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又過了兩天，年初五，溫景堯去了宋教授家里。
下午伏麟一個人買完東西從超市出來，發(fā)現(xiàn)外頭下雪了。
s市的冬天不常下雪，去年今年連續(xù)兩年能看到也挺難得。伏麟把手機拿出來拍了幾張照片，滿懷激動的心情給溫景堯發(fā)了短信。
“外頭下雪了，還挺大，晚上應(yīng)該能堆起來?！?br/>
對方回道：“等我回來?！?br/>
去年過年的時候就希望能和溫景堯一起看雪，一年以后愿望得以實現(xiàn)。一路看著因為下雪而興奮不已的小孩子們，伏麟覺得自己的童心也被喚醒了。
真是幸運的一天。
他沒有戴手套，攤開掌心接住大片大片的白色雪花，感受不到絲毫冷意，只有收到禮物的滿滿幸福感。
在樓下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戀戀不舍地上樓。
很奇怪……客廳里居然有燈光。走之前明明關(guān)了燈的。
溫景堯回來了？
不可能吧，明明剛才還在說“等我回來”。
那么……現(xiàn)在是誰在家里？
伏麟站在門口，把東西放在地板上，死死盯著沙發(fā)上的陌生男人。
如果是賊，不可能還悠悠閑閑坐在他們家沙發(fā)上翻雜志吧？家里依然維持著走之前的齊整，門鎖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來者一定有他家的鑰匙，還知道樓下的密碼。
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
“你就是伏麟吧?！?br/>
對方站起來顯得個頭很高，衣著和發(fā)型皆是一絲不茍，給人一種莫名熟悉的氣場……
伏麟瞬間靈光乍現(xiàn)，這不就是戀人床頭照片里的那位大神嗎……！
“我是景堯的父親?！?br/>
“……”
果然是！
天哪……伏麟扶住額頭，滿心的崩潰感。
一回家發(fā)覺男朋友他爹坐在沙發(fā)上，就跟在幫會基地里刷出了雙皇一樣，什么幸運日，這簡直是驚嚇日好嗎??？
從溫景堯之前的轉(zhuǎn)述看來，這位先生應(yīng)該非常不認同他倆的關(guān)系。
怎么辦怎么辦……
怎么才能給素未謀面的長輩留下好印象？在線等，挺急的！
“叔叔，您好。”
伏麟硬著頭皮露出個笑臉，正想主動去給對方倒個茶，一看，對方早就自己泡好了，再一看，旁邊擺著一個蘋果核，嗯，水果也早就吃掉了。
……自己毫無用武之地。
伏麟不知該說些什么，腦海中想了很多開場白都一一打消。在發(fā)覺對方用一種非常直白而冷漠的眼神打量自己的時候，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畢竟是boss級對手……
兩人都沉默著，任尷尬的氣氛在無聲中蔓延。
直到男人重新在沙發(fā)上坐下，伏麟才微微松了口氣。
“我想看看你的證件?！蹦腥颂崃藗€奇怪的要求。
“……”
伏麟立刻從錢包里掏出了身份證交給對方。
“還有學(xué)生證。”
又趕緊遞上學(xué)生證。
男人翻來覆去查驗幾遍，像是在確定真?zhèn)我粯印?br/>
您放心，我不是偽造身份來接近您兒子的可疑外星人……伏麟默默吐槽。
看完以后，男人把證件還給了他。
“你和景堯同級，但是你比他大了八個月。按照當年的入學(xué)制度來說，你應(yīng)該跟讀上一屆?！蹦腥送屏送蒲坨R，犀利地指出，“這是什么原因？你上學(xué)晚？留過級？復(fù)讀過？”
“……”
真是可怕的觀察力和思維發(fā)散。
都問到這份上了，伏麟只得如實回答：“嗯，高三復(fù)讀過?！?br/>
男人點了點頭，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起初看照片的時候伏麟認為溫景堯長相隨母，仔細觀察又覺得眼睛和父親很像，算是分別繼承了夫妻倆外貌里最好的部分。
但現(xiàn)在那雙和溫景堯很像的眼睛充滿了對自己的質(zhì)疑，真是讓他完全高興不起來……
“你高考成績多少？”對方又問。
“……”
伏麟算是明白了，學(xué)霸的父親開始考察他的素質(zhì)了，但他確實是半個學(xué)渣，這一點永遠沒得破。
他努力回憶了一會兒，報出個分數(shù)。
“剛踩線啊?！睂Ψ讲幌滩坏卦u價，“運氣不錯?！?br/>
“……”
“高中是哪所學(xué)校畢業(yè)的？”
“東川高?！?br/>
“沒聽說過?！?br/>
“這是y市的學(xué)校，您不知道也很正?！?br/>
男人斜他一眼：“y市的重點高中我都知道。”
伏麟：“……”
如果眼前這位不是溫景堯的父親，他可以動手揍人嗎？？
從小到大積累起來的討好長輩的經(jīng)驗，在**oss面前都成為了飄渺的浮云……
伏麟深刻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
不知道溫父念書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在學(xué)校里也是先問分數(shù)再決定要不要跟人來往嗎？
……這人一定沒什么朋友。
……如今在s大估計也是不受歡迎的魔鬼教師。
之后溫父又提出要看他的大學(xué)成績單。伏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交出了幾張紙。
“沒有補考?！蹦腥擞行┮馔獾靥袅颂裘?，“不過這么多科目低空飛過，不愧是少一分受罪，多一分浪費。”
伏麟：“……”
他實在忍不住了，借口說上洗手間，關(guān)上門給溫景堯打了個電話。
“你爸突然來了?。 迸卤豢蛷d里那位聽見，他用氣音吼道，“怎么辦?。?！”
“我爸來了？”溫景堯愣了一下，“嗯，這房子是我爺爺留給我的。爺爺去世以后，他們把備用鑰匙收走了。”
“我不是問你爸怎么進門的?。∥沂菃栐撛趺锤愣ㄋ。 ?br/>
“……我立刻回來?！睖鼐皥驋炝穗娫?。
伏麟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調(diào)節(jié)好心態(tài)，重整旗鼓。
他做好了面對各種刁難的心理建設(shè)，但是這一次回來溫父沒有再抓著成績不放，而是問了很多性格、生活習(xí)慣、興趣愛好、人生經(jīng)歷、未來理想相關(guān)的問題。
……就跟做調(diào)查問卷似的。
只要是不涉及到個人**的部分，伏麟一律坦白回答。
縱使心里不爽，但也是為了幫他們自己爭取到家里人的認同，至少不能一開始就惡化彼此的關(guān)系。
消化了一會兒之前獲得的各種答案，溫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總結(jié)道：“伏麟同學(xué)，某種程度上我欣賞你的誠實，但我認為你并不適合和景堯在一起。”
……嗯，來了。
伏麟深吸一口氣道：“您是怎么判斷的？”
“你生活隨性散漫，對未來沒有明確規(guī)劃，和景堯在興趣愛好方面的重疊度很低。你無法理解他的研究領(lǐng)域，無法在學(xué)術(shù)方面和他產(chǎn)生共鳴，你們的精神不處于同一層次，思維契合度很成問題?！?br/>
伏麟靜靜地聽著，縱使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刺激他的自尊心。
八輩子沒遇到過講話這么討厭的人，簡直要氣笑了。
“所以……”對方一抬眼，“你對我兒子的人生能有什么幫助？”
“談戀愛就是為了找一個對自己有幫助的人嗎？”伏麟終于忍不住抬高聲音反駁，“難道您和您夫人是出于互相幫助的目的才結(jié)婚的嗎？”
“是啊?！?br/>
男人輕描淡寫地回答，仿佛覺得他的問題十分可笑。
“……”
竟無言以對。
這對話沒法進行下去了……
就在伏麟感慨自己一敗涂地的時候，門口傳來了動靜。
溫景堯時機很對地回來了。
伏麟頓時覺得自己男朋友帥出了新高度，仿佛整個人都在熠熠發(fā)光。
溫景堯走到父親面前。
“您來之前怎么不打電話？”
“我有鑰匙?！?br/>
“那是爺爺?shù)蔫€匙?！?br/>
溫父怔了一下，點頭妥協(xié)，拿出鑰匙放在茶幾上。
“好吧，還你?！?br/>
溫景堯把鑰匙揣進自己兜里，淡淡說道：“請不要刁難伏麟，有什么話直接跟我說?！?br/>
“我沒有刁難他，只是問了一些合理的問題。”
……沒有才怪。伏麟無語。不過在溫父看來，那些刻薄話可能都太正常了吧。
現(xiàn)在他完全可以理解溫景堯性格的形成原因了——沒變成這樣就是萬幸！
“景堯，我必須得告訴你，你找了一個錯誤的對象。”
溫景堯聽了這話不為所動，有些冷淡地說：“我建議你將相關(guān)心理學(xué)文獻都閱讀透徹，再來跟我討論這個問題。我不認同一切無理取鬧的行為?！?br/>
“我讀過了?！睖馗噶⒖袒卮穑拔乙矊ι洗嗡簳皇赂械奖?，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想跟你探討同性戀存在的合理性的，只是想針對你們二人的匹配度做一個研究?！?br/>
“匹配度？您又做了什么？”
“我一共設(shè)計了五十個問題，涉及到人生觀價值觀事業(yè)心興趣愛好等多個方面。根據(jù)伏麟的回答來看，他跟你的匹配度大約只有10%?！?br/>
呵呵……
聽這對父子交流真是好累……
這家人的劇本明顯不是正常人寫的……
請問你們能說點人話嗎……
就算大罵我是男狐貍精也比現(xiàn)在這樣合理啊……
眼看時間晚了，伏麟一臉生無可戀地飄進廚房做飯。隔著一道墻，還能隱約聽到客廳里傳來的聲音。
溫景堯很少會這么多話，現(xiàn)在為了自己和父親據(jù)理力爭，伏麟不能說不感動，雖然這兩人爭論的內(nèi)容也很奇怪就是了……
四十分鐘后，他把菜一個一個端上桌，那二人的話題已經(jīng)不知何時偏離軌道歪到了學(xué)術(shù)上，進入了和同性戀完全無關(guān)的領(lǐng)域。
說得激動了居然還飆英文……
媽蛋，專業(yè)詞匯一個都聽不懂。
麻煩適當關(guān)愛學(xué)渣好嗎？
伏麟幽幽地招呼道：“吃飯了?！?br/>
沒人理他。
“吃飯了……”
還是沒人理他。
累積的火氣忽然瞬間爆發(fā)，伏麟用力把筷子拍在桌上：“吃飽了才有力氣掐架！”
“……”
那二人同時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