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的車子靜靜的停靠在禮堂的前方。車邊依靠著兩個人影,想來另一個應該就是王俊了。我不知道石磊是如何說服他的,也不知道一安究竟有沒有告訴他今夜的風險,一個不好,說不定就會喪命,畢竟即便是一安也無法保證每個人的安全。
“王先生,你來了?!币话沧呱锨埃Y貌的打了一聲招呼,我的手也順勢從他的口袋中抽了出來,“今晚的事,這兩天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會竭盡所能保證你的安全,但所有的事都無法確保百分之百,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br/>
王俊目光灼灼,透著我從未見過的清明。他身穿一件褐色的毛呢外套,一掃前幾日的頹廢無神:“莫老師,我已經決定了。我已經渾渾噩噩的生活了那么多年,今天我不惜代價,也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事情的真相?!?br/>
莫老師?不再是莫警官,看來一安這兩天所做的事比我想象中要多的多。
王俊語氣堅決、果斷,暗含一絲霸道。我開始佩服這個男人,如果他甘愿冒著生命危險追求真相,或許他對宋詩雨的愛,并沒有我想的那么膚淺和不堪。
四個人不再多話,直徑走入了禮堂。
禮堂內很黑,石磊快步上前,打開了電源,只見舞臺的正中央平平的鋪著一塊黃布,四角壓著四件法器。
“羅漢伏魔陣。”我喃喃出聲。十幾年前的記憶如開閘的水,涌入了我的腦海。記憶真是一件奇怪的東西,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時隔多年,都不會隨著時間淡去,反而愈加清晰,好像發(fā)生在昨天。
抬頭看向一安,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也在看我,目光輕柔。兩人相視一笑,想必都想到了小時候的情景,當年九死一生,如今想起來真令人唏噓不已。
突然,一種莫名的情愫破土而出。不,不應該說是破土而出,而是之前的我因為太多的顧慮,從未真正認清自己的心。
與一安重逢至今,我第一次如此清醒的認識到自己對他的感情,不是感恩、不是依賴,而是守候。未來,無論他的選擇如何,都不再重要,因為現(xiàn)在的我,再也不愿看到潭水鎮(zhèn)黃昏的路燈下,他單薄的身影,寂寥的讓人心疼。
“王先生,現(xiàn)在開始,你坐在這個舞臺中央,無論周圍發(fā)生什么,千萬不要出陣?!币话惨贿呧嵵貒诟溃贿吶∠率滞笊系钠刑嶂?,遞給王俊,“萬一遇到危險,這串佛珠會保你周全?!?br/>
一切安排妥當,我們三人就退到幕后,一安張開結界,將我們的氣息都隱蔽了起來。
“一安,‘羅漢伏魔陣’那么顯眼,那小鬼會上當么?”當年連劉雅都能發(fā)現(xiàn)的潛在威脅,我并不認為小鬼會發(fā)現(xiàn)不了。
“小鬼一向謹慎,如果我們什么陣法都不布置,它反而起疑?!_漢伏魔陣’只能用來困住普通厲鬼,它道行高深,以它的自信,并不會將此放在眼里?!?br/>
“那王俊豈不是很危險?”
“那就要看他手中的佛珠了。”
果然,佛珠暗藏玄機,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沒有想明白:“如果小鬼看到陣法,那豈不是變相告知它,我們已經發(fā)現(xiàn)它的圖謀?”
“別急,耐心等待?!币话操u了個關子,緊縮眉頭,面色凝重,不知道是真的不愿意透露,還是他自己心里也沒有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掌心由于冷汗的浸濕,越來越黏糊。王俊的姿勢打從進入陣內就一點沒變,身體僵硬的一動不動,想來他雖然表現(xiàn)的勇敢無畏,但歸根結底還是害怕的。
“爸爸,你在哪里?”虛無縹緲的男童音,帶著三分稚氣,七分陰森,由遠及近,若有若無。
身體頓時如入冰窖。
“爸爸,原來你在這里呀,我終于找到你咯。”小男孩從門口處一蹦一跳的奔向舞臺,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渦,煞是可愛。
小男孩出現(xiàn)的一剎那,王俊哆嗦的身體慢慢停了下來。雖然他一生都沒有盡過半分父親的義務,連這個所謂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見,可或許是父親的天性,我看到他的面容漸漸由驚懼變成了驚喜。
槽糕,這王俊不會在這時候掉線吧。他樣子看起來就要入戲,萬一破壞一安的計劃,可就神仙難救。
“爸爸,你在上面干什么?”小男孩黑黑的眼睛滿是困惑,隨即黯然的低下頭,小手揉搓著衣角,聲音止不住的委屈,“帶我去玩好不好?爸爸從來沒有陪過我?!?br/>
“孩子,對不起?!蓖蹩≌Z帶哽咽,父愛加內疚,已經讓他泣不成聲。我從報紙上看過,王俊目前沒有子嗣,塵封已久的父子親情,在見到小男孩天真無邪的臉蛋時,瞬間釋放。
父子重聚的畫面固然感動,但也僅限于平時,現(xiàn)在的我不禁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心中默念:王先生,千萬不要入戲太深,別搞不清楚狀況啊。
“爸爸,帶我去玩好不好?”小男孩抬頭,可憐兮兮的看著王俊,如此目光,即便是鋼鐵般堅硬的內心都能化成繞指柔。
王俊聽罷,果真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抬腿就要出陣:“好好,這就去?!?br/>
我心一沉,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這個精明強悍的男人,少說也活了四十多歲,縱橫政商兩界二十年,怎么會這樣幼稚?難道父親的本能,真能降低他的智商?
“王先生,不要出陣?!币话惨惶?,結界頓時劃開了一條銀白色的縫隙。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舞臺前,隨手輕輕一點,結界又如最初一般,完好無損的將我和石磊包裹其中,“孽障,還想害人?”
王俊被突然出現(xiàn)的一安嚇了一跳,抬起的腳不自覺的又重新落回了陣中,看著小男孩的眼神滿是猶豫和不忍。
“又是你?”小男孩面露詫異,“我就說,爸爸好好的怎么會來這里?”
隨即他又把目光掃向了王俊身下的黃布,無辜的眼睛仿佛能滴出水來:“爸爸,你要幫著別人來害我嗎?你真的不疼我,不要我了嗎?”
“孩子,不是,我......”
“孽障,還想說什么蠱惑人心的話,你的目的不就是王先生的骨血么?”王俊一句話沒說完,一安就打斷了他。
“嘿嘿?!毙∧泻㈥幮α藘陕?,兇殘的目光一閃而過,臉上的梨渦更深了,“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收了宋詩雨之后,學校的至陰煞氣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想必這段時間你都是躲在學校里養(yǎng)傷吧?”
“沒錯,媽媽真是給我挑了一個好地方?!毙∧泻⒖┛┑男α似饋恚蟠蟮难劬Σ[成了一條縫。
“你利用我們打散了宋詩雨的魂魄,現(xiàn)在又要殺王先生,可是想修煉白瞳羅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