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面對詭異的夢境師，林瀚森都未曾感受過如此強大的壓力。

    他吞咽著口水，端正金絲眼鏡，強行控制端著高腳杯的右手不再顫抖，用犀利的目光與盧卡斯對視。

    “哦？”

    “我的身體里會住著怎樣的自己呢？”

    “一會就會知道的?！?br/>
    刀疤臉盧卡斯緩緩轉(zhuǎn)動著他的眼珠，用眼白盯著林瀚森，一如之前盯著胖子一般。

    然后他邪魅一笑，轉(zhuǎn)身回歸座位，繼續(xù)盯著墻上掛著的楓葉燭臺，與燭臺中的自己自言自語著。

    “他的身體里，究竟住著怎樣一個怪物呢？”

    “會和你一樣有強大而有魅力么？”

    詭異的眼神與奇怪的話語讓大快朵頤的胖子微微一縮頭，默默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糕點上。

    林瀚森被這氣氛弄得有些喘不上氣來，他站起身，朝胖子搖晃著手中的水晶高腳杯，示意自己要去添些多蒙紅酒，這才緩緩起身。

    就在起身的那一霎那，晚宴的侍者手捧新鮮出爐的牛排，臉上帶著怪異的表情走至依舊深情望著楓葉燭臺倒影的盧卡斯。

    “先生，您要的一成熟牛排。”

    “唰！”

    侍者此言一出，整個角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盧卡斯身上。

    “一成熟？那與生肉有何區(qū)別？”

    “應(yīng)該還滴著血水吧？”

    ......

    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林瀚森將目光鎖定在傳說中的一成熟牛排上。

    牛排特制，足有普通牛排三層那么厚，切口整齊，布滿紅色血絲，即便隔得很遠(yuǎn)他也能聞到其中的血腥味。

    可盧卡斯仿佛未曾感受到牛排的腥味似的。

    他右手執(zhí)刀叉，將牛排叉起，緩緩放入口中，一口咬下，血汁飛濺。

    而他那緩緩轉(zhuǎn)動的眼珠始終停留在林瀚森身上，仿佛在說：

    “看吧，另一個你，即將出現(xiàn)。”

    做完這一切，他口中還不停地念誦著咒語，摩梭著右手與胖子同款的紅色手繩，眼中散發(fā)著狂熱的氣息。

    原本就已十分濃郁的血腥味隨著盧卡斯的吟唱，更顯血腥。

    “嘔！”

    聞到血腥味的林瀚森立刻干嘔起來，他的血液開始沸騰。

    他雙眼猩紅，恐怖青筋如雨后蚯蚓一般浮現(xiàn)，身上毛孔張開，仿佛有毛發(fā)要破土而出。

    更恐怖的是他面部肌肉猙獰著，不受控制地想咧開大嘴，頭上鼓起兩個包，好像有角要長出。

    而且與先前不同的是，無論他如何用意念壓制，那種身體中有惡魔要破土而出的感覺始終存在，并且愈演愈烈。

    怎么辦？

    林瀚森趁著自己尚有意識，強行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做著與平常相同的舉動。

    他端正金絲眼鏡，保持著瀚森教授的儀態(tài)，緩緩走向后廚，用涼水瘋狂洗臉。

    可那種皮膚即將膨脹裂開，毛發(fā)將要破土而出的感覺始終存在。

    不行，自己必須馬上離開。

    他迅速回到大廳，尋找著今晚的主人之一，被一種黑袍老教授圍在中間，熱烈交流的新晉校長--門羅。

    “尊敬的門羅校長，我家中有事，想要先行離開，希望您準(zhǔn)許。”

    林瀚森躬身行禮。

    他對待門羅始終恭敬，一來對方是新晉校長，未來菲斯特大學(xué)的掌舵人；二來，對方始終未曾與自己撕破臉皮。

    “哦？”

    與眾人相談甚歡的門羅聽到林瀚森的要求一挑眉，還未來得及回應(yīng)，一旁等待已久的黑面老巫婆巴托里立刻跳出來發(fā)難。

    她雙腳呈八字形站立，暗沉著臉，指著林瀚森鼻子就開罵。

    “身為菲斯特大學(xué)最年輕的教授，居然如此不尊重新校長？”

    “布萊克蘭德郡的禮儀就是如此么？”

    “菲斯特教授的涵養(yǎng)呢？”

    ......

    面對黑面老巫婆的指責(zé)與謾罵，林瀚森朝依舊微笑不發(fā)一言的門羅點頭示意，然后頭也不回地朝草坪走去。

    他已經(jīng)感覺那尖銳而鋒利的指甲已從自己的指縫中長出，若是在不盡快離去，將會在原地惡魔化。

    而且，門羅始終不表態(tài)，就是希望黑面老巫婆當(dāng)這個惡人，職責(zé)林瀚森，當(dāng)局面無法收拾之時他還可以圓場。

    這種技倆其實并不算高明。

    他匆匆往教授樓方向趕上幾步，從約翰手中接過光明教會圣子小瑰洱，這才往夜色中走去。

    他想著若是能讓瑰洱飛回教授樓，會快上許多。

    可就在他踏過沾染傍晚露水的草坪，即將離開晚宴范圍之時，身后的黑面老巫婆一聲大喝：

    “瀚森·多米尼克，立刻向門羅校長道歉，否則你將受到責(zé)罰。”

    林瀚森回望一眼，圓臉老巫婆站在臺階之上，撫摸著右手腕上圈圈紅繩，口中念誦著奇怪的咒語。

    咒語即非純粹的赫密斯文，也非正統(tǒng)的希伯來語，仿佛是幾種語言與自己的呢喃交織在一起，匯聚而成。

    隨著她的哼唱，草坪上那夜色籠罩的夜空中，出現(xiàn)一只巨大的手掌。

    “掠奪者，掠奪！”

    黑面老巫婆大喝一聲，巨掌瞬間伸向林瀚森那寬厚的肩膀。

    肩膀上還在咯咯笑的小瑰洱瞬間被拎走。

    呃～

    掠奪者？這似乎是黑面老巫婆的序列。

    再結(jié)合她霸道的行徑，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不過抓走瑰洱是什么意思？難道以為瑰洱是自己的兒子？

    極有可能。

    一瞬間，林瀚森的腦中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

    然后，他朝遠(yuǎn)處看戲的多蒙主教與黑衣人嚷嚷一聲：

    “瑰洱是光明圣子，已獲得一次序列傳承。”

    “他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br/>
    交代完一切，他迅速轉(zhuǎn)身，朝身后瀟灑地?fù)]揮手，快步融入這夜色之中。

    可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啊。

    林瀚森的變相妥協(xié)可未經(jīng)當(dāng)事人--啟光者瑰洱的同意。

    他在被黑面老巫婆掠奪的瞬間，便狂躁地低吼著。

    他高舉肥嫩如藕節(jié)的手臂，行光明禮，口中咿咿呀呀念誦著光明圣者的贊美詩，只是眾人無法聽清。

    “偉大的光明圣者，我是您虔誠的仆人，啟光者瑰洱，要使用風(fēng)的力量，為世人驅(qū)散黑暗。”

    他揮舞著雙手，咿咿呀呀間，數(shù)道風(fēng)刃裹挾著狂風(fēng)，趁著夜色呼嘯而來，卷起草坪上無數(shù)落葉，直接殺向黑面老巫婆巴托里。

    “安德魯！”

    一直旁觀這場鬧劇的門羅終于不再淡定，他一把將黑面老巫婆護(hù)在身后，朝油嘴肥唇的胖子安德魯挑眉示意。

    胖子安德魯心不甘情不愿地?fù)崦沂滞笊系募t線，口中念誦著與黑面老巫婆巴托里類似的咒語。

    然后，瑰洱斬出的風(fēng)刃在咒語中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迅速變小。

    最終化作一道指甲蓋大小的微風(fēng)，吹拂著眾人的面龐。

    而此時，躲在門羅身后的黑面老巫婆巴托里悄然靠近門羅肩頭，輕輕嗅著對方的氣息，黑色面龐上居然出現(xiàn)一絲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