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只能是蓮雅了!
謝瑯琊舌尖輕觸上牙齦,劍眉冰封,痞氣中帶著一股毒辣的邪氣:“到了這一步,她還想幫著溫人鳳拿走這玩意?”
風聲變得狹窄,形成一股對撞氣流,前方絕壁驟然逼近。
謝瑯琊一拍「長虹」頭頂,天狼足踏烈火,瞬間拔高。
那團光影亦是瞬間融入絕壁,無限黑暗之中只剩下謝瑯琊等人。
一股錐心蝕骨的寂靜鉆入心底,類似「人面曼陀羅」所散發(fā)的那股極致的絕望氣息,將人幾乎逼瘋。
讓人只想大哭大叫,直到眼眶泣血!
謝瑯琊用力捶了一下心口,穩(wěn)住呼吸:“我們也沖!”
他晃了晃頭,舒展脖子的筋骨,咽喉花紋蓄起熱流:“憑借咽喉花紋的感應,連通過去!”
說著,謝瑯琊向安子媚拋了個“抓緊”的眼神,用力一掰「長虹」的脖子。
「長虹」震吼一聲,回聲沒沖出去多遠,便被黑暗一口吞沒。
它飛身高空,劃了一道巨大的弧線,轉身直沖絕壁而去。
突然,小咕纏住謝瑯琊的肩膀,將他幾乎拽了個倒仰。
這混蛋力氣真大!
謝瑯琊趕緊一拽「長虹」的皮毛,收回身子的同時放慢它的速度,狠狠白了小咕一眼:“你吃錯藥了?”
“不行,不能用這種方法穿過去!”小咕靈光一炸,要是再想的慢了一步就完蛋了:“你的咽喉花紋是「黑暗之地」的總源,要是與它發(fā)生對沖,引動覺醒之力就糟了!”
謝瑯琊咽喉一噎,硬生生停在高空之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上面是回環(huán)封死的絕壁。
他短促地吸了口氣,點了點手指:“我要是就這么過去,反而會喚醒這死怪物是嗎?”
小咕點了點頭:“事到如今,最好是讓它始終掌控在牽引它的人手中。”
安子媚聽了半天,探出頭來,嬌蠻皺眉:“說什么胡話呢?”
謝瑯琊按住她的肩膀,腦筋都快打結了,好在他聰敏過人:“沒錯,這樣的話,至少這死怪物能保持只覺醒一分的狀態(tài)。”
他用力拍打臉龐,讓自己再清醒一些:“對!不能再以外力激活它了!”
小咕甩了他后腦一下:“別用咽喉花紋,用別的方法穿過去?!?br/>
它一扭頭,大眼珠直勾勾盯著黑暗:“化虛的速度快趕上來了,趕緊!”
謝瑯琊滿目寒光,千絲萬縷思緒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安子媚看他像塊冰似的,真著急了:“謝瑯琊!你干什么呢?”
謝瑯琊點點頭,壓了壓她的火氣:“那就只能用玉佩了?!?br/>
小咕盯著他。
“上次就是用玉佩連通的啊?!敝x瑯琊攤開雙手,用想吃了它的眼神看著小咕:“現(xiàn)在你讓我上哪兒去……”
等等。
謝瑯琊突然一停,觸了電似地伸手滿身摸。
身上的血痕都已經結了血皮,觸手一片黏稠冰涼。
他的手又沾了一片亂七八糟的血跡,把什么東西一把拽出來:“這個行不行!”
東華的玉佩。
謝瑯琊將玉佩一拋,接在手里:“但是上次用的是我那塊「西星」的玉佩?!?br/>
小咕再次盯住黑暗,小章魚似地甩開觸手一頓輕抽他:“讓它沾染上「黑暗之地」的能量!這樣既能開啟玉佩,又不會引動我的同類!”
“你到底什么時候有的這毛??!”謝瑯琊腿風一掃,將小咕的觸手全都踢開,換了左手緊緊握住玉佩:“那就給它一道裂痕!”
左臂一緊,花紋皺成一團,仿佛纏緊的毒蛇。
安子媚仰頭看著他,在這片讓人心慌的極度沉淪的黑暗中,他卻充滿了希望的氣息。
這個少年身上有一股烈烈剛強的氣息,宛若太陽,不會熄滅。
謝瑯琊深吸一口氣,掌中傳來一聲清晰的裂紋聲:“好了!”
他將安子媚往上一拉:“用你的銀絲給「長虹」加力!我們一口氣沖過去!”
安子媚趕緊回神,滿心沒有搶到「碧月珠」的憤怒也平靜了下來:“好!”
“「長虹」!”謝瑯琊握緊玉佩,將裂開深深黑紋的那面對準絕壁:“沖過去!”
“快!”小咕緊急催促道。
謝瑯琊一拉「長虹」的脖子,它仿佛得到命令的狂野戰(zhàn)馬般高高一揚身子。
“嗷!”
「長虹」一聲急吼,向前猛沖。
謝瑯琊伸直的左臂感到一股筆直折斷般的壓力,血紅的發(fā)絲如流星紛飛,越握越緊,將玉佩整個捏得變形。
同時,一片灰霧迅速蔓延過來,如無聲的大潮般,所過之處,黑暗露出了更加沉淪的虛空。
仿佛剝皮一般,黑暗在謝瑯琊眾人身后疾速剝落,露出涌動的灰光。
“砰!”
「長虹」一頭撞上絕壁,仿佛有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顫,但又似是什么聲音都沒有。
一團虛空迅速包裹過來,將謝瑯琊等人層層圍繞,一時間空氣抽干。
謝瑯琊一口氣憋到咽喉,臉色微微漲紅,手上玉佩發(fā)出一團劇烈黑光。
安子媚也不能呼吸了,一口氣都喘不了,本能似地一把摟住少年強健的臂膀。
這股失去空氣的壓迫感四面八方襲來,兩人胸膛高鼓,臟腑里仿佛盈滿了氣泡。
小咕一躍而起,柔軟的身子映射出不知來源的波光,兩只觸手迅速延長,隨便找了個地方刺進兩人皮肉。
觸手深入,立刻扎進血脈里,一股清涼之氣滲進兩人身體。
謝瑯琊恢復了點呼吸,急促喘著,想吞咽咽喉都上不來氣。
他強硬回神,跟著玉佩的光芒策動「長虹」。
一股阻力越來越明顯,與身后洶涌而來的推力形成一環(huán),前后沖刷,團團包圍。
“咕嚕――”
「長虹」強力支撐速度,突然獠牙微開,吐出一長串水泡。
“嘩啦啦――”
就在這時,救命似的水聲蕩漾開來,盈滿了整個空間。
一股巨大浮力充斥周身,波光迅速清晰,水紋無限擴散。
簡直是救命甘霖!
謝瑯琊心中一聲歡呼,抽干空氣的壓力瞬間散去,他提起一口氣息,周身真氣源源與「長虹」合為一體。
「長虹」四肢疾動,向遠處隱約鋪成平面的水光拼命游去。
小咕懸浮在兩人頭頂,一張小白牙,吐出一串氣泡。
“就差一寸?!彼鼭襦穆曇糁苯觽魅胫x瑯琊心臟:“化虛的速度就在我們腳后跟。”
謝瑯琊已經無暇感受什么叫后怕,盡管如此,這么一聽還是覺得后頸狠狠麻了一下。
安子媚也恢復了氣息,一手攀著他的肩膀,另一手不停劃開水波。
兩人緊密相貼,奮力上沖,水波越來越接近。
在巨大水壓的擠壓下,兩人才算知道何為筋疲力盡。
方才連番亂戰(zhàn),想來也是全身熱血沸騰了,就算疲憊也無法停下。
謝瑯琊眼前已經冒了些許金星,臟腑充氣,含著一口真氣迅速上游。
一陣劇烈水聲四濺,仿佛巨石落入驚濤一般,巨大的水面兜底掀開。
滿世界一片水光。
幾道影子猛地扎出水面,渾身透濕,發(fā)出一陣陣快要沒氣似的極其痛快的喘氣聲。
謝瑯琊好像一輩子都沒呼吸到新鮮空氣了,連連喘著,在水面之上打轉劃水。
稍微一定神,他四下掃視:“安子媚!”
安子媚從他幾步開外的水面上一沖而出,如同一條靈魚般飛快游向池臺子。
她一面激烈劃水,一面回頭瞪著謝瑯琊:“跟上呀!”
謝瑯琊又氣又笑,伸手摸了一把濕漉漉浮在自己身旁的「長虹」:“這丫頭,這會兒倒是快了!”
水聲回蕩在空曠的洞天里,一聲聲清澈得詭異。
“呼……”安子媚一把抱住池臺子,嬌軀上下沉浮,波蕩不止。
她抹了一把臉上凌亂的水花:“怎么會連接到這鬼地方來?”
“跟剛才那地方比,這里還不是天堂啊?”謝瑯琊眼眶被水沖刷得微紅,胡亂將紅發(fā)撥到后面去,反而顯出一種不羈的英氣來。
他順了口氣,剛要說話,一抬頭正看到安子媚濕透的身子。
胸脯盈盈,玉溝深有兩指。
安子媚反倒一時沒回過勁兒來,看看謝瑯琊,再看看自己身上,頓時漲紅了臉。
她憋住一口氣,丹鳳眼含怒翹起,連眼角的牡丹花印都仿佛著了火:“謝、瑯、琊!”
謝瑯琊迅速一躲,她的粉拳落空到水里,嘩啦一聲激起一片漩渦。
“你在看哪里!”安子媚沖過水波,揪住謝瑯琊的肩膀一陣猛晃。
“我什么都沒看到……”謝瑯琊對她是真沒辦法,感到一股鉆心窩的寵溺無奈。
明明才經過了一番逼命逃殺,剛喘一口氣就能感到這份寵溺。
小咕抖了抖晶瑩的水珠,跳上池臺子,小手叉著身子:“要我說,你們兩個就交配吧?!?br/>
安子媚的動作猛然一停,瞠目看著小咕,一臉“什么玩意”的抓狂。
謝瑯琊連連壓著手掌,示意小咕閉嘴:“你有毛病???!”
小咕聳聳肩,眼珠滴溜溜一轉:“嗯?”
謝瑯琊也沉吟了,按住安子媚扯住自己的玉手,神色恢復嚴肅,搖了搖頭:“別鬧別鬧。”
他吸了吸鼻翼:“什么味道……”
安子媚四下一看,觸了電似地猛松開謝瑯琊的肩膀。
“瑯琊!”她瞠目望去,胡亂拍打著謝瑯琊,弄起大片水花。
謝瑯琊一個魚躍,翻身出了水面,站在池臺子上。
他也微微結舌,滿眼冰霜彌漫。
方才聞到這氣味,因為在極短的時間里聞得太多,反而沒了敏感。
血腥味。
冒著熱氣的逼人的血腥味。
謝瑯琊血瞳冰凝,愣愣看著鋪滿了洞天的血色。
滿地尸堆如山,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