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回到房間將自己狠狠地摔到床上，她抬頭看著天花板，思緒從未如此清明過，那些畫面從她腦海里一張張地閃過。

    阿倫黛爾，皇室花園。

    白雪覆蓋在草地上，大片的番紅花露出隱約的身姿。番紅花是阿倫黛爾的國花，象征著春天和重生。

    艾莎和戴安娜攜手散步在蒼柏林道，親切地交談。

    戴安娜輕聲咳嗽了一聲，艾莎關(guān)心地看過來，說：“戴安娜，你不是我，應(yīng)該多穿一件衣服。”

    “多謝您的關(guān)心，只是最近曼德爾夫人和布爾先生的去世讓我很憂慮，看來我的身體開始抗議了。”

    艾莎突然停下腳步，曼德爾夫人是母親的貼身女仆，而布爾先生則是一直在伺候父親。

    “真是令人悲傷的消息?！?br/>
    戴安娜贊同地點點頭：“他們兩個的身體一向強(qiáng)健，不過年紀(jì)大了，這樣的事情也說不準(zhǔn)?！?br/>
    “醫(yī)生有說是什么原因嗎？”艾莎覺得越發(fā)不對勁了，不自覺地轉(zhuǎn)動手上的戒指。

    “聽說是突發(fā)性心肌梗塞?！?br/>
    “都是？”

    戴安娜點點頭，看到艾莎流露出些許憂愁的表情，說：“雖然有些巧合，但醫(yī)生說這對老年人來說完全是有可能發(fā)生的。”

    “過幾日就是慰問日了，將他們加入訪問名單當(dāng)中?！卑吹竭h(yuǎn)遠(yuǎn)來的一個人，停住了交談，向戴安娜微微頷首：“戴安娜，我想我需要一點單獨的時間。”

    “當(dāng)然。”她偷笑著離開，朝越來越近的聲音曲了一下膝：“日安，里德爾先生。”

    “日安，莫德里安女士?！?br/>
    “我想你是不是將圖書館的書都看完了?！彼焓謸ё±锏聽柕牟弊樱裨谒鳖i的俏臉僅露出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仔細(xì)看能從中窺探出懷疑和不信任。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他喜歡她說話時的聲調(diào)，就像滋潤的雨點落在他的心里，帶著柔軟的濕潤，他的心也跟著活了起來。里德爾拂開她額頭的碎發(fā)，親吻她的額頭：“你是在責(zé)怪我冷落你了？”他捧住她的臉，順著鼻尖往下移，給予了一個深深的吻。

    “下雪了？”艾莎從他的懷抱里出來，抬頭看向紛揚的雪花。

    他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年半了，里德爾的黑眸里有血光閃過，艾莎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變化，危險的讓人恐懼。或許她不該再欺騙自己了？她可能從未認(rèn)識過真正的他。

    “雪鋪滿了你的頭發(fā)。”白雪在他的黑發(fā)上尤其明顯，艾莎沒有伸手去拂，明媚的笑容近乎悲傷：“你看，白頭這樣容易，只需要一場雪?！?br/>
    “艾莎......”里德爾只能再次吻住她，因為白頭偕老的承諾他給不了，他的野心需要在另一個空間實現(xiàn)。

    *

    清晨。

    艾莎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起來，卻被一只強(qiáng)壯的手臂攔腰拉了回去。

    “湯姆，別鬧。”她拉開他的手：“我今天要進(jìn)城慰問平民。”

    “我想可以遲一點?！崩锏聽柗韷鹤∷骸艾F(xiàn)在我們做點其他的事情?！闭f著撩起她的睡裙，身體往下沉。

    艾莎咬著嘴唇抑制住即將叫出來的□□，她想能讓君王從此不早朝的美人至少應(yīng)該是這樣的，刀刻般的容貌，俊美仿若神祇。

    “陛下，曼德爾夫人家到了?！笔绦l(wèi)長在馬車旁說道。

    “謝謝。”艾莎扶著他的手臂走下馬車。曼德爾夫人和大兒子生活在一起，晚年的生活非常幸福。她能從曼德爾先生的眼神中感受到到悲傷，對于母親的逝世他仍然無法接受。

    “日安，尊敬的女王陛下?！卑銎鹚?，語氣誠懇而富有同情心：“曼德爾先生，請允許我表達(dá)最真切的慰問，母親生前常常說曼德爾夫人是她的臂膀，離開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生活。對于她的離開我非常的難過，不過我想像她這樣忠誠又善良的人一定會得到天堂的接納。”

    “謝謝您的安慰，母親一直很健康，我一直不愿意相信這件事情?！甭聽栂壬四ㄑ劢堑臏I水。

    “聽說曼德爾夫人的尸體還未下葬，我能看一下嗎？”

    曼德爾先生有些詫異艾莎提出的這個請求，但對于女王的要求他并不能拒絕。

    “曼德爾先生，我需要和老夫人相處單獨相處一段時間?！卑貏e的強(qiáng)調(diào)了“單獨”兩個字，在艾莎堅定的目光下離開了停放尸體的房間，并且?guī)ё吡穗S時聽候吩咐的仆人。

    曼德爾夫人面容安詳，看起來死前并未受到任何折磨。艾莎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微微顫抖，她不知道該不該揭開真相。手掌握成了拳頭，她深深地吸口一口氣，解開曼德爾夫人胸前的衣扣，在胸口處有一塊黑色的印記。

    阿瓦達(dá)索命。

    艾莎不知道原來在知道真相后她可以這樣平靜，就像懸于頭頂?shù)牡督K于落了下里。她重新扣上衣扣的手平穩(wěn)極了，沒有一絲顫抖。

    “你是女王陛下嗎？”一道稚嫩的女聲響起。

    艾莎看到門框邊趴了一個小腦袋，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朝小女孩招招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小淑女。”

    “英格麗，女王陛下?！?br/>
    艾莎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腦袋：“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不害怕嗎？”

    “爸爸說祖母去天堂了?！彼蝗粶惖蕉呎f：“我看到死神先生來帶走祖母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袍子。”

    艾莎撫摸她腦袋的手突然一頓，歉意地看向英格麗：“對不起，英格麗?！笔且驗樗脑虿抛屗チ擞H愛的祖母。

    看著英格麗懵懂而清澈的眼神，艾莎不愿意向她揭露太多的黑暗。她從柜子上拿下一個盆狀的器皿，待手掌移開時，晶瑩剔透的花朵便團(tuán)團(tuán)簇簇擠滿了整個器皿：“這是番紅花，象征著春天和希望?！?br/>
    “送給你，我的英格麗，它會帶給你好運和希望?！卑瘜⑵髅筮f給她。

    “wow,這太神奇了。”英格麗的眼神充滿了驚喜和贊嘆。

    待離開的時候，艾莎還能透過車窗看到一直在興奮揮著手的英格麗。她是阿倫黛爾的女王，她的責(zé)任就是讓她的臣民生活的幸福安康。

    其實不用去布爾先生的家，她就已經(jīng)確認(rèn)了真相和他的動機(jī)。曼德爾夫人和布爾先生是她父母的最親密的貼身仆人，他們能接觸到許多秘密，包括她并非親生的事情。他該說她對她情深義重嗎？艾莎露出諷刺的笑容。

    *

    夜幕降臨，巴洛克風(fēng)格的皇家圖書館靜靜地佇立，黑色的幕布上繁星點點，沒有一絲風(fēng)吹過。

    皇家圖書館有三層，每一層皆藏書無數(shù)，書架直達(dá)天花板。里德爾有條不紊地拿魔杖敲擊墻壁，試圖探清里面是否有密室。

    “你是在找這本書嗎？”

    里德爾狠狠地閉上眼睛，轉(zhuǎn)過身來，看見艾莎從書架后面走出來。她掀下兜帽，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臉，目不轉(zhuǎn)睛地直視著里德爾。

    “《靈魂守則》雖然為阿倫黛爾皇室收藏，但并不藏于圖書館，而是為每一位繼承人保存，你找錯地方了。”艾莎平淡地敘述。

    “你知道了?！崩锏聽枦]有狡辯，他甚至準(zhǔn)確猜出了她產(chǎn)生懷疑的原因：“你今天其實是去看曼德爾夫人和布爾先生的尸體?！?br/>
    “你沒有過多掩飾你的犯罪?！?br/>
    “我以為你永遠(yuǎn)不會懷疑我?！崩锏聽査菩Ψ切戳怂谎邸?br/>
    艾莎身體一僵，他真是輕而易舉就戳破了她的偽裝，她根本不像表面這樣若無其事。

    “你殺死了我的臣民?！彼龑舆^去：“帶著書離開我的國家!離開我的世界?！?br/>
    “我根本沒必要節(jié)外生枝，你應(yīng)該知道我是為了你，為了維持你名正言順的統(tǒng)治，為了維護(hù)你的尊嚴(yán)。”里德爾瞇起眼睛，對她的不識好歹升起一股怒氣。

    艾莎突然掩嘴笑了出來：“我以為是我沒有真正認(rèn)識你，原來你也沒有?！?br/>
    “我根本不會在乎!你難道以為我的恐懼是因為名不正言不順嗎？我是害怕安娜會厭惡我!這個國家在我的統(tǒng)治之下欣欣向榮，我的臣民愛戴我這個女王，我根本不害怕他們會拋棄我。”

    “反而你……”艾莎的眼神里流露出諷刺：“親愛的，原來你是這樣的自卑?！?br/>
    “夠了!你永遠(yuǎn)不會知道我所遭遇的一切?！崩锏聽栮缀诘难垌境杉t色，像一對純粹的血鉆：“我的愚蠢的母親!自私的父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抑下熊熊燃燒的怒火。

    艾莎閉了閉眼睛，愛情為什么可以讓她的心軟弱至此，她甚至覺得愧疚，眼眶中的淚水終于順著眼角流淌下來:“離開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我因為在練習(xí)空間魔法時產(chǎn)生了定位失誤，才會來到你的空間，我離開之后可能再也無法回來了。”里德爾抓住她掙扎的手，將她擁入懷中：“艾莎，我的人生中僅有你這道光射進(jìn)來，和我一起離開吧?！?br/>
    艾莎停止了掙扎，努力平靜下來：“我不能答應(yīng)。”

    里德爾將懷抱松開了一些：“你知道我們兩個為什么總是我贏嗎？因為你總是心軟?！?br/>
    艾莎還未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腹部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里德爾，一把匕首刺入她的右腹，鮮血汩汩地冒出來。

    “為什么？”她干啞著嗓子問。

    “只有仇恨能讓人銘記，親愛的，我要你永遠(yuǎn)都無法忘記我。”

    在她陷入昏迷之前，只看到空中升起一個光圈，里德爾拿著書踏入其中，絕情的背影隨著光圈慢慢變小，直至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徹骨的冷意從她的身體里升起，艾莎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