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賀均平原來的計劃,他們一行四人快馬加鞭,在年前趕到宜都沒有任何問題,但計劃終究是趕不上變化，才將將出了益州地界，他們便得到消息,洪城那一路大雪封山,道路早已停了。

    無奈之下,四人只得改變行程從東面繞過去，剛開始幾天路上還算順利,雖說也有風(fēng)雪,但勉強還能出行,一直到了臘月二十三,終于還是被迫停在了一個叫做巖楊的小鎮(zhèn)上。鎮(zhèn)里只有一家宏升客棧還略像些樣子,四人便在客棧投宿，要了四間上房。

    “往宜都方向還在下雪么？”上樓的時候賀均平問店小二道：“可曾聽說什么時候能走？”

    那店小二卻直搖頭，“那可說不好，前頭有一年大雪封山足足有一個來月呢，馬車根本就走不動，幾位客官恐怕得在小店多住些時日了。不過您放心，咱們鎮(zhèn)上平時人雖不多，到了快過年的時候卻是熱鬧起來。每年冬天都有不少客商滯留在此，你們還算是來得早的，再過幾日，恐怕連柴房都住滿了?！?br/>
    賀均平不由得有些泄氣，悄悄看了琸云一眼。自打她進(jìn)了巖楊鎮(zhèn)之后就忽然安靜下來，一直低著頭在發(fā)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當(dāng)然不曉得巖楊鎮(zhèn)其實已經(jīng)是方頭山的地界了，再往北走不到半天的工夫便是那一片大山，山里住著全是她十幾年不見的老朋友?，k云想，都到了地兒了，她是不是應(yīng)該去拜個山頭，順便探望一下多年不見的老當(dāng)家呢？

    他們四人的房間都靠在一起，琸云的在最里頭，賀均平一路將她送到房門口，想了想，又抬腳跟了進(jìn)去。小山和小橋最有眼力見的人，怎么會傻乎乎地跟過去，于是屋里便只剩下琸云與賀均平兩個。

    “阿云你今兒怎么了？”賀均平也不拐彎抹角了，徑直問：“我看你一直皺著眉頭，精神也不好，可是路上著了涼這會兒身上不舒服？”

    琸云卻置若罔聞，神情恍惚地一屁股坐到床上，托著腮繼續(xù)發(fā)呆。賀均平愈發(fā)地覺得不對勁，靠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臉，琸云這才猛地一轉(zhuǎn)頭，瞪大眼睛兇巴巴地喝問道：“你干嘛？”

    “跟你說了半天話，你怎么愛答不理的？”賀均平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的眼眸中看出真相來?，k云趕緊挪開目光，心虛地別過臉去假惺惺地笑，“沒什么，就是覺得，明兒就是小年了，咱們卻得在這冷冰冰的客棧里頭過，怪不習(xí)慣的。大哥他們這會兒也不知在什么？”

    她說到最后一句時卻已是真心實意，雖說這些年她與賀均平常常在外押送貨物，但每年到了臘月里卻從不出門，無論是臘八、小年還是新年，大家都是熱熱鬧鬧地一起過的，而今一家子人卻分成了兩隊，且還被困在這荒郊野嶺的小鎮(zhèn)上，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怪可憐的。

    賀均平被她說得也有些感觸，不過在他看來，只要琸云在身邊，無論在哪里過年都是一樣。當(dāng)然，這么肉麻兮兮的話他也就只敢在心里頭想一想，可不敢對著琸云說，要不然，她準(zhǔn)得氣惱，萬一生氣起來不理自己了怎么辦？

    “大哥他們一定好好的，”賀均平柔聲安慰道：“家里頭有大嫂在呢，還有趙家小哥兒，一準(zhǔn)兒熱鬧得緊。不曉得七嬸有沒有做糖餅，可惜我們卻是吃不到了。要不，一會兒我們?nèi)ユ?zhèn)上轉(zhuǎn)轉(zhuǎn)，說不定能買到。那店小二不是說過幾日客棧里愈發(fā)地?zé)狒[么，恐怕到時候咱們連口吃的都搶不上，不如提早去買些東西存著?！?br/>
    琸云也不愿在客棧里窩著，遂滿口應(yīng)下。

    二人用過午飯后，又去喚小山與小橋一行，他本欲應(yīng)下，一抬頭瞅見賀均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人心里頭一顫，立刻就改口了，“外頭冰天雪地的，我們可不耐煩走動，倒不如窩在床上多睡會兒。師父跟石頭大哥去吧，記得多買些。”

    賀均平這才露出欣慰的笑意，琸云歪過腦袋來瞥了他一眼，他又趕緊擺出一張端正肅然的臉來。

    這小鎮(zhèn)的街道并不長，二人并沒有趕馬車，沿著小街的屋檐一路往里走，走不多遠(yuǎn)果然瞧見了兩家雜貨店，雜貨店對面是個小茶樓，門口搭著個簾子，屋里隱隱約約傳出說笑聲。

    “去里頭坐坐？”琸云道。賀均平點頭，當(dāng)先一步為她打起簾子。

    別看巖楊不過是個小鎮(zhèn)，這小茶樓里客人竟不少，大廳里坐了約莫有十來個人，三個一桌，五個一桌，熱熱鬧鬧地說著話，因琸云與賀均平都生得俊美，一進(jìn)門便引得不少人頻頻回顧，賀均平有些不喜，下意識地?fù)踉诂k云身前，眾人瞅不見琸云，索性放肆大膽地盯著他看，更有人竊竊私語，“巖楊鎮(zhèn)上啥時候來了兩個這么標(biāo)致的娃兒?！?br/>
    琸云迅速地朝廳中眾人掃了一眼，沒瞅見熟面孔，心知山里那些兄弟恐怕看不上巖楊真小地方。二人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又問店小二要了壺茶并幾碟小菜，一邊喝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客人們盯著他二人看了一陣，倒也有人壯著膽子想過來搭話的，還沒開口就被賀均平冷厲的眼神兒給嚇了回去，再不敢作聲。二人在屋里坐了一會兒，門口又有了動靜，簾子一開，進(jìn)來一大群壯漢。

    這一行足足有十來個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但每個人身上都無一例外地透著一股陰寒的殺氣，眉目間兇神惡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是土匪吧?！辟R均平湊到琸云耳邊小聲道：“我聽說前頭不遠(yuǎn)就有個方頭山的土匪窩，恐怕都是從那里來的。”

    這才不是他們方頭山的兄弟呢！琸云心里暗道，這當(dāng)土匪的大多喜歡把自己整得文質(zhì)彬彬，就連山上最大老粗的老五，下了山，也都裝得跟個土財主似的，誰會這么蠢，把自己整成這幅模樣，生怕招不來麻煩么。

    琸云有心為方頭山的兄弟們正名，遂搖頭道：“那可說不好，便是土匪也不一定就是人家方頭山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們在自家地界怎么會如此囂張。”

    賀均平滿臉狐疑地看了她一陣，不大明白琸云為何會替方頭山說話。但仔細(xì)想想，這方頭山的名字仿佛在哪里聽過？賀均平琢磨了半晌，終于想了起來，上次去武山，琸云不就曾在孟老爺子面前提過她是方頭山羅老爺子的弟子？賀均平愈發(fā)地驚疑，小聲問：“阿云你跟方頭山的羅老爺子是舊識？”

    琸云“啊——”了一聲，打個哈哈想岔過去。賀均平見她如此反應(yīng)，心中愈發(fā)地疑惑。實際上，琸云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小時候賀均平還能被她給糊弄住，但而今卻是越想越不明白，再仔細(xì)想想她幼時曾經(jīng)糊弄過他的那些話，真是漏洞百出。

    但既然琸云不愿意說，賀均平倒也不追問。他可不傻，既然曉得琸云不愿意提，自然有她的道理，他若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恐怕琸云立刻就得逃開，再也不理他了。

    那些壯漢旁若無人地尋了位子坐下，高聲喊著店小二過來伺候，桌子拍得“砰砰——”響，煞是嚇人。店里的客人們果然面色變色，膽子稍稍小些的，趕緊結(jié)賬走人，店小二卻是躲不開，擠出笑臉巴巴地過來伺候。

    “有什么好吃的都趕緊上，再弄幾壇子好酒來。”其中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大漢高聲吩咐道。店小二面露難色，小聲回道：“客……客官，小店是茶樓，這……店里頭只有些小點心，沒有旁的吃食。倒是前頭的宏升客棧有酒菜，諸位客官不妨去那邊，離得也不遠(yuǎn)，出門不過幾步路就到了?！?br/>
    “叫你去做你就去做，說這么多廢話做什么？”那絡(luò)腮胡子很不耐煩地一拍桌子，發(fā)出“砰——”地一聲悶響，直把店里的眾位客人嚇得心都顫了幾下，剩下幾個也趕緊付了錢飛快地逃了出去，賀均平不欲惹事，正欲也跟著一起走，不想琸云卻忽地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沉著臉小聲道：“稍等，聽他們說些什么？”

    賀均平微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愈發(fā)地覺得看不懂她了。

    “……那些人都到了？”

    “剛到……晚上再……”那些人壓低了嗓門在商量些什么，瞥見琸云與賀均平在，聲音愈發(fā)地壓得低，這樣躲躲閃閃的樣子愈發(fā)地讓人生疑。

    “走吧。”琸云也察覺到那些人格外謹(jǐn)慎，知道她們今兒聽不到什么了，遂站起身來，扔了錠銀子給那店小二，爾后拉著賀均平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隱隱約約聽到身后有人輕蔑地哼了一聲什么“兔兒爺”，琸云拳頭一緊，腳步微滯，似欲回頭尋那人算賬，但終究只是頓了頓，生生地忍住了。

    待出得門來，琸云方才一臉嚴(yán)肅地道：“那些人果然是土匪，應(yīng)該是從別處來的，恐怕已經(jīng)盯上了人，一路跟過來的?！?br/>
    賀均平看著她的眼睛，小聲問：“你打算怎么辦？”

    琸云沉默了一會兒，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了幾圈，最后還是道：“他們還害的人應(yīng)該就住在客棧，我們?nèi)ジ思姨狳c一句。”

    二人走了幾步，果然瞧見客棧大門口停了不少馬車，有管事模樣的正指揮著下人搬運馬車上的行李，看這架勢，竟是個大戶人家。大廳里也坐滿了人，正中央的桌子周圍坐了三個主人打扮的，一對中年夫妻領(lǐng)著個少年人正說著話，也不知說到了什么，三個人一齊笑起來，琸云聽到那少年人的聲音，頓時打了個激靈，腳下沒留意，一個趔趄往前倒下去。賀均平慌忙伸手拉她，總算沒倒在地上，但卻撞到了那少年人的身上，年輕人手里的茶水頓時灑了一桌。

    “我說你這人——”年輕人生氣地轉(zhuǎn)過身來朝她怒目而視，俊秀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你沒長眼睛?。俊彼麣夤墓牡亓R，待看清琸云的臉，被她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瞟了一眼，臉上頓時一紅，聲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小聲道：“怎……怎么這么不小心?！?br/>
    賀均平實在見不得這少年人看著琸云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聲道了聲“抱歉”，便拉著琸云欲往樓上走，琸云卻不動，死死地盯著那年輕人看了半晌，臉上的表情很是復(fù)雜，仿佛是遇著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般，有驚有喜，還有說不出來的慶幸。

    “阿云——”賀均平直覺不對勁，他的心忽地跳得厲害，越來越多的事情無法掌控，好像琸云也離他越來越遠(yuǎn)，這讓他忽然生出些無力感，說不出的擔(dān)心和害怕，“阿云，”他又喚了她一聲，拉了拉她的衣袖。

    琸云這才猛地回過神來，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轉(zhuǎn)過去看著那少年人，眨了眨眼睛，小聲道：“敢問各位可是姓舒？”

    那年輕人一愣，不由得回頭看了自己父母一眼。中年男人眉頭微皺，凝神看了看琸云，起身回道：“在下正是姓舒，請問二位公子有何指教？”他見多識廣，只一眼便能看出琸云與賀均平二位絕非等閑，故言辭間頗為客氣。

    琸云勾起嘴角笑笑，仿佛只是善意的提醒，“方才我們在隔壁的茶樓吃茶時遇著一些壯漢，他們在茶樓竊竊私語，說什么舒家人已經(jīng)到了客棧，今晚便要行動。我看他們行為舉止絕非善類，故特特地過來提醒諸位一聲，省得晚上著了旁人的道兒也不曉得?！?br/>
    廳中諸人聞言臉色頓變，中年婦人立刻白了臉，拽住男人的衣服小聲道：“老爺，這可如何是好？”倒是那年輕人卻不以為然地道：“不過是些土匪，怕他們作甚，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曉得晚上有人要夜襲，早早地做好準(zhǔn)備，還能怕了他們不成?！?br/>
    中年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小聲罵了一句“你懂什么”，罷了，又鄭重地朝琸云謝過，道：“多謝二位公子提醒?！?br/>
    琸云笑笑，朝那年輕人看了一眼，點點頭轉(zhuǎn)身上了樓。

    二人一進(jìn)屋，賀均平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你認(rèn)得他們？”

    琸云點頭，老老實實地承認(rèn)道：“認(rèn)得那個年輕人，他叫舒明，唔，他曾經(jīng)與我?guī)煾赣卸?。”她傳說中的師父再出江湖，琸云張口瞎編，“我早跟你說過的，我?guī)煾福莻€……能掐會算，早就算出來他們舒家將有一劫，就在今年年底的方頭山下。因為時間久了，我險些就給忘了，幸好今兒遇著了他們?！?br/>
    賀均平半信半疑，他不止一次地從琸云口中聽說過那個神秘的師父，雖然他一會兒是個僧人，一會兒是個道長，但若不是有這么個神秘的大人物，也無法解釋琸云那通身的本事，而今更不得了，竟還化身成個能掐會算的半仙了。

    “我說的可是真的，”琸云一臉嚴(yán)肅地道：“師父甚至都跟我說了哪些人是誰派來的?！彼龎旱土松らT輕聲道：“兄弟鬩墻的事可不少見，劉二少爺家不就有過么？”上輩子舒明的父母便是死在他的叔叔手里，舒明被府里的下人拼死護(hù)送出去，勉強保住了一條性命，回到舒家后，他那兩個叔叔又多次暗下殺手，舒明暗中調(diào)查，這才曉得父母被害的真相，一怒之下設(shè)計將那兩個叔叔殺死，爾后才被逼上了方頭山。

    賀均平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似有不信，但見琸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又不是在瞎說，腦子愈發(fā)地亂成一團(tuán)糟。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山笑瞇瞇地問賀均平，“石頭大哥今兒買了些什么好定西？”

    賀均平一直想著白天琸云說過的話，心不在焉地聽著，沒回話。小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悄悄地問琸云，“師父你不會又跟石頭大哥吵架了吧?！?br/>
    “誰跟他吵架啊?！爆k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們出去遇著一群兇神惡煞的強盜，便忘了這事兒。對了——”她一臉鄭重地提醒道：“今兒晚上客棧恐怕不大太平，你們倆警醒點，別睡死過去。萬一那些人找錯了房間，摸到我們那邊兒去了，可不能傻兮兮地白挨刀?！彼鋵嵱行?dān)心，那些強盜身上都帶著殺氣，絕非善類，說不準(zhǔn)還真會趕盡殺絕，將客棧里所有人都給咔嚓了。

    小山和小橋立刻緊張起來，臉色也變得認(rèn)真而嚴(yán)肅，小橋顯然也是存著跟琸云一樣的想法，道：“我聽說外頭的強盜都心狠手辣，下手絕不留情，不會把我們給卷進(jìn)去吧?！?br/>
    “晚上睡覺前把刀放在枕頭底下，那些人也不過十來個，我們仔細(xì)提防著，吃不了大虧。”賀均平終于回過神來，低聲朝小山與小橋吩咐道。

    用完晚飯，賀均平便直接去了琸云屋里再不肯離開，“我若不看著你，一會兒那些強盜進(jìn)來，你保管得沖到最前頭去。”他盯著琸云道：“我還不曉得你的性子啊。”

    琸云訕訕地笑，“那不是師父叮囑過讓我一定要護(hù)住舒明么?！彪m說去方頭山做土匪沒什么不好，但她卻實在不希望舒明被逼上方頭山。既然老天爺讓她在這里遇到舒明，那便是上天注定了要她助他一把，若是能護(hù)住舒家老爺夫人，也不枉上輩子舒明在她身邊勤勤懇懇的許多年。

    因琸云事先提點，舒家上下早已緊張起來，護(hù)衛(wèi)們徹夜不眠地守在客棧內(nèi)外，只等門外稍有異樣，便出聲提醒。

    果不其然，二更之后，客棧外果然悄無聲息地來了一群蒙面人，墻后的護(hù)衛(wèi)立刻警覺，飛快地將消息傳進(jìn)屋里，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屋里的舒明也提起刀意欲開門迎敵，被舒夫人死死拉住，急道：“你要去哪里？那些強盜都?xì)⑷瞬徽Ｑ?，你若傷到了哪里，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舒明無奈道：“娘，孩兒也是學(xué)過武的，哪里就那么沒用了，您若是這么一直攔著我，我整天窩在家里頭，哪里能有什么長進(jìn)?！?br/>
    “不行！”舒夫人斬釘截鐵地道：“你要長進(jìn)哪里不能長進(jìn)，日后讓護(hù)衛(wèi)們陪著多過幾招就是，哪里就要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們動手了。反正娘不準(zhǔn)你去，說什么都不行。”

    舒明拿他這個母親實在沒辦法，只得求助地看向舒老爺。舒老爺卻搖頭，沉聲道：“明兒莫要胡鬧，現(xiàn)在可不是你任性的時候。”說罷，外頭又傳來一陣陣兵刃交接的聲響，間雜著些許悶哼與慘叫，舒夫人的臉色愈發(fā)地煞白。

    舒明無奈，只得老老實實地守在舒夫人身邊。

    外頭早已打成一片，客棧里的客人們都聽到了動靜，紛紛開門查看，瞅見那刀光劍影，血肉紛飛的，立刻嚇得兩腿發(fā)軟，哆哆嗦嗦地連“救命——”都喊不出來?，k云早已拉弓上弦，待那些強盜稍稍一靠近，長箭便呼嘯著直奔強盜要害而去，“嗖——”地一聲響，立刻帶走了一條性命。

    她又連發(fā)了幾箭，很快便被樓下的強盜發(fā)現(xiàn)了蹤跡，那絡(luò)腮胡子立刻認(rèn)出了她，怒道：“就是那兔兒爺殺了小三，兄弟們，趕緊上去滅了他?！?br/>
    他話剛落音，立刻就有三四個強盜朝琸云所在的方向沖過來。他們可不是以前琸云押貨時遇到的那些烏合之眾，一上手琸云便發(fā)現(xiàn)這些人通通是練家子，手里頭頗有些工夫，動起手來又狠又準(zhǔn)。雖說琸云武功不差，但到底寡不敵眾，繞是與賀均平聯(lián)手，應(yīng)付起來依舊有些吃力。

    一不留神，她背上就被劃了刀口子，雖然不深，卻多少滲出些血來，在夾襖上印出一道狹長的血印。她還沒怎么反應(yīng)，賀均平卻已大怒，大吼一聲，竟是不要命地朝那些強盜沖了過去。

    琸云生怕他有什么閃失，趕緊跟在一旁幫他掠陣，那些強盜都身經(jīng)百戰(zhàn)，自然看出這二人很是難纏，其中有個漢子眼中精光一閃，朝同伴使了個眼色，同伴會意，立刻沖上前去與琸云二人纏斗起來吸引走他的注意力，另一人趁機(jī)暗下黑手，那將淬了劇毒飛刀朝琸云胸口擲去。

    琸云反應(yīng)還算快，一見不對勁，慌忙側(cè)身欲躲，但終究晚了一步，眼看著那飛刀就要刺入胸口，身上忽地被人撞開，卻是賀均平擋在了她身前。

    “石頭大哥——”隔壁的小山和小橋解決完一個強盜沖過來救援，正正好瞅見這一幕，頓時大驚，高呼著沖進(jìn)屋來與將那幾個強盜隔開，琸云趁機(jī)拔了三支箭，瞄準(zhǔn)敵人，箭箭斃命。剩下最后一個強盜，被悲憤的小山和小橋不要命地砍了一刀，從窗口逃了出去。

    “賀均平——”琸云扔掉手里的弓箭，慌忙將倒在地上的賀均平抱在腿上，低頭查看他的傷口，只見那傷口處一片青黑，淌出的血甚至帶著些許腥臭，頓知他中了劇毒，一時間心神巨震，腦子里竟一片空白。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好狗血啊好狗血啊，可是不這樣這倆人怎么能再進(jìn)一步呢。

    今天雖然只有一更，可是量很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