覺到危險臨近,也知道逃散已來不及,立刻做出了防御的姿勢,將海妖少女赤霜擋在身后保護了起來。
幾乎就在他們擺好架勢的下一刻,一道身影倏地從疏林閃出,眨眼間站在了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黑袍老者,他佝僂著背,一手還杵了把手杖。
他握著手杖的手枯瘦得像包了層皮的干柴,藏在黑袍下的臉抬起來時,月光映照下,能看到他臉上堆滿了和手部一樣的皺紋,一雙三角眼透著陰森森鬼火一樣的光,直直盯著自己眼前的人。
若不是周身散發(fā)的力場令人壓抑,足以突顯此人的強大,這黑袍人一眼看去,就是個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
“你是何人?”宋初警惕發(fā)問。
黑袍人啞啞地笑了聲,徐徐說道:“柳家,柳元肅。來取你們性命之人?!?br/>
話音一落,柳元肅眼中殺意盡顯。
他猛一抬右手,手中手杖順勢飛出,先把對面站在最前方的宋初一杖掀翻在地,打了個措手不及!
手杖擊中宋初的一刻,柳元肅腳下輕踏兩步,瞬間便移動到眾人眼皮子跟前,收回了手杖。
緊接著,他將手杖尖頭朝下,朝仰面倒地的宋初腹部狠狠刺去!
所有的動作幾乎是在一息之間完成,凌煙閣那些個人,除了一個杜蘭章勉強反應過來,其余的人還陷在對柳元肅速度的驚駭之中無法回神。
面對柳元肅致命的一擊,宋初和杜蘭章合力馭氣抵抗,也只能將將與他僵持著,手杖仍離宋初腹部越來越近,而那股巨大的沖擊力已然將宋初的衣物擊碎!
危急時刻,杜蘭章雙手拼命抓住了手杖一頭,伴著他一聲聲嘶力竭的大吼往上一抬,強行將死亡線抬離了宋初幾分!
其他人也終于紛紛行動起來,朝柳元肅撲過去,試圖集眾人之力干擾他的注意力,讓宋初有機會脫身。
然而,柳元肅臉上再次露出陰冷的笑容,突然一轉手腕!
只聽他手中那手杖“咔嚓”一聲異響,手杖朝向宋初的那一頭咻地射出一支鋒針狀長長的利器,直接穿透了氣盾的防御,深扎入宋初腹中!
與此同時,杜蘭章因這一轉再握不住手杖,被甩飛到一邊,轟地撞上岸邊一塊碎石,悶哼一聲倒地!
撲上來的眾人也被柳元肅周身爆發(fā)的一陣狂氣震得人仰馬翻,爬都爬不起來。
“宋初!”赤霜的臉唰一下變得紫青,她跌跌撞撞跑到宋初身邊,跪下來查看起宋初傷勢。
躲在巨石后的二人見這一幕,也是心驚肉跳,南畫當即就想沖出去幫忙,卻被何清穎死命拖住。
“你沒看到嗎,他們那么多人,連這人一招都擋不住!”何清穎向來平靜的語氣變得萬分焦急,語速也加快不少,“對方是竊氣境,再去幾十個妙合守中的武師還是一樣的結果!實力差距太大了,你明白嗎?!”
被拖回來的南畫背靠巨石蹲下,不敢再看外面的慘狀,她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失聲哭出來又暴露了她們的位置。
這丫頭明顯自己還處在栗栗危懼的狀態(tài),嚇得眼淚直流,卻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了下來。
“我們該怎么辦!”南畫朝何清穎投去期盼的目光。
“再等等,容我想想……我們需要一個脫身之策。”
何清穎再度探出頭去,觀察起外邊形勢。
此刻,宋初渾身是汗,飛濺出的血連同汗水一道流下,將他的衣衫浸染成觸目驚心的紅色。
因疼痛而渾身肌肉緊繃,雙手不住地在顫抖。
這一擊的力度之大,令那根約三寸長的利器完全沒入宋初腹中,釘上脊骨!
痛感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每次呼吸時腹部的起伏,都會帶動這利器刮開血肉,加劇痛感。
宋初巴不得自己立刻昏死過去,還能免去些痛苦。
但不能,他還有需要保護的人。
盡管知道沒什么大用,他還是盡力催動元氣修復起身體。
耳邊是赤霜關切的呼喚,他明明還算清醒,卻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去回應。
這邊,柳元肅掂了掂手中手杖,看著橫七豎八倒成一片的的眾人,沒有慌著繼續(xù)追擊。
他像在欣賞自己的杰作一般,眼底竟有幾分欣喜的神色浮現(xiàn)。
赤霜趁著這個間隙,幾乎以一種匍匐的姿勢跪在柳元肅腳邊,帶著哭腔哀求起來。
“先生,請先生不要為難他們,我不會再逃了,我跟你們走!”
“你就是那個海妖族人?呵,別以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柳元肅一腳將赤霜踢開,“他們必須死,而你的命留與不留與老夫無關。老夫只是接到命令,要把你帶走。你說,求老夫有什么用?”
宋初緊咬牙關,忍著劇痛朝赤霜爬了半步,抓緊她的胳膊,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別……別求他!跑!”
“跑?”柳元肅聞言冷笑兩聲,“年輕人,還是想點靠譜的事吧!”
說罷,他再次舉起手杖,兩道強勁的元氣開始在舉起的手臂上碰撞纏繞起來!
每一次碰撞,那兩道元氣中蘊含的力量就要高上一層,帶來的威脅感也會多出一分!
可以預見,若這股力量再增長下去,別說反抗,恐怕頃刻間眾人皆要命喪當場!
“那位海妖姑娘,別怪老夫沒有提醒你,你現(xiàn)在站到一邊去,還有活路!”柳元肅對赤霜喊道,“不過別妄想逃跑,不然老夫一生氣,你的活路也要變死路!”
宋初再次費力開口,“阿霜……走!”
“我不走!”赤霜的語氣忽又變得堅定,一雙眼不知為何四處掃視起來。
“老夫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走……”柳元肅目光一凜,“那便送你們一起上路吧!”
嘭!
他手臂上纏繞的兩股元氣又起一聲相撞的巨響!
凌煙閣幾人這時候堪堪爬起身,見此情景第一反應就是想跑,那柳元肅也不急,就這么冷眼看著,仿佛料定他們怎么也跑不出他的攻擊范圍。
唯有杜蘭章,能站起來后不顧一切朝柳元肅沖了過去,想要打斷他這一起勢!
杜蘭章手握一柄長劍,使出渾身解數(shù)一劍刺出!
劍尖劃過空氣時,劍身都顫動著產生了一陣嗡鳴,足見速度之快!
而柳元肅只用空著的左手隨意地一出掌,掌間氣旋就牢牢控住了刺來的劍,任憑杜蘭章將手上的力度加強再多,那劍也再刺不出分毫!
“不自量力!”
柳元肅諷笑一聲,左掌輕輕一動,便好似帶起了一陣摧枯拉朽的狂風,直沖凌煙閣眾人而去!
毫無意外的,杜蘭章再度被擊倒,那些意圖逃跑的人也被吹翻!
眼看柳元肅的攻擊就要成勢,赤霜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面朝柳元肅,眼中盡是決絕,臉上也蒙上一層冰冷之色。雙手微微展開,虛托起什么重物似的逐漸抬升起來。
“嗯?”柳元肅疑惑了一瞬,雙眼驀地瞪大!
只見赤霜身后,曦河水居然被某種力量拉起一般,形成了一道巨幅的瀑布!
“哦,差點忘了海妖天生可以控水?!?br/>
想明白這瀑布的成因后,柳元肅恢復了不屑的神情。
“以為這樣就可以擋住我嗎?”柳元肅啞聲大笑,“我可是竊氣境!”
柳元肅持杖朝身前一指,方才纏繞在手臂的那兩股元氣登時合二為一,匯聚到手杖之上!
“帶上宋初,進浮川壁!”赤霜大喝一聲。
凌煙閣眾人心知形勢緊急,沒有多糾結,連忙互相攙扶著起身,七手八腳抬起了宋初,往何清穎和南畫藏身的巨石方向奔逃!
與此同時,赤霜操控著那道瀑布懸空飛過頭頂,嘩地朝柳元肅俯沖下去!
柳元肅手杖的突刺之力正好撞上瀑布的沖擊,這道朝下的沖擊雖沒有攻擊性,但瀑布流不停它便持續(xù)不停。
一時間,他連手杖都拿不穩(wěn)!
本來已打出去的攻擊,更是盡數(shù)施向了地面,只在赤霜腳邊崩起無數(shù)碎石。
柳元肅干脆收回了手!
“操控這種量級的水,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另一邊,凌煙閣眾人在就要跑進浮川壁地域時停了下來,杜蘭章和宋初非要想辦法回去救赤霜。
離這群人僅幾步之遙的南畫終于忍不住,從巨石后走了出來。
“別他媽磨磨唧唧的,那姑娘給你們爭取的時間,你們就這么浪費?”
何清穎遂也現(xiàn)身,掃了眼被南畫嚇到的眾人,平靜開口道:“浮川壁地下溶洞眾多,路線復雜,用于藏身再好不過,南畫會帶你們去。至于這位海妖姑娘,我可以保她安全撤離。”
凌煙閣這群人都見過南、何二人,心中雖有疑慮,倒也沒有把她們當作敵對。
杜蘭章遲疑道:“你們?yōu)槭裁磿凇?br/>
“廢什么話,跟我走!”南畫厲聲道,“清穎只能保一人,勸你們不用想著留下來幫倒忙,否則那姑娘神仙難救!”
說完這些,南畫也不看身后跟上來多少人,快步走進浮川壁。
杜蘭章愣了愣,直到宋初拉著他說了個“走”,他才朝何清穎點頭示意,而后招呼了其他人一聲。
“全員進浮川壁,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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