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常認為,記憶是最容易模糊的東西,在時間的流逝里,它們總會漸漸的淡去,那些平淡的歲月總會日復一日的枯燥的翻轉,但人生中,總有那么一些時刻,是刻骨的,總有一些回眸的瞬間,根深蒂固在記憶的最深處。
楚木燁已經離開有四個月,而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新春佳節(jié),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里,黎萍卻孤身一人待在家里,一邊吃著速凍餛飩,一邊看著電視劇,像是一切已經回到正軌。在安排完茶舍的事情之后,還是跟往年一樣,提前給員工放了年假。段之易夫婦考慮到黎萍一個人在城市里過年,便邀請她一起去家里吃年飯,而她卻以要回鄉(xiāng)為由婉拒了他們夫婦倆,一方面是不希望被別人同情,而另一方面,是她需要習慣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
晚上七點左右,黎萍只覺得心中煩悶,便穿了一件黑色棉服離開了家,在大街上游蕩,而現在,整個城市卻沒有半點生氣,大部分做生意的人和打工的年輕人都回老家去探親,僅剩一些本地人留在城市里,但這個時間,正好是吃年夜飯的時候,街上不再是人來人往的樣子,往日擁擠的那些街道如今竟然顯得有些寂寥。
她不知不覺的走進了一個巷子里,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覺得似曾相識,那些紅木門,那些青苔歷歷在目,驀地,她靈光一現,想起了初見白心悟的場景,是在一個錯巷之中,那日她內心絕望,自我放棄到一定的程度便會進入錯巷,如果沒有覺悟,則會永遠迷失在錯巷之中,在這個幽深的巷子里重復死亡。
黎萍疑惑的打量著四周,心想她現在也沒有陷入絕望,并且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為什么會再次走了進來。她還記得白心悟曾說過:“既然已經發(fā)現自己迷失了,便不要再繼續(xù)前行,否則會越陷越深,越走越遠?!彼M退兩難的站在巷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身旁的一扇紅木門被打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推搡進去,又重復著當日在石道秋別苑里發(fā)生的事情。她難以置信的望著眾人,黎萍看見了局中的自己,她用一副血瞳瞪著大家,而此時在這里,黎萍卻成了一個旁觀者,再次見證這場儀式的進行。
黎萍想沖過去阻止這一切,可是卻根本闖不進去,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血腥的事情發(fā)生,當她看見陰格的自己正掐著白心悟的脖子時,她心急如焚的猛烈的敲打著這道無形的屏障,卻不見半點成效。在陰格占據那具身體的時候,有些事情根本不會被記起,但是現在,她的所有記憶即將被喚醒。
楚木燁帶著兩位前輩布陣,而多吉讓白心悟和大家封閉黎萍的三魂七魄,結果楚木燁和白心悟都不同意,最后用上古秘術的陣法,將黎萍的陰格逼至體外。本來是由楚木燁靈魂出竅,而白心悟似乎早有察覺,不能讓他冒險,所以臨終只說了句要照顧好黎萍,并告知楚木燁,自己并沒有責怪黎萍.....
屏障之外的黎萍看著這一切,她百感交集的望著白心悟,自言自語的說:“不應該是這樣,你不能這樣做.....”
只見最后關頭,陰格的黎萍即將墮入虛數空間的時候,也將白心悟的靈魂牽制住,最后,兩個靈體全部離開,黎萍正虛弱的爬到白心悟的身邊,詢問眾人情況,而后來的事,她都記得,難怪多吉會說一切都是她的錯,正是因為要救她,才犧牲了自己的愛徒。
她意識到這才是自己的心結,幻象消失后,白心悟的身影從迷霧里走出來,笑容可掬的望著她,輕喚了一聲丫頭,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于是半信半疑的用手去觸摸他,當指尖觸摸到他溫潤的面龐時,一切防備怦然瓦解。她欣喜若狂的叫道:“原來......是真的,我能碰到你,心悟.....我能碰到你....”
白心悟笑道:“當然是真的,我回來了?!?br/>
黎萍不假思索的沖過去抱住了面前的這個男人,心生愧疚的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回來就好,我就知道他們是騙我的,你那么厲害,怎么可能有事?!?br/>
白心悟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細聲安撫道:“不怪你,我跟師父說了,會繼續(xù)留下來,暫時不去尼泊爾了。”
黎萍喜出望外的問:“什么?你說真的?不走了?”
他將她的身體板正,鄭重其事的回應道:“真的?!?br/>
她笑的合不攏嘴,拉著白心悟跳了起來,不知怎的,只是眼睛一晃,便回到了家里,白心悟將隨身攜帶的布袋放在了房間里,然后拿出一本經書,氣定神閑的看了起來,一邊喝茶,一邊研究經文,好像回到了從前。黎萍突然緩過神來,問道:“那我的陰格已經沒有了,你師父為什么還讓你在這里?”
他聽到黎萍的話,茶杯莫名的從手里滑落,打濕了經書,吞吞吐吐的回應道:“師父說還需要助你還清業(yè)障....”
她望著手忙腳亂的白心悟,眉頭緊鎖,覺得面前的這個不是白心悟,他雖然長著與白心悟一模一樣的臉蛋,一樣的談吐,但是氣質,修養(yǎng)這些深入骨髓的東西是別人模仿不來的。更何況,白心悟研習經文的時候,從來沒有由于失神而將自己的經書打濕,更不會在別人質疑的時候,顯得心虛,他對任何事都有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并且在面對世間萬物的時候都呈現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黎萍仔細回憶剛才的情景,她想起來今天是大年三十,晚上由于無聊,所以出去轉轉,后來走進了一個巷子里,然后重新看到了那日在陣法之中發(fā)生的事情。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陰格帶走了白心悟。但她潛意識總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白心悟根本不可能會出事。正在她走神之時,白心悟輕輕的安撫著自己:“丫頭,是不是這段時間太累了,要不要休息會?”
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曖昧,她突然意識到面前的這個人絕不可能是他。雖然倆人之間有一種情愫,但她肯定,白心悟不會露出現在這副神情。她推開面前的這個男人,呵斥道:“你是誰?你為什么要冒充他?”
白心悟仍然一臉笑意的說:“你怎么了,丫頭?我是白心悟啊,你難道不希望我留下來嗎?”
“你不是他,白心悟不會像你這樣,你究竟是誰?”黎萍心急如焚的問。
白心悟不回答她的提問,只是溫柔的說:“我就是白心悟,丫頭,留在這里,我們可以一直生活下去,不用在乎別人的眼光和議論,不用管那些清規(guī)戒律....”
黎萍更加肯定的說道:“你已經露餡了,你知道你跟他的區(qū)別在哪嗎?他是一個有信仰和追求的人,他雖然也有七情六欲,但是他會為了大愛而犧牲自己,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僅僅因為自己的小愛,而將別人拋之腦后,而且他從來不會眼神輕佻,說些不找邊際的話,你快讓我離開這里,我不想待在這里。”
“為什么?你心里不也是這么想的嗎?你舍得放下嗎?與其虛偽的活著,不如過自己心中想要的那種生活?!彼x正言辭的說。
“是,我承認,我想過要和他一直生活下去,但是,這根本不可能,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的自私嗎?我沒什么舍不得和放不下,我會活出他想希望的樣子,我也知道他真的再也回不來了...”黎萍斬釘截鐵的說。
白心悟摁住她的肩膀,眼神篤定的望著她,說道:“留下來,就能過你想要的生活,而且,你不再是一個人,因為......有我?!?br/>
黎萍甩了甩腦袋推開他:“夠了,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所有都是假的,那些苦難都是我必須經歷的,我不會再逃避了,更不需要活在這個虛假的空間里.....”
當她說完這些話,所有幻境逐漸消失,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黎萍揉著雙眼看了過去,背光之中,并未看清他的模樣,只見男人從黑暗里走出來,欣慰的說:“總算沒有讓他失望?!?br/>
黎萍記得這個人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著他,喜出望外的喊道:“石前輩....”
倆人回到黎萍的家里,開始談起了最近的近況,石卿知道黎萍只身一人在城市里,原本六點就出門準備和她一起過春節(jié),但是抵達的時候,發(fā)現黎萍剛好準備出門,所以一路上都跟著她,最后用幻術來考驗她,究竟有沒有放下。沒想到,她的表現非但沒有讓人失望,反而還多了一份驚喜,且不說她是否真的放下了過去,但至少在她的心里,對白心悟,還懷著一種敬畏之心。她了解白心悟,所以迅速識破了幻術里的人。面對他的利誘,也并未心軟,而是斬釘截鐵的拒絕,這讓人感到非常欣慰,如果白心悟還醒著,并且知道這一切,一定會以她為傲,黎萍,是他用生命去渡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