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晟問遍了整個單元的住戶，沒有人記得兩年前的七月十五號發(fā)生了什么。從他們那里得到的，關(guān)于少女父母的事情，吳阿姨都說過了。

    坐在餐桌前，秋晟望著在廚房里煎蛋的少女。

    他想，目前只剩下曾老太太說的一個線索，少女和父母在那時候經(jīng)常吵架，或許不是吵架，只是爭執(zhí)。他問曾老太太爭吵的細節(jié)，曾老太太說不記得了。

    兩年前的事情，除了當事人外，很難有人會記得清楚。

    少女和父母在爭執(zhí)什么呢？那是少女的眼睛剛開始看不見的時候吧，是因為這個劇變嗎？

    廚臺上，少女放好碟子，小心的將小鐵鍋里的雞蛋倒到碟子里去，碟子有些歪了，秋晟走上前，擺正它。

    少女將碟子放上桌，兩人用面包夾上煎蛋和火腿，擠上番茄醬。

    吃完，少女拉著秋晟，在沙發(fā)上坐下。她把腳放在沙發(fā)上，轉(zhuǎn)過身，背靠秋晟，用手機外放音樂。

    是一首鋼琴曲。

    秋晟想，爭執(zhí)的事情，與少女父母車禍的事情，與少女想要了結(jié)生命的事情，有什么聯(lián)系？

    他想到一個可能。

    用手機打開當時的新聞報道，秋晟仔細

    “7月17日早晨，983縣道發(fā)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死亡兩人?！?br/>
    “17日上午5點左右，夏某駕駛汽車行駛在983縣道上，車上一共有兩人，至倉集村上方的彎道時，車輛沖出路邊護欄，翻下懸崖。警方趕到后，兩人均已死亡?！?br/>
    “據(jù)爆料，事故原因是駕駛?cè)似隈{駛，然而該路段內(nèi)沒有監(jiān)控視頻，交通偵查大隊也毫無頭緒。公安部向廣大群眾征集線索，于17日早晨經(jīng)過此處路段的司機請及時提供行車記錄儀，方便警方進行下一階段的調(diào)查，望廣大群眾積極配合警方的工作?！?br/>
    秋晟又搜警方的通報，和新聞里說的幾乎沒有區(qū)別，不過多了一項說明。車在翻下去的時候，被樹阻攔了一段時間，死者撥打了報警電話，但營救沒能趕得上。

    少女的身子動了動，秋晟收起手機，和少女一樣轉(zhuǎn)過身，讓少女靠著他的后背，這樣舒服一些。

    秋晟想，能串聯(lián)上爭執(zhí)、車禍、自我了結(jié)的可能是，少女感覺是自己的原因，導(dǎo)致了車禍的發(fā)生。

    早上五點怎么想也不是一個合適的行車時間，夫妻兩人是為了早點兒回到女兒身邊，趕了時間嗎？

    作為一個司機，沖出護欄是不該犯的低級錯誤，父親是想到了和女兒的爭執(zhí)，分了心神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要怎么說，怎么做，才能讓少女放下結(jié)束生命的想法？

    “媽媽！”

    窗外傳來小孩的喊聲，秋晟扭頭看少女，少女雙手放在小腹上，似乎睡著了。

    如果少女真是這樣想的，那么他將沒有絲毫的辦法，他不可能改變兩年前的事情，也不可能僅僅憑借語言改變少女的想法。

    不過，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曾老太太只說兩年前有爭執(zhí)，沒說15日的那一天有爭執(zhí)。如果爭執(zhí)在15日之前，少女可能仍然這么想，但不會將15日選做一切終結(jié)的日子，她應(yīng)該選在父母死亡的17日。

    只要15日那天沒有爭執(zhí)，這個猜想就是不成立的。

    一定要想到辦法否定它。

    秋晟想要起身，他要去問別的單元的住戶，還有對面樓的住戶。

    雖然曾老太太說少女和父母平常爭吵的聲音不大，但嚴重到讓少女以15日為終結(jié)的爭吵，就算在別的單元，就算在對面樓，也可以聽到的吧？

    反過來講，如果大家都沒有聽到過，那就是沒有這個可能。

    一動身，他察覺到后背的觸感。

    因為他往前動了一下，少女用手撐著沙發(fā)，重新調(diào)整舒服的姿勢，窗外已經(jīng)放晴了，幾個小孩在樓下笑。

    今天是12日，少女陪伴他的時間還有3天。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劃到顧德佑的聊天記錄上。他準備請顧德佑幫忙，但點進去之前，他瞥到了下面。

    顧德佑的聊天記錄下方是昨晚新建的兩個微信群，再下方是房東的聊天記錄。

    這個單元里的人還沒有問完。秋晟想到，這三年來他換了兩個室友，之前的室友可能有知道什么。

    秋晟找房東問之前兩個室友的聯(lián)系方式。

    房東很快回了消息，是一段語音，里面夾雜著大量硬物碰撞的聲音，他在打麻將。

    “你問這個做什么？”房東沒有立即幫秋晟查詢。

    秋晟回想房東的信息。房東是本地人，三十多歲，沒有結(jié)婚，手里有三套房，除了一套公寓，其它全部用于出租，不工作，幾乎每天都在打麻將。他是個放浪，無聊的中年男人。

    對這種人，應(yīng)該如何交談？秋晟仔細想正常人手冊里的總結(jié)。

    答案很快出現(xiàn)：說點不尋常的。

    “我快畢業(yè)了，畢業(yè)前，我想表明自己的心意?！鼻镪蛇@么打字回答。

    不一會兒，兩個微信號就推到了秋晟的手機上。

    敷衍了房東的八卦，秋晟加上兩個前室友。

    其中一個對兩年前十五日的事情沒有印象，還有一個隔了一會兒，發(fā)來消息：

    “我去翻了下車票記錄，那天我有印象，我16日早上六點的火車，打了一整夜游戲?！?br/>
    秋晟的手掌顫動起來，他可以聽到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他打錯了好幾個字，修改后發(fā)送：“請問你晚上聽到爭吵的聲音了嗎？”

    “應(yīng)該沒有吧?！?br/>
    秋晟松了口氣，他捂住胸口，讓心臟平復(fù)下來。

    “不過，早上出門的時候，我聽到六樓在樓道里吵。”

    不需要緊張了，秋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是一個女孩子和她爸媽，說什么不要丟下她一個，不要去鄉(xiāng)下什么的。她爸媽下了樓，她還追下來了，在樓道里摔了一大跤。嘖，模樣挺漂亮的，居然自己一個人在家都不肯，太嬌慣了。”

    她還發(fā)了什么，秋晟沒心思看，手機落在沙發(fā)上，滾落到地面。

    少女聽到聲音，扭頭看他。他握住少女的手，舌苔泛出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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