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委實比世界上任何的甜言蜜語都要更加動人,謝東風只覺一顆心似乎都要融化成一灘春水,眼中流下淚來,點頭堅定道:“明濤放心,有你這句話,東風自會潔身自愛珍惜自己,安心等你考取功名后娶我入門。”話音落,忽然又覺這樣說不妥,連忙急急道:“其實明濤,你能否考取功名,我都不在意。是你自己把這件事看的太重,你且放寬心,有妹妹在,即使考不上,她也定然有辦法讓你我在一起的,你千萬別……”
洛明濤微笑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好了,我自己有分寸的。人說十年磨一劍,我雖沒有那樣下功夫,但也算是在落魄貧寒中磨了幾年,沒那么容易損毀。倒是你,要照顧好自己,好在有二妹妹在,我似乎也不需擔心?!?br/>
謝東風甜蜜一笑,兩個有情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洛明濤便站起身道:“我該走了,院試在即,不能耽于兒女情長,東風你體諒我?!?br/>
這有什么不能體諒的?謝東風此時眼中心中只覺得自己喜歡的男人做什么都是對的,何況這本來就是正理。因忙殷殷送他出去,一路不忍分別,然而洛明濤終怕被人瞧見她,于她閨譽有損,到底殷殷勸了回去。
謝東風回到莊子中,回想起剛剛和情人甜蜜相處的時光,一時間臉紅發(fā)熱坐立不安,一時間又惆悵擔憂生恐洛明濤因為考試而弄壞了身子,一時間又感激妹妹善解人意贊嘆她手段通天,總之是一顆女兒芳心亂亂的沒個安放處。正低頭冥思著,忽聽門外一聲輕笑道:“怎么?還在想著我那洛家姐夫?”
謝東風一驚抬頭,只見西風俏生生立于門外,她的臉騰地一下子紅起來,站起身就要去打妹妹,一邊道:“你滿口里胡說的什么?我……我怎會……”說到這里,想到自己剛剛的確是在想著洛明濤,因此就結(jié)巴了,只是跺腳不依。
謝西風走進門來,笑著告饒道:“好好好,是小妹我唐突了,姐姐不是在想姐夫,只是不知想著哪里冒出來的一條大黃狗……”一語未完,謝東風已經(jīng)氣的又追打起來。惹得謝西風一邊躲一邊笑,暗道和我玩心眼斗口角,姐姐你太嫩了。
姐妹倆鬧了一陣,方分左右落座,西風讓丫鬟們捧了茶來,接著將人都遣下去,只留心腹的秋香在外邊把守著,這才一邊喝茶一邊慢慢問姐姐道:“如何?你和他都說了什么?他大概是聽見那些流言了吧?姐姐你老實說,他有沒有流露出一絲不悅的樣子?”
謝東風搖搖頭,一雙大眼睛都是亮閃閃的,急切道:“沒有沒有,我原本也擔心著,但是明濤……他不但沒有責備之意,反而全是擔憂,還要我自己要想開,還極贊你看事透徹呢。”說完便把自己和洛明濤說的那些話一字不漏的都告訴了妹妹,當然,有一些滿含情意的句子,到底還是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說的,只好含混的一語帶過,饒是如此,謝西風又哪里會猜不出來。
當下慢慢點頭沉吟道:“如此說來,這洛明濤可真是比那商梁棟不知道強多少倍了。也可見他是真把姐姐放在心中的,先前我想見見他,問問他在書院中的情況,他卻只讓人帶回一張紙條,看看這態(tài)度,也不想想我可是他的恩人呢。如今不過是因為你被流言中傷,就急的跑出書院,想方設法兒的想要見你,可見是把你的安??醋鲱^等大事。”
說到這里,謝西風也不由露出由衷笑容,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道:“姐姐啊姐姐,小妹不得不承認,雖然你從小兒安靜溫柔,家里家外的事兒活計一概不管不通,然而在這挑夫婿的眼光上,你確實比這世間大多數(shù)的女孩兒都要強百倍了?!?br/>
謝東風讓妹妹一句話說的紅了臉,卻又幸福無比的低下頭去,但是很就又抬起頭來,憂心忡忡道:“可是西風啊,你如今也十九了,那些小人更把你說的不堪,如此一來,將來可怎么辦?又要去哪里找到人家也好夫婿也貼心的呢?不是姐姐說,你也該把對那些產(chǎn)業(yè)的精神分一些兒在這方面了,不然難道將來要做老姑娘?”
謝西風笑道:“這個不勞姐姐操心,妹妹心里有數(shù)。哼,現(xiàn)在的男人又有多少好的?我不怕那些流言,誰愛說就去說,大不了我這一輩子不嫁了,守著這些產(chǎn)業(yè)還能餓死我不成?只要我不放在心上,那些流言還能把我怎么樣嗎?可是從未聽說過有女子強悍不嫁人就要斬首的律法。”
這倒的確是她心里的打算,一個是她看不起這個時代的男人們?nèi)匏逆啬撼摹6?,前一世里深愛的男人還是在她心頭上有影影綽綽的影子。以至于有時候她都不免自嘲,暗道若真在這個時代中遇到了和光明長的一模一樣的,除了不許他三妻四妾外,其他的倒不如縱容些,就倒追也認了。
這里謝東風讓她一句話說的笑起來,復又有些傷感,喃喃道:“明濤也和我說過,他若真能得償所愿娶我為妻,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只是,若他將來真的功成名就,也難保身邊的女人就多起來,到時候……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拿他的話問他。”謝西風語氣森然,面上涌現(xiàn)一絲厲色,冷笑道:“他將來若敢負你,三妻四妾的讓你受苦,我便拼盡全力,也要讓他身敗名裂?!?br/>
這不是一時沖動說說而已,而是在西風的心中,真的就是這種想法,雖然從靈魂上來說,她與這個姐姐其實沒有半點血親關(guān)系,但是因為這具身體,因為相處的這么多年時光,她早已把爹娘姐姐看做自己最親的人,哪怕自己吃些苦頭都無妨,但是誰敢對她最在意的這三個人不好,她是決計不會善罷甘休的。反正整人的手段她見識過太多,從來不用可不代表她不會。
謝東風見妹妹如此森厲,不由得有些慌亂。心中卻又十分溫暖感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好。還是謝西風一念過后,又想起洛明濤的穩(wěn)重,不由得對他有了些信心。笑著將話題岔開去。
轉(zhuǎn)眼間又過去了幾個月,過了中秋之后,天氣一天天寒冷起來,正是深秋時節(jié)滿目蕭索,這日下了一場雨,至晚間才停,第二天,滿街都是紛亂的枯黃葉子,看上去頗有幾分凄慘味道。
然而整個清遠城,此刻卻是無比的熱鬧,原因無他,只因為今天便是院試放榜的日子,是否能取到秀才的功名,就要在這一天見分曉了。
洛明濤考完試后沒有直接回書院,而是回了家,他母親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就這么一個兒子,可以想象心里該有多疼愛。而洛明濤從進了書院那日起,便發(fā)憤苦讀,竟是沒下過山一步,他自己覺得這已是十分不孝,然而為了自己心愛的人,為了光宗耀祖重復門庭,也只有咬牙苦忍,因此院試一完事兒,便心急如焚的回來見母親。
老太太別看五十多歲了,身體卻是倍兒棒。之前思念兒子,如今兒子容光煥發(fā)的回來,最后一點心思盡去,越發(fā)的紅光滿面,這日她摘了架子上最后一茬蕓豆,一邊和兒子在院里坐著掐去蕓豆兩旁的筋絡,一邊問兒子道:“明濤啊,你只說自己有把握中秀才,只+激情是如今世道黑暗,那些官場上的老爺們,哪個是好相與的?沒有個二三十兩銀子,你能過去他們那一關(guān)?若是因為銀錢再耽誤了你的前程,這可怎么辦喲?“
洛明濤微笑道:“娘親且放心吧,雖然現(xiàn)在朝政多是由太后把持著,國家這幾年的官場也黑暗無比。但是當日先帝在時,最重視的便是這人才大典。如今各地乃至京城中進行各項院試鄉(xiāng)試秋試的官員,全部是先帝考察多年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自成體系公正嚴明,不混進任何勢力之中。就連太后,心里怕也是惦記著這一塊肥肉,但還不是一動不敢動?先帝的旨意,哪里是她一個婦人家敢違背的?不要說老臣們和宗室,便是天下人的非議,她也受不了的。更何況皇上雖然癡迷道教不問政事,但唯獨對先帝遺旨中再三強調(diào)的人才大典放在心上,每年嚴格選拔人才,所以兒子方胸有成竹。只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雖然兒子自覺文章做得不錯,也未必就敢保沒有驚才絕艷之輩超過兒子,但是中一個秀才,應該還是富富有余的?!?br/>
娘兒兩個正說著話,忽聽遠處一陣鞭炮聲響,老太太聽見了,便不由抬起頭來,失神道:“這定是誰家已經(jīng)得了高中的喜信兒,這種時候再沒有為別的事情放鞭的?!?br/>
洛明濤微微一笑,知道母親心里焦急,平心而論,他自己又何嘗不急,畢竟他已經(jīng)落第兩次了。雖然母親嘴里沒說,但他心中很明白,母親心里是對自己沒有信心的,她沒進過書院,不知道在那里接受的熏陶講學比起自己在家自讀何止是天壤之別,所以自然也就不相信一條小泥鰍能用大半年的時間就化成金龍。
鞭炮聲時不時的響起,洛老太太有些著急了,又怕兒子看見了心里難受,便將那些蕓豆都收起來,喃喃道:“我先進屋熬豆子去,你在這里曬曬太陽。”說完便端起簸箕失魂落魄的進了屋。而洛明濤唯有對著她的背影苦笑,心道娘啊娘,才下過雨,還是陰天呢,哪里有太陽。
屋子里很飄出香味兒,老太太昨日特地為兒子在集市上買了一斤肉,此時雖然魂不守舍的,但做了幾十年的飯菜,每一個步驟早已是刻骨般的熟悉,因此并沒有發(fā)生什么把糖當成鹽之類的烏龍事件。待把所有的作料都放好,添上水蓋上鍋,剩下便是慢慢燉著的時候,站在鍋臺邊出神的老太太驀然就聽一聲高唱在自家門前響起:“恭喜洛明濤老爺在院試中奪得案首?!?br/>
洛老太太的鍋鏟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但是她很就回過神來,忙不迭的奔了出去,卻見洛明濤已經(jīng)接過喜報,順手給了那官差半貫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