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故意的嗎？”這句話，王特助也問過姜可望。

    就是在她追尾裴郁的蘭博基尼的那次。

    善后工作是王特助全程處理的，裴郁在報警過后，就被備用的專車接走，后來一直沒再露過面。

    整個過程中，交警和4s店的定損員看起來始終憋著笑，段子看多了，她這樣的女孩子，“不小心”撞了一輛豪車，動機(jī)實在是可疑。

    姜可望撓著頭跟王特助簽下了她全責(zé)的事故責(zé)任書，等交警走后，他冷不丁地問了她一句：“你是故意的嗎？”

    “不是?！苯赏麩o辜地直搖頭。

    她記得王特助警覺的眼神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可是，她確實不是故意的，也沒撈到任何好處。裴郁從車上下來，只是嚴(yán)厲地給她上了一節(jié)守法教育，就匆匆把她扔給了助理，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沒拿到聯(lián)系方式，甚至不知道，他笑起來是什么樣的。

    她對蘭博基尼完全無感，撞車后看見車后坐著的年輕男人，第一反應(yīng)原本是：年紀(jì)輕輕開這么好的車，多半也是個二代吧？跟他們這撥人沒什么不同。

    而裴郁從那輛車上款款走下來時，姜可望感覺眼前一亮，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他穿著材質(zhì)考究的大衣，圍淺灰色的羊絨圍巾，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皮膚略微蒼白，看上去很干燥。干燥是個什么詞呢？姜可望腦海里搜尋了半天，哦，是干凈。

    那是從紈绔子弟身上找不到的氣質(zhì)。再加上，他當(dāng)時不知道在憂愁著什么，眼睛里始終帶著淡淡的憂郁，那氣質(zhì)更讓人著迷了。

    但后面的劇情就比較讓人失望，這干凈的憂郁男人，態(tài)度冰冷，教育過她以后，揚長而去。她跟著王特助，去4s店刷爆了信用卡，引得姜建國打電話過來：“給你的副卡是不是被盜刷了？”

    那輛車被撞得有點嚴(yán)重，定損八十萬，有意思的是，姜建國沒給破舊的polo買商業(yè)保險，這八十萬幾乎得由他來全額買單。

    她非但沒遭到責(zé)罵，姜建國賠了錢，還帶她去吃了一頓好的，笑嘻嘻地說：“挺能耐啊，撞了這么好的車？”

    以至于，有一段時間，她心里病態(tài)地渴望著，什么時候能再撞一輛就好了。對裴郁不知所起的好感，大概也有一部分，就是這混蛋爸爸縱容來的。

    現(xiàn)在，裴郁又問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姜可望被問得毫無防備。

    “……故意什么？”

    他語氣不好，眼神也是涼的，打量著她，如同審視。

    她被他盯得發(fā)毛，忽然反應(yīng)過來。他是在問，是不是故意丟下東西，引起他的注意。

    或者，他有更深遠(yuǎn)的意思。是她提的分手，也是她不遠(yuǎn)千里，來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演戀愛真人秀給他看，可不是故意的嗎？

    只能搖頭，然而這動作不具備說服力，他不僅沒松手，還朝前走一步，跨下了一級臺階。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她的面前就是他的胸膛，與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我不是?！苯赏恢撛趺礊樽约航忉屃?，她無力的同時感到很生氣，她是問心無愧的，倒是他，對她又是欺騙又是虛情假意，現(xiàn)在還來倒打一耙，反問她的用意。

    “你還給我?！彼龕琅靥岣吡税虢匾袅浚瑥乃掷镉昧σ怀?。趁他沒有防備，搶回自己的墨鏡，轉(zhuǎn)身匆匆往樓下跑。

    裴郁沒追下來，倒是她緊張得厲害，跨下最后一步的時候，腳下沒留神，打了個趔趄，差點摔跤。

    “哎，慢點！”正等著她的許昊臻看到這一幕，邁開步子跑了過來，瞧她扶穩(wěn)了樓梯扶手，松了口氣，“沒摔著吧？”

    “沒?！苯赏径?，調(diào)整了呼吸，朝他揚了揚手里的墨鏡，“找到了?！?br/>
    “那我們走?！痹S昊臻笑笑，無意中一抬頭，看見一個男人從樓梯的拐角后走了出來，靜靜地看著他們。

    裴郁的眉骨很高，眼眶間落著輪廓的影子，那讓他的臉看起來徒增陰霾。

    許昊臻止了笑容，再去看姜可望，她已經(jīng)戴好了墨鏡，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只感覺臂彎被人一挽：“走?！?br/>
    重回鏡頭前，姜可望努力把裴郁拋到腦后，一下午，都強(qiáng)打著精神認(rèn)真拍攝。

    跟許昊臻合作是件輕松的事，他進(jìn)入狀態(tài)很快，會順便帶著她一塊入戲。據(jù)說他們是這季節(jié)目的幾對cp里，默契感最好的一對。兩個人在鏡頭下玩得累了，一起在太陽傘下的折疊椅上躺下休息，他朝她拍拍自己的肩，示意她可以隨便靠。

    她扭過頭，光是看著他笑，節(jié)目需要她表現(xiàn)出適當(dāng)?shù)男邼?。她不動，他也沒介意，自己湊了過來，附在她耳朵上，悄悄說了句話。

    姜可望表情一僵。

    不遠(yuǎn)處，攝像組紛紛踮起了腳尖，互相交換了眼神：“在說什么？臉都紅了?！?br/>
    導(dǎo)播拿起對講機(jī)，指揮現(xiàn)場收音：“話筒再放低點?！?br/>
    姜可望還沒從意外中回過神，仰著臉就看見頭頂上的收音器往下落了不少，似乎極力想聽一聽剛才許昊臻對她耳語了什么。

    他說的是：“剛才那個人，是不是對你有想法？昨天我也看到了他向你搭訕。”

    眾目睽睽之下，姜可望不明白他為什么膽子這么大，跟自己說這個。她一時沒說話，不好輕易回答，擔(dān)心讓腦袋上的話筒錄進(jìn)去。

    許昊臻卻繼而貼著她的耳朵，更悄聲地追了一句：“我想提醒你，不要搭理他，你知道吳珊妮嗎？”

    她搖了搖頭。

    “她前段時間跟那個人被拍到在一起，當(dāng)時鬧得很大?！彼f的那些，她早已從米拉那里聽過。接著，他話鋒一轉(zhuǎn)，“但是她現(xiàn)在徹底沒消息了，簽的電影和代言也全部換了人，跟被封殺沒什么區(qū)別……??！”

    許昊臻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一下子彈開，姜可望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感覺到一股透心涼的潮濕濺上自己的手臂，她茫然地?fù)纹鹕?，躲開了那股莫名其妙涌出來的水柱。

    兩只長椅間的縫隙下，居然有個噴泉的出水口，好端端的，自己噴出了水。

    水柱是朝著許昊臻的方向噴的，他沒及時躲掉，被淋了一頭一臉，狼狽得渾身都濕透了。

    “怎么了怎么了？”工作人員見狀慌了神，呼啦一下，紛紛圍上來查看情況。

    兩邊經(jīng)紀(jì)人各自安撫藝人，許昊臻立刻被拉走換衣服，米拉看到姜可望只是一側(cè)發(fā)絲濕了幾根，指揮著化妝師給她補(bǔ)妝：“沒嚇到吧？”

    姜可望眨眨眼睛，搖搖頭，完全沒明白過來這是什么情況。

    不多時，樓上下來了個男人，就是先前攔住姜可望的那個。他是這里的管家，彬彬有禮地向工作組道了歉：“給各位帶來困擾，非常抱歉。可能是噴泉的控制系統(tǒng)出現(xiàn)了問題，已經(jīng)派工人去檢查維護(hù)了?！?br/>
    也許是他普通話說得不好，姜可望雖然大概聽懂了意思，但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剛好在這個時候，唯獨這一個噴頭就失控了？她納著悶，抬頭看了看樓上的陽臺，那里空無一人。

    管家先生這時又投出了糖衣炮彈：“大家先休息一會兒，進(jìn)屋吃點水果?！?br/>
    聽到有水果吃，外面太陽那么大，大家也樂得輕松，嘩啦啦一大群進(jìn)去歇著。她還在疑惑地四處看，被人叫了一聲：“姜小姐，先來休息一下吧，別中暑了。”

    姜可望進(jìn)了客廳，她不吃東西，獨自找了個地方坐，米拉過來挽著她笑：“剛才導(dǎo)演跟我說，你和許昊臻的互動好甜。他說剛才那個噴泉壞了也沒關(guān)系，蠻戲劇性的，剪進(jìn)去應(yīng)該效果不錯。”

    “吳珊妮現(xiàn)在怎么樣了？”姜可望沒來由地冒出一句話。

    “嗯？”米拉被問住，呆了半天，“她啊……我只知道她代言被撤了。你怎么又關(guān)心起了她？”

    “沒什么。”姜可望自嘲地笑笑，過了一會兒，又笑不出來了。

    他們拍到夜里才收工，直到走的時候，都沒見到裴郁的人影。第二天再來，他也一直沒有出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