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斯堡。
紀在進了書房,并沒敢直視湮汐,徑直的走到中央,跪了下去,低頭,不語。
“你不該說些什么嗎?”湮汐也不知是不是平息了怒火,只是這時,真的語氣出奇的平靜,竟絲毫沒了先時對南宮的那份子嚴厲。
“屬下……”開口就是哽咽掉的聲音,喉嚨里像是堵住了什么,說不出話來。
湮汐也不急,冷哼一聲,就那么靜靜的等著。
“屬下,”偷偷握了握拳,給自己力量,紀在平靜了內心,終于決定開口,陳述自己的過錯,“屬下來請罪,刺殺使者大人,是屬下的主意,屬下該死,請主上賜死?!奔词棺龊昧诵睦頊蕚洌稍捳娴某隹诘臅r候,紀在的心,還是狠狠的痛。
湮汐像是沒反映一般,繼續(xù)沉默。只是氣氛,越發(fā)的冷肅。
紀在知道,主上已經(jīng)懶得再問自己什么,只等著自己來坦白,于是暗自在心里嘆氣,之后,悉數(shù)坦白,“屬下有罪,其一,屬下不該私下結交黨羽,不該趁人之危,威脅柏言聽令于我,其二,屬下不該妄存私心,企圖謀害使者大人,屬下罪無可恕,其三,屬下更不該在事情暴露之后,仍不知悔改,私下放走柏言,誣陷南宮執(zhí)事,屬下……,屬下知罪,請主上處置?!?br/>
“聽聽,如此膽大妄為,紀在啊紀在,我真是想不到,看來乖巧的你,竟是我身邊最有野心的一個!”
“屬下知錯……”
“有什么用?”書房里只剩下兩人,思及以往,湮汐越發(fā)寒心,口氣也變得嚴厲陰冷起來,“我倒是想知道,你師父知道這些會是怎樣的……”
“不,”紀在猛地抬頭,臉上已然鋪滿淚痕,絕望的搖頭,“主上,屬下求求您,不要告訴師父,不要……,都是屬下的錯,主上責罰治罪賜死,屬下都無怨言,只是求主上,放過我?guī)煾?,不要……?br/>
“犯下滔天之過,現(xiàn)在還由得了你嗎?”冷聲呵斥。
“家主,這是屬下最后的愿望,求您成全!”深深的俯□,紀在的身子,止不住的抖,明顯,是在抽噎,那淚中,該是悔恨吧……
“那要看你的態(tài)度了?!?br/>
“是,屬下絕不敢再隱瞞任何……”既然決定不走,那么所有的罪責,就都不會逃避……
“柏言和你,到底有什么過往?”
“并無過多交往,柏言一直當屬下是恩人,那是因為,五年前,屬下救過他的情人,廖寧松,屬下把即將被處死的廖寧松救出,并送出去,安頓好,之后,用照片脅迫柏言聽令于我,我答應保他性命,他為了我,進了暗影……”
“進暗影,把眼線放到我身邊,小在,看來,你的目的,不止是使者,還甚至是我吧?”
“不,小在沒有,小在不敢,主上,您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啊,那陣子的確是想保住柏言的命,正巧暗影招募人手,這才……,自己也是后來才知道,柏言決定進暗影,是為了保護自己,可即使是保護,也并沒有想要傷害誰,若不是這次……
“還敢狡辯?好啊,那傷害使者這件事,你還有什么話說?”
身子一震,抬頭,又惶惶然的垂下,紀在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的確,傷害使者這件事,自己再無什么可說,為今之計,只想讓主上不要將怒火蔓延到其他人身上,這樣,柏言和廖寧松,才不至于受牽連,師父師叔師弟才不至于被波及……
“紀在,罌他到底怎么了你,竟讓你這么以下犯上的動了殺心,難道,就是因為風揚嗎?風揚,是我下令處死的,你要給你師哥報仇,大可找我,這與罌有什么關系?”不理解,湮汐一直糾結的問題,還是要問出口。
聽著主上為了使者大人而這般憔悴和無奈的聲音,紀在真的覺得,整顆心都驟然的凝固,而后狠狠的碾碎,他要如何開口,如何告訴湮汐,他所做的一切,都無關于報仇與挑釁,只源于愛,只源于那永遠都不會有回饋的,一廂情愿的愛!
“說話!”呵斥。
紀在的身子狠狠一抖,眼角卻再次黯然的垂下,“屬下知罪,屬下……無話可說。”心涼了,人也就死了吧?其實,自己這樣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紀在,”嘆了口氣,湮汐聲音再次冷靜了下來,“你是,愛我的吧?”一抹孤傲的光,自眼角蔓延,直燒到紀在的身上。
“家,主……”太震撼,太疼痛,原來主上都知道,原來……,可這也的確殘忍啊,明明知道,卻毫無回應,甚至不屑,這就是自己甘之如飴的愛情……,是這樣的糟粕不堪啊。
冷笑,“你的心思,我看出了一二,只是,我早就提醒過你,不要奢望你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我以為,我不點破,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會規(guī)避,會將傷害降到最小,可我還是小看了你,我沒想到,最后,你竟將主意,打到了罌的身上,你竟……”你竟傷害他,傷害他!那么,你要我怎樣找理由,去原諒你?
看著自己的愛情,在陽光下,被這樣血淋淋的剝落,紀在嘴角竟慢慢勾起,一抹苦澀決然的笑,“我明白,這是命,家主,紀在但求一死,請您成全。”活著沒有意義了吧,半輩子,為了主上而活的半輩子,就這么的一文不值,人,沒了信念,沒了執(zhí)著,沒了夢想,形如傀儡一樣的茍活,自己也不再稀罕!“使者大人,真的很幸運?!本鸵懒税?,紀在決定不再活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索性,心里的話,就這樣兀自說了出來。
“你在嫉妒?還是,后悔了?”
“不,家主,天下沒有后悔藥,小在也不稀罕……”凄然一笑,帶著苦澀,“在您身邊這些年,小在已經(jīng)足夠,帶著這份回憶,小在就算死,也沒什么遺憾了……”紀在說的淡然,事不關己一樣。
湮汐的心,有那么一瞬的顫動,為了這樣的紀在,和這樣傻氣的話,可畢竟,他不是平常人,他是修羅場的主上,他不能由著自己的心去憐憫誰,去關切誰,他只能冷下心,不去回應,“紀在,身為我的近身,所有過錯的罪責,你是清楚的!”
紀在點頭,亮晶晶的眼里似乎帶著一點點破碎的淚,“請主上,重責!”
“你,還是留給罌回來再處理!現(xiàn)在,給我滾去暗牢反省,出去!”失望嗎?或者是什么別的情緒,湮汐突然再不想聽紀在說任何,不想聽,也不想再知道,再計較……
“是,謝過主上?!奔o在說完,起身,轉身出去,那個背影……
帶著些許的落寞卻依舊保持這失敗者難有的豁然與苦澀,這樣的背影,突然,讓湮汐看在眼里,傷在心里……
為什么要傷害罌呢?為什么偏偏是罌?如果不是這樣,或許,我會留你條命,可你為什么就一定要傷害罌?要動罌的心思,那么,就此一點,我便再也留不得你了!
小在,我一步步的想要得過且過,你為什么偏偏如此執(zhí)著的非要講事情逼到這步田地?為什么!
湮汐雖然冷血,可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湮汐可以冷下心去處理異己者,卻不忍對自己的心腹下狠手……
他雖殘忍,但卻絕不是殘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