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國人都這么吃，哪里不好了？”阿九不甘示弱地瞪了她一眼，執(zhí)意要把炸雞腿放到我碗里。

    蔣心伸筷子也把雞腿夾住了，卻不是往我碗里放，而是用力轉(zhuǎn)移出去：“他們怎么吃我不管，反正郝凡不能這樣吃！”

    “大哥哥要怎么吃，你憑什么管！”阿九更氣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頓時，大廳里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人紛紛看了過來。

    就聽蔣心淡淡的吐出一句：“就憑我是他女朋友！”

    很自然的一句話，卻分明是在提醒著什么。

    “你……”阿九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有點(diǎn)尷尬，看了看臉色清冷的蔣心，又看了看氣呼呼的阿九，果斷選擇低頭喝粥。

    偏偏某人似乎不甘心就這樣放過我，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再轉(zhuǎn)頭直盯著我：“你來說，你早上吃不吃肉！”

    蔣心也看了過來，眼里的威脅意味十足：“吃嗎？”

    “呃……”我干笑著半天說不出話，就見躲在泡面盒后藍(lán)胖子突然探出頭，沖我做了個鬼臉：“活該！”

    “……”

    我特么這是招誰惹誰了？

    左右看看，貌似哪個都不好得罪，我決定尿遁！

    剛站起來準(zhǔn)備說話，就見一個長得十分硬朗，四肢肌肉發(fā)達(dá)的大塊頭走進(jìn)來，彎腰在阿九耳邊低聲說著什么。

    看來是她的手下。

    阿九笑容微斂，跟著點(diǎn)點(diǎn)頭，揮手示意他先離開，然后抬頭看著我，捂嘴嬌笑：“好了好了，不為難你了，趕緊吃完跟我去見客吧?！?br/>
    見客？

    這話聽著怎么就那么像拉皮條的呢？

    我嘴角抽了抽，好歹是躲過一劫，也的確很好奇等下要去見誰，就趕緊坐下來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

    清孔是T國的一個小城，只有幾條街，房屋大多是木質(zhì)結(jié)果，很有種返璞歸真的味道，同時，清孔也是湄公河的必經(jīng)之地。

    我們一直沿著湄公河岸走，很快到臨河街的盡頭，盡頭是一座寺廟，門前兩只大石獅子鎮(zhèn)守，寺廟整體看起來相當(dāng)氣派恢宏。

    阿九像是早就和這里的人打好了招呼，只見門前一個裸著半邊肩的和尚迎上來，單手做佛偈：“施主可是阿九小姐？”

    嘿，說的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難不成也是來自我大中華？

    阿九回以一禮：“正是，勞煩小師傅帶路。”

    “幾位請隨我來?！?br/>
    我們跟著和尚進(jìn)了寺廟，房屋緊鄰，曲徑幽深的寺廟很像個迷宮，也很具有T國的特色。

    怕跟丟，我一路只隨意掃了幾眼。

    大約走了十多分鐘，到了寺廟最里面的一間屋子，和尚上前緩緩敲了兩下門：“師叔，阿九小姐來了。”

    “進(jìn)?！遍T內(nèi)傳出一聲低沉的男音，聽著像是暮鼓晨鐘，很渾厚。

    我和蔣心面面相覷，就見和尚推開木門，屋子里的一切頓時映入眼簾。

    這是像是禪房，不過沒有窗戶，倒更像個暗室。

    一個看起來最多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和尚正盤腿坐在一個蒲團(tuán)上，兩眼閉著，雙手合十，像在打坐。

    他樣貌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屬于丟在人群里就會找不到的那種，不過他眉頭上方有個疤痕，倒是個很顯眼的特征。

    阿九率先跨進(jìn)暗室門檻，我和蔣心隨后跟上，剛往里走了一步，暗室的門就緩緩關(guān)上了。

    頓時，屋內(nèi)一片漆黑，竟然不透一點(diǎn)光。

    這種黑暗給人一種不太踏實(shí)，不太安全的感覺，我忙拉緊了蔣心。

    就聽阿九笑說：“盲叔，介意我來點(diǎn)光嗎？”

    “隨意?！?br/>
    得到兩個字的答復(fù)后，一陣窸窣聲響，跟著，手機(jī)自帶的手電筒亮了起來，照出這一畝三分地。

    眼睛很快適應(yīng)了這陣光亮，我又仔細(xì)打量了眼面前的中年和尚，還是沒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特別的，阿九為什么會特意來見他？

    又聽她似笑非笑的說：“盲叔，我把你想見的人帶來了，你不看看？”

    她話說完，手機(jī)的光源一下子對準(zhǔn)了我。

    我下意識伸手擋了擋，有點(diǎn)蒙。

    “你，就是郝凡？”低沉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莫名的有點(diǎn)陰森。

    因?yàn)楣庠磳χ?，他就隱沒在黑暗里，讓我沒法看清他此刻的樣子，只是模糊中，像是有兩團(tuán)白白的東西。

    我瞇眼想看清，阿九像是察覺到我的意圖，光源朝他移過去了一點(diǎn)，我這一看，立刻驚了一下。

    只見這和尚居然沒有瞳孔，全是眼白！

    他兩只眼白直直盯著我，直讓我頭皮發(fā)麻，背脊發(fā)寒。

    他、他應(yīng)該是瞎子吧？這樣能看得見？

    還有他為什么想見我？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他。

    想到他還在等我回答，我干咳一聲，應(yīng)道：“正是?！?br/>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低的笑出聲，而后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還不錯?！?br/>
    這聲音再配上他的眼白，讓人莫名感覺滲人。

    我下意識摸了摸寒毛直豎的脖子，用疑問的眼神看了眼阿九：什么情況這是？

    阿九沖我眨眨眼，笑著搖搖頭，挑眉對中年和尚說：“現(xiàn)在可以幫我介紹個好幫手了嗎？”

    “當(dāng)然?！敝心旰蜕写鸬盟?，伸手從蒲團(tuán)下抽出一封薄薄的信件，遞給她：“將這封信帶到望河街中路的花圈店，找一個叫老萬的老頭兒，他看到信以后，自會幫你。”

    “看樣子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嘛?！卑⒕沤舆^信件，嘻嘻笑：“多謝啦?！?br/>
    沒再多說什么，她率先離開了這間屋子，我連忙拉著蔣心跟上。

    一直到坐上路邊用自行車踩著的敞篷車，我還是一頭霧水：“你和那個和尚在打什么啞謎，為什么我一句都聽不懂？”

    “因?yàn)槟惚繂h。”坐我左手邊的阿九翻個白眼，而后探出頭問坐我右手邊的蔣心：“蔣大小姐聽懂了嗎？”

    “嗯，差不多?！笔Y心淡然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阿九朝我一攤手：“看吧，這就是差距?！?br/>
    我：“……”

    喂喂喂，你們什么這么熟了？怎么還互動起來損我了？

    很快到了望河街中路，我沿街望去，就見那一整條街上，只有一家是賣花圈的，看起來和周圍林立的商鋪格格不入。

    “嘖嘖，還真是大隱隱于市啊?！卑⒕鸥袊@了句，就往里面走去。

    花圈店掩映在一棵大榕樹的樹蔭下，外面看著還好，往里走就顯得有些陰森。

    “嘎吱……嘎吱……”

    忽然想起的搖椅聲嚇了我一跳，尋聲看去，就見一個滿頭灰發(fā)，胡子拉碴，臉上溝壑縱橫的老頭兒躺在一個木制的搖椅上，瞇著眼睛晃悠著。

    他正對著的柜子上擺著一臺老舊的電視機(jī)，里面正在放戲曲表演，卻是無聲的。

    他手上還拿著一桿煙袋，時不時的抽上兩口，頓時煙霧繚繞。

    阿九沒急著遞上信，而是在店里逛了一圈，開口道：“老頭兒，開張嗎？”

    “買粉還是買鐵？”老頭兒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聲音暗啞。

    阿九笑著搖搖頭：“都不是。”

    晃動的搖椅微微一滯，隨即又搖起來，老頭兒懶洋洋地說：“那抱歉，本店不做買賣?！?br/>
    “這么干脆？”阿九挑眉，似笑非笑：“開門不做生意，您是想喝西北風(fēng)嗎？”

    “勉強(qiáng)糊口，保命要緊?！崩项^兒慢悠悠地說著，吧嗒抽一口旱煙，煙氣繚繞，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供了個神仙。

    兩人的對話聽得我云里霧里，完全不明就里，此時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他是？”

    阿九笑了笑，同樣壓低聲音回答：“他是這片出了名的老司機(jī)，年輕時除了殺人放火，什么都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