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司琛走了過來,“主上,秉文說,方才觀察亶爰山的結構十分奇異,山體雖然是土石,卻固若金湯,根本刨不開。他說山上面包括山體里都是水,甚至這山下地底的水源十分充足,但連地面的土都刨不開。”司琛臉色十分難看。
聽了此話,慕見卿和媯伊人面色也凝重起來。他們知道此事的嚴重,卻是都沒有說話。其實也是,若是這山能刨開,怕是整座山都叫這些窮途末路的人,刨得一干二凈了。這時方秉文也有些頹靡的走了過來,坐在地上,司琛走到馬旁將干糧拿了下來,遞給幾人。媯伊人搖了搖頭,“吃不下,你們吃吧。”干渴比饑餓要可怕太多,干啞的喉嚨根本咽不下去食物。
慕見卿吃了兩口面餅也難以下咽,便放進了衣兜。直到夜?jié)u漸深了,長途奔波四人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皆是靠在巖上一會兒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喚醒媯伊人的,是干得火辣辣的嗓子。她睜開眼身邊已經空無一人,抬眼望去,只見司琛和方秉文在山腳下探究,卻不見慕見卿的人。媯伊人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嗓子卻干得發(fā)痛,根本發(fā)不出聲音。
“喝口水?!蓖蝗荒揭娗涑霈F(xiàn)在她面前,手上端著一小碗水,遞到她嘴邊。
碗不算干凈,外面還有一次泥灰,里面的水還不如碗干凈,碗底沉著一層泥沙。媯伊人看了一眼,沒有接,反而問道:“哪來的水?”聲音沙啞,細不可聞。
“方才西面落了些水下來,我去問縣長討的。”慕見卿擰住了眉,有些心疼,若他沒有帶她來此,她也不必遭此罪過,“喝了?!?br/>
眼瞧著慕見卿將水湊近她嘴邊,媯伊人卻是往后一退,“那你們呢?”慕見卿粗魯?shù)貙⑺氖掷诉^來,將碗放在她手上,“我喝過了?!?br/>
媯伊人微微一愕,明明他的聲音也已經干啞得不成樣子。她心中堵悶,小小的喝了一口,一口便覺得五臟六腑都清爽了少許,嗓子似乎在叫囂著還要更多。但她卻是站起身來,拽住了慕見卿,“我喝過了,你們一人喝一點,保持體力?!?br/>
慕見卿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嬙兒在擔心我?”媯伊人臉上一紅,將碗送進慕見卿懷里,撇頭說道:“我是擔心你們渴死了,我也活不成?!泵髅骱苌鷼?,又不敢用力將碗甩給他,這水在北仞是救命的東西。
“好,我不會渴死的。”慕見卿接過碗,也小小的喝了一口,走過去將碗給了山腳的二人,司琛和方秉文一人喝了一口,“我感覺我終于活過來了。”司琛喝了水長吐了一口氣,他實在是渴到了極點,從昨晚到現(xiàn)在,只有他一直不停的在和方秉文說話,嗓子都快冒火了。
媯伊人在一旁,也咯咯笑了起來。慕見卿看著她微微揚起了唇,還是第一次,見她笑得如此開心??蛇@些水根本沒辦法支撐多久,想著,他眼中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算了,你們別看了,再看事實也是如此,只能想想別的辦法。”慕見卿轉頭對司琛二人說道,“先養(yǎng)好精神?!?br/>
二人點了點頭,走到了媯伊人身旁。
直到暮色降臨,媯伊人突然變得有些坐立難安,慕見卿連忙問道:“怎么了?”媯伊人瞬間紅了臉,“無……無事。”
“說謊,到底何事?”慕見卿擰著眉頭繼續(xù)追問道。媯伊人漲紅了臉,又羞又怒,“我……我內急!”這四周荒郊野嶺,離鎮(zhèn)上又遠,眼瞧著天也黑了,她一個人實在不敢去。
慕見卿有些忍俊不禁,忍著笑意說道:“我陪你去吧?!薄安缓冒?,你一個……一個男子,不方便?!眿傄寥瞬惶樵?,可除了他,也只有司琛和方秉文了,倒不如讓他去。她此刻倒是有些想念起那個嘰嘰喳喳的畢秋來了。
“無妨,總比你一人去要安。我離你遠些,守著你就行?!闭f著,慕見卿就站起身來,示意媯伊人一起走。
媯伊人只得紅著臉跟了上去,一路上都能遇見三三兩兩的人,躺在道旁。二人只得繼續(xù)往前走,直到山腳下的幾個火把變成兩個小紅點,慕見卿才站在原地不再前行,“你往前去一些,別離我太遠,不安?!?br/>
“嗯?!眿傄寥它c了點頭,抬腿往前走去。走到前邊一個巖石,媯伊人回頭看了眼慕見卿已經融入了夜色,這才躲到巖石后面小解。
很快,媯伊人站起身來穿褻褲,一日未進食,突然站起讓她有些眩暈,她迅速扶住了身前的巖石,石頭卻往前挪了一分,底下露出了一條縫。
“慕慕慕見卿!你快過來!”媯伊人不知這是什么,卻直覺底下一定有蹊蹺。慕見卿一驚,以為媯伊人遇見了危險,三步并作一步沖了過去,“怎么了?”
到了面前,卻見媯伊人只是怔怔地看著腳下,“嗯?”媯伊人抬頭看向慕見卿,指了指腳下,“你看?!蹦揭娗漤樦种傅姆较蚩慈ィ@才見到巖下的那條縫,“這地下……好像有個洞?!?br/>
“你到一邊,我把石頭推開?!蹦揭娗涫疽鈰傄寥送碎_,然后伸手放在了巖石上,卯足了力氣,結果還沒用力,巖石就被推到了一旁。慕見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巖石,“怎么可能?我還沒用力,這巖石少說有三四百斤重?!?br/>
媯伊人看出慕見卿的震驚,開口說道:“我方才也是輕輕推了一下,它就挪開了。”慕見卿很快回過神來,“先不說這些了,看看底下是什么?!?br/>
底下的洞穴十分小,體型稍微大些的人都下不去。二人探頭看去,只見底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見?!暗孟氯タ纯??!蹦揭娗溟_口說道。北仞地形平坦,走獸較多,能打出這種洞的野物極少,慕見卿站起身在四周轉了一圈,周圍再不見別的洞穴,地質也十分堅硬。
“這個洞該不是人為的。”慕見卿撿了幾個小石子兒,回到洞旁,彎下腰將石子兒扔了下去,許久未見回聲,“好像有很深。”他微微皺起了眉。
媯伊人看了眼不遠處的亶爰山,回頭對慕見卿說道:“我下去吧?!薄安恍小!蹦揭娗湎攵疾幌胫苯泳芙^了,“底下不知是什么情況,你下去太危險了,我去。”
“你若是下去了,我沒辦法救你上來。”媯伊人瞪了慕見卿一眼,“我下去的話,你總能想辦法。況且我功法未必比你差,一個洞而已,哪有這么可怕?!闭f罷,不等慕見卿說話,媯伊人一躍跳進了洞中。
慕見卿微微一愕,瞬間伸出手去想抓住媯伊人,“嬙兒!”但是媯伊人已經完落入了洞中,“別擔心,就是有點深?!眿傄寥说穆曇魝髁顺鰜?,慕見卿的眉頭越皺越深,卻也只能干等著。
媯伊人努力平衡住身體,許久才一個踉蹌跌在了地上,洞內一片漆黑,她只感覺到里面寬闊了許多,“慕見卿!”媯伊人喊了一聲,卻久久沒有人回答。她站起身,伸出手胡亂地摸索起來,好不容易碰到了墻壁。
耳邊卻是傳來一陣風聲,媯伊人頭皮一緊,大聲喝道:“誰!”一雙手就碰到了她的衣袖,媯伊人只覺得心都要從嗓子里跳出來了。
“嬙兒?!鄙砼詤s是慕見卿的聲音。媯伊人有些惱怒,“你怎么下來了?也不出聲,嚇死我了!”黑暗中看不見彼此的表情,只聽見慕見卿‘嗤’地笑出了聲,“我方才叫你你沒回答,我實在擔心,便跟著跳了下來。”
媯伊人這才作罷,“我沒聽見你的聲音,我也叫了你,你沒聽見嗎?”“沒有?!蹦揭娗浯鸬?,“方才下來,我估摸這洞至少有一丈深,怕是上不去了?!?br/>
稍稍適應了黑暗,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二人也方能看得清楚兩分了,慕見卿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洞內極大,且里面有黏膩潮濕的感覺,不似外頭的炙熱干燥。突然,他腳下踩到了一團軟黏之物,連忙蹲下身子查看。
“嬙兒!”慕見卿突然喊道,語氣中帶著驚喜。一旁的媯伊人回頭見慕見卿蹲在地上,有些疑惑,“怎么了?”
慕見卿在地上抓了一把,走到媯伊人身前,伸出手去,“你看看這是什么?!薄笆裁矗俊眿傄寥撕傻臏惤丝?,黑乎乎一團什么也看不出來,便又伸出手去摸,“一團濕泥有什么奇怪的……等等!”原本無所謂的媯伊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濕泥!”
“這里有水!”媯伊人幾乎是喊出了這幾個字,地面干涸龜裂,連雜草都不生,這洞穴中竟然有濕泥,那必然有水!這就是常人所說絕處逢生?到北仞的幾日,水,已經成了她最在意的東西。
慕見卿聽出媯伊人的欣喜,微微一笑,“幸好你發(fā)現(xiàn)了這里,都是你的功勞?!眿傄寥怂查g有些臉紅,好在此處一片漆黑,“說什么呢,還沒找到水,現(xiàn)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彼D過身,突然一愣,“慕見卿……”
“嗯?”慕見卿聽了疑惑地走到媯伊人身旁,正要開口,抬頭卻也怔在了原地。
二人眼前出現(xiàn)了一扇石門,原本未走到這邊的時候,石門掩在黑暗中,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到了跟前,石門才現(xiàn)了形。媯伊人和慕見卿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走到了石門下,然后用力推了一推,石門紋絲不動。
慕見卿也上前一起,使勁地推門,門卻仍然不動,“這門難道有開關?”思及此,他轉身在墻上尋了起來。
“這里!”身后的媯伊人叫了一聲,慕見卿連忙走了過去,在地面上,隱著一個小小的水槽,水槽內有個水滴狀的圖案,“這是何意?”媯伊人有些不解。
慕見卿思躇片刻,說道:“難道……要在這里灌滿水,門才會開?”媯伊人覺得很有可能,不過馬上又皺起了臉,“可是我們哪來的水?”
“在洞里找找,既然有濕泥,或許會有水?!蹦揭娗滢D身走到了方才踩到濕泥的位置,媯伊人也在洞里找了起來。許久,二人將洞里每一個角落都找了個便,除了幾處濕潤的泥土,和石上長著的青苔,再沒有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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