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站在他斜對角的位置,依稀能看清那輪廓清俊的側(cè)臉。
為了演奏方便,手腕往上露出一截,尺骨稍稍凸起,看著又禁欲又性感。
手指也很好看,修長勻稱地搭在弓桿上,另一手輕握住琴頸,指尖稍稍動著,身上的衣服也隨著動作在腰背拉出一道挺拔而優(yōu)美的弧線。季禮神情很淡,薄唇輕抿,奏到激昂處眼睫會微微地顫?;蛟S是被聲音襯托,整個人有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魅力。
南希瞇眸。
沒有拉完整首,在大半的時候,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放下肩上的提琴。
“還可以?!眹烂C的老板難得露出一點笑容,“有點底子,但是生疏了。”
季禮應(yīng)一聲,沒反駁。
他沒看琴譜,中間的確錯了幾個音,也好些日子沒碰這些東西了。
“要不要試試看那邊那架?”藝術(shù)家先生偏著腦袋主動提議,“這個是初學(xué)者用的,那邊的比較適合你現(xiàn)在的程度?!?br/>
季禮沒答話,高琪琪拉著南希的衣擺,一臉崇拜:“哥哥好厲害啊!”
南希“嗯”一聲,隨后季禮將給她示范了一遍,大致教了一下手法,總算能拉出一個正常的音了,把孩子開心地不得了。
出了琴行大概是晚上九點多的時間,怕小姑娘的家里人擔(dān)心,三人沒再多晃,南希把高琪琪送回家,而季禮把她送回家,只不過這一次他又變回了平常那個孤傲的少年,轉(zhuǎn)身離開時動作干凈利落,沒什么表情。
南??粗谋秤埃狭藰?。
。
自那次閑晃結(jié)束以后,南希沒再在自家走廊或者公寓樓下看見某人。
南高開學(xué)了,警局最近一陣子也接了幾起特殊的糾紛案子,說的是學(xué)院區(qū)那邊新蓋的公寓樓的豆腐渣工程。開發(fā)商偷工減料,導(dǎo)致其中一棟樓已經(jīng)出現(xiàn)質(zhì)量問題,連同所屬的公園設(shè)施都要申請徹查。事情越鬧越大,已經(jīng)不屬于警局管轄的范疇,應(yīng)業(yè)主的要求,移交給法院和相關(guān)部門處理。
好巧不巧,她認識的一個人正巧也是其中一個苦主。
看著沈筱苦哈哈的表情,南希不厚道地笑了:“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沈筱這個當(dāng)表姐的浪了這么久,可總算得為托付給自己照顧的表弟盡點責(zé),最近也被弄得一個頭兩個大:“誰知道突然整出這么一件事,本來都裝修好了,就等著開學(xué)搬進去,現(xiàn)在這樣,別說真有點什么問題,查來查去少說也得個把月?!?br/>
學(xué)院區(qū)附近的房子,求的比供的多,手頭這一套也是托人找關(guān)系才臨時弄到手的。
現(xiàn)在旁邊又沒有新的住宅區(qū)開發(fā),能買的房子不是安保設(shè)施不到位,住著不放心,就是距離太遠,上學(xué)不方便。
沈筱那個愁啊:“通校上個學(xué)期末辦好的,東西也都搬出來了,估計宿舍也排滿,現(xiàn)在重新進去肯定是得混寢……”
季禮自然不肯。
南希噎了噎,總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果不其然,前頭的沈筱眼底星星閃亮亮,盯著她跟盯著救世主似得:“我覺得你家很不錯啊?!?br/>
在快餐店,南希喝著可樂,嗆了一口。
沈筱又愁:“……你不會租出去了吧?”
南希輕咳著,還算誠實:“……那倒沒有?!?br/>
沈筱樂了:“這樣正好!”
好個屁!
南希心底暗啐了一口,沈筱自顧自美滋滋,“上次也就跟你開個玩笑,沒想到還真得把他塞到你那去。”見她滿臉寫著不樂意,沈美人立馬軟了語氣跟她拋媚眼,“哎呀,朋友這么多年,幫幫忙嘛,大概也就一兩個月,不管原來的公寓有沒有問題,我保證,我馬上著手去找新的地方,找到就讓他搬出去!”
“這附近的房子真的不好找,那小子又孤僻,臨時給塞進一個不認識的宿舍,一個人多可憐啊,快高考了,還影響學(xué)習(xí)?!眲傎u完友情賬,她又使出博同情那招,順帶踩了踩自家本來就看不順眼的弟弟,“你也知道他平時挺混的,動不動通宵泡吧,如果隨便給丟到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被帶壞了怎么辦?雖然原本也沒有多好……”
巴巴瞧了她一眼,乘勝追擊:“唉,一個高中生啊,自己一個人住,平時也沒人照顧,本來那個小區(qū)挑著還好,至少安全什么的可以保證,現(xiàn)在……租去別人那又不放心,總不能讓他天天住酒店吧?!?br/>
說的其實有點道理。
南希以前就聽她說過,除了住校的時候,季禮平時不怎么喜歡回家,大多泡完吧就在附近的酒店睡一晚,生活作息不是很規(guī)律,就連現(xiàn)在也因為沒有住所,直接包了兩個星期的套房。這樣一說,把他寄放在她家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一來有地方住,安全又能得到保證,二來,有人照看著,以免他打著通校學(xué)習(xí)的名頭混日子。
聽沈筱分析得頭頭是道,南希心中感慨不愧是生意人,卻也只心頭動了動,還是守住了最后的防線:“我再考慮考慮?!?br/>
。
南希向來是個爽快人,而且又是在這樣理由充分的情況下,沈筱本以為她頂多想討她說兩句好聽的奉承話聽聽,然后就會一口答應(yīng),沒想這回她真的猶豫了挺久。
沈筱納悶,可南希卻是知道自己在猶豫些什么的。
如果那人只是單純的朋友家的弟弟,她收留他住一兩月也沒什么,但是他們可是曾經(jīng)滾過床單的人吶。
想起那晚身下的脹痛感,“造孽”兩個字在她腦子里蕩了又蕩,南希不再多想,把這件事一拖再拖,直到拖到了有另外的學(xué)生看見以前她掛在網(wǎng)上的招租公告過來聯(lián)系。
萬事總是這么巧合。
以前好幾個月也沒人看中的地方,一下成了香餑餑。
但是南希暫時沒有租,沒有答應(yīng)租給季禮,也沒有答應(yīng)那個學(xué)生,只是將招租公告撤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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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寒假最后的一陣子,她和那小子還是有見面的,為了那個想學(xué)提琴的小姑娘。
高琪琪對音樂有興趣,特別是那天聽季禮演示完一遍后更加向往了,可也僅限于向往。
因為雖然這樂器便宜一點的也就幾百塊就能買到,但是找人教卻是要花一大筆費用。
很顯然她們家負擔(dān)不起。
然而那天從樂器行出來后,看出小姑娘眼底的失落,季禮靜靜道:“我可以試試。”
南希有些訝異地看他,高琪琪也滿眼希翼,卻還是很乖很客氣地說:“不用了,這么麻煩別人,媽媽會罵我的。”
季禮笑了:“不麻煩,我平時會練,你要不要過來一起?”
高琪琪本就很想去,連忙點頭,只不過……
小丫頭跟他不熟,突然讓一個人陌生人當(dāng)老師肯定很別扭,南希迫不得已得當(dāng)了一回伴學(xué)。
那幾天,天氣漸冷,婆婆收攤時間早。征得了她媽媽的同意后,沒有輪到夜班的時候,南希下班就去小吃街把小姑娘接去季禮家學(xué)習(xí)。
不得不說,這小子當(dāng)學(xué)生不合格,當(dāng)老師卻是很稱職的。
一開始南希會在旁邊看著。
不同于平時不茍言笑的冷感,季禮教課的時候語氣比較溫和,至少沒有讓內(nèi)心敏感的小丫頭心里不舒服。
連學(xué)了四五天,不能說有多大提升,至少滿足了一個小孩子對夢想的憧憬。
高琪琪其實挺靦腆的,初期難免經(jīng)常走音,被南希聽見,小臉微紅。南希只好在季禮教課的時候出去買點水果給他們吃,但是季禮卻說怯場這個壞習(xí)慣一定要改,反而每次都讓她陪在旁邊,南希只好百無聊賴地充當(dāng)觀眾,順便給打個下手。
這期間,她還手癢試了一下,季禮教地很認真,手把手糾正她的錯誤動作。
南希總有種奇怪的感覺,特別是兩人手不小心互相觸碰到的時候,心尖會悸一下。于是她沒再耍下去,把時間留給真正想學(xué)的人。
教課的地方在書房,小提琴還真的是本來就有的,三把,磨損程度不同,應(yīng)該是各個時期用的。家里還有很多琴譜,國內(nèi)的,國外的。不僅如此,客廳的最里側(cè)擺著一架三角鋼琴,南希看見時有點納悶:“上次來你家怎么沒見過?”
季禮只淡淡回道:“不久前送去修了?!?br/>
南希點頭,沒有多問,不過種種跡象表明他平時真的有練這方面,并不是有什么特別的原因才……
之后,南高和小學(xué)都相繼開學(xué),南希就沒再領(lǐng)著孩子去了。
而某人因為樓盤的事情迫不得已在酒店住了一個多星期,直到今天才接到有地方住的消息。收拾行李搬家的時候,季禮翻到光顧的某間二手樂器行補的□□,隨手丟進了垃圾桶里,然后接到沈筱發(fā)來的短信:“你自己同意的,以后不許挑!”
準備入主東宮的人唇角輕輕抿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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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個小時候后。
看著搬家公司的人把屬于某人的那些簡單的家具和行李箱什么的一個個繞過客廳,挪進最里側(cè)那套一室一廳的屋子時,南希無聲望了望蒼天,默默在腦海里給自己點了根煙。
煙氣繚繞間,季禮走到她旁邊,也沒看她,嘴里漠然地丟過去三個字:“房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