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半遭遇不速客
“初塵堂姐說明日再來看望大伯父,今兒要趕著回去,離家那么久,作為長媳是有許多事要料理的。”初容尋思著要找機會同陳方說說初塵的現(xiàn)狀,但卻不是此時。初來乍到,又沒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說多了反而令雙方難堪。
“應該的,出嫁從夫,塵兒做得對。”陳方雖失望,但卻支持初塵這般作為。想來堂姐能有這副包子性子,也是拜這位人品端正的好人所賜,初容心想。
“你伯母過世多年,這是紅姨娘,宅里事務都是她在料理。已給你準備了屋子,就在這兒住下。今兒先去歇下,明兒再去見你老祖母。”陳方早已得到陳欽的書信,信里也寫明了此番安排六女到老家暫住的緣由。陳方自是無條件幫襯,從不想是否會惹上麻煩。
“一切聽伯父安排,多謝伯父,侄女一來就喜歡上這兒了,伯父您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可真是好看?!币宦纷邅恚灰娬永锏灿锌盏?,基本都種了花草,可見這位伯父是極喜歡園藝的。
“侄女也喜花草?都是伯父閑來無事料理的,不是什么名貴花種,都是些常見的?!闭劦阶约旱膼酆茫惙降脑捒偹愣嗔耍δ碇氄f道。
“伯父不要嫌棄侄女俗人玷污了這靈物便好?!背跞菡f完,便跟著紅姨娘往后院行去。
紅姨是陳方的姨娘,容貌算是中下等,陳方的夫人過世后,這位伯父就未再娶,但總要有人執(zhí)掌中饋。陳方的母親年歲大了,便將府里的一應事務交給這個姨娘打理。
紅姨是個健談的,一般作為家里唯一的妾室,多多少少都會以女主人自居,但她卻很有分寸,話語間也不見猖狂。早聽初塵提過,這是個苦命的女子,兒時被父母賣進陳家,便在陳方身邊做了通房,待到初塵的娘進門后,也是和平共處。兩個女子處得很融洽,幾年后便由初塵的娘做主給抬了姨娘。
陳方一直只有一妻一妾,多年來不曾再動旁的心思,與夫人感情甚好,與紅姨娘也是如親人般相處。
紅姨娘是看著初塵長大的,將初容領到院子里后,便忍不住詢問:“六小姐,不知我家塵姑娘如何了?是胖了還是瘦了?”
初容笑道:“先前堂姐是胖是瘦我也不曉得,所以沒得比較,不過我瞧著堂姐倒是康健的。”
紅姨娘聽了臉微微一紅,尷尬道:“也是,瞧奴婢人老了,這話也說不好了?!?br/>
紅姨娘也有四十幾歲的人了,看著也不是奸惡之輩,初容便笑道:“紅姨可莫要這般說,我以后就叫您紅姨,您也莫稱自己奴婢奴婢的,容兒受不起?!?br/>
紅姨娘跟在陳方身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且因人品好,倒也有些體面。雖說是個妾室,但也生養(yǎng)了兒子,因此在陳家也算有些地位,見京城里的官家小姐都這般說,心里自是高興。
“六小姐真是和氣人,人也長得標致,要說奴婢也見過不少小姐,莫說這寶應地界,便是揚州府里也難找出能與六小姐比肩的,此后定能覓得佳婿?!奔t姨娘看著雖是良善之輩,但為人卻不似陳方和初塵那般老實,說話辦事也是個能撐門面的。這也在情理之中,若是一家子都是老實人,豈不是要被外人欺負死了。
可惜只是個妾室,不然倒可以將初塵的情況說與她知,倒也能出出頭。
紅姨娘留了幾個下人伺候著,加上初容帶來的四個丫頭,不一會兒便將帶來的箱籠整理好。打了熱水拿了帕子為初容凈面凈手,待到收拾好了已到晚飯時分,紅姨身邊的小丫頭帶了話,問初容可有想吃的飯菜,好叫廚房里特意做了。
初容不覺得累,且到了旁人家,自是要有禮貌。雖說陳方無官無職,但這家人好,且自己又是有求于人,便決定先去給陳方的母親請安。
問話的小丫頭聽了初容的意思,微微一愣便帶著初容歡天喜地往上房而去。
宅子不算小,陳方家在族里算是殷實人家,一直是寶應的大戶,只不過近幾年有些沒落罷了。到了老夫人院子里,早有小丫頭遠遠看了進屋子通報。
“是容丫頭吧?瞧你這一路也累了,何必急巴巴來,明兒再來不是一樣?”陳方的娘也是個良善人,初容剛走到廂房便隔著珠簾子看到老太太臥在榻上說道。
“爹爹叫我在老祖宗跟前兒盡孝道,容兒也急著想見老祖宗,便急著趕來了。”陳欽對待陳方一家很是尊敬,初容也不敢怠慢。
“你爹有心了?!标惙降哪锲呤畮讱q人,雖說身子還算康健,但到底精力不足。見了初容便由丫頭扶著起身,招招手說道:“這京里的小姐就是標致,看這通身的氣派,真是難得?!?br/>
初容心說多虧了這皮囊,自己雖也多看多學,但大家小姐的氣派還真不是一朝一夕能養(yǎng)成的。
“多謝老祖宗夸贊,容兒慚愧。此番給祖母添麻煩了,我爹叫我給你多多告罪。”初容行了禮,上前坐到榻邊兒上。
“說什么麻煩,親戚間不就是互相幫襯,不然還叫什么親戚,血濃于水,合該如此!祖母也不知那什么權貴,只曉得這世間萬事都逃不出個理兒,你且放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凡事都有你爹和你伯父給撐著呢?!崩献孀谂呐某跞莸氖直承Φ?。
“老祖宗說的是。”初容與老祖宗說說笑笑,便到了擺飯時分。見初容是個隨和的,老祖宗也不客氣,便留了她一同用飯。初容對飲食上不挑剔,便跟著老祖宗用了些易消化的清淡吃食。
“容丫頭,我那小孫女可好?”初容與初塵已到回來,老祖宗早知初塵先回了夫家,關切問道。
“好,初塵堂姐身子很是康健,我爹給找了醫(yī)婆,看了說是沒什么需要調養(yǎng)的,一切都好?!背鯄m對外只稱診看血虛之癥,并未特指生育的毛病,初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更是不能曉得。若不是與初塵待得久了,也不會有人告訴她,還是初塵自己說的。此時初容便也裝作不知初塵診看的最初意圖,自當血虛之癥回答。
老祖宗聽了,慢慢撂下筷子,臉上笑著眼里卻是有些憂色。
“老祖宗?”初容明知道老祖宗所憂何事,無奈此時只能裝作不清楚,詫異看著她問道。
“好孩子,多吃些,能吃是福,以后福氣多多。”老祖宗回過神來,笑著摸摸初容的頭,一臉真切的期盼。
“你這么大的時候,那年我到京城還抱過你,一轉眼也快找婆家了,可千萬要睜大眼睛?!崩献孀谖⑽@口氣,拿手比量著半個枕頭大小,說道:“女人啊,投胎是一道坎兒,嫁人也是一道坎兒。嫁人好比再投一次胎,還不興喝孟婆湯的,馬虎不得啊。”
初容曉得老祖宗這嘆息的由來,也替初塵擔憂。街上看到那一幕,顯然是古代版渣男。
“老祖宗,初塵姐姐的夫婿就很好,聽說少時便是秀才了,這眼看著也要鄉(xiāng)試,想必能一舉中的?!辈皇浅跞莶缓竦溃瑢嵲谑撬雽⒃掝}引到這上面,也好找機會將初塵的情況旁敲側擊給她家人知曉,給初塵堂姐想辦法。
老祖宗果然沒有喜色,嘴唇微微蠕動,卻也沒說什么。陳方家的人向來如此,從不給旁人家添麻煩,哪怕陳欽曾經受過他們的照拂,他家也不求回報。
“好孩子,萬事不能想得太簡單,你還小,此后要聽你爹娘的話。這看人啊,還是上了歲數(shù)的看得準,不能任性了?!崩献孀谛Φ?。
“是,老祖宗說的是?!背跞葜t恭說道。
又敘了會兒子話,見老祖宗有些倦意,初容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雖說出入有車轎,往來都有丫頭服侍著,但初容還是有些乏了,便早早洗漱上床歇下。紅姨娘給的兩個丫頭守在外頭,初容只留歡沁在屋子里守夜,薰了帶來的重瓣黃木香,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xiāng)。
恍惚間仿佛看到初塵堂姐正趴在床上哭,四周站著很多人,皆一臉不耐煩地罵。初容急得想說話,卻怎樣都張不了口,急得揮舞著雙手,卻發(fā)現(xiàn)被什么人握住了。
一個激靈,初容猛地睜開眼,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坐在床邊,握著自己的腕子。
“啊!”初容剛張開嘴,便被那人捂住。
“想叫眾人都瞧見有男子闖進陳家六小姐的閨房,盡管大聲喊?!笔悄莻€袁其商,初容識得這聲音。感覺到急促的呼吸撲打在他食指上,熱氣被擋回反將她捂得難受,初容盡量使自己冷靜些。
一時間不明情況,初容鎮(zhèn)定地不出聲,只看著黑影眨眨眼睛。
袁其商慢慢松開手,陌生的氣息暫時遠離了自己,指腹劃過頰邊,不適的感覺稍縱即逝。見初容不再出聲,袁其商滿意說道:“岳丈動作倒是快,不過也是無用,我還是尋來了。寶應這地界,我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知岳父是有意助我便宜行事,還是低估了他這個未來女婿的本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