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兒說:“可女兒家怎能壞了自己名聲?在沒有父母的情況下私定終身,會令家族蒙羞!”
燕玖就是討厭他們古人這種觀點,步步循規(guī)蹈矩,所以才會造就了這么多悲劇。她真的看不下去了,她走過去坐在丹兒身邊,道:
“丹兒姑娘,話不是這么說的!規(guī)矩是人定出來的!也就是說,在原始社會,并沒有這么多的規(guī)矩,人與人之間相互往來,互相愛慕,結婚生子,世界各地皆有不同。也就是說,沒有這些規(guī)矩,生活還是要繼續(xù)。愛情不是依附規(guī)矩而存在的,兩情相悅就應該在一起。
宋涯他對你一片深情,若你就因為規(guī)矩而不肯同他在一塊,遺憾的會是誰呢?
咱們退一步講,如今你已經(jīng)是王衍選中的人了,除了宋涯,也沒人有這個膽子娶你了,你也不會再想嫁給別人了,既然如此,那為何不提早開始這份姻緣?一輩子那么短,你還要為這些不必要的因素繼續(xù)耽擱下去嗎?”
“沒想到你年紀那么小,還懂那么多?!钡和@個小個子少年,笑了笑。
燕玖意識到自己該走了,不然薛明靖要咆哮了,她最后再補充了一句:“人生是自己的,你思考思考啊!宋涯是個好男人,他不會負你!”
燕玖開門出去,忽然被門口的影子嚇了一跳,黑布隆冬的,她才勉強認出來,原來是宋涯,看到燕玖,他尷尬的笑了笑,燕玖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示意他進去,道:
“你們相處時間很充足,好好把握??!”
宋涯拱手道謝,進了門。
燕玖假裝向前走,但是一路小跑,跑到了拐角邊,一躍翻身上樓,在一個剛好的位子,趴在挖房頂上看著院中的景色,宋涯緩緩向丹兒走來,手里還有一個荷包,他將荷包遞給了丹兒,丹兒有些說不出話來,道:
“沒想到這個荷包你還留著?!?br/>
宋涯說:“這是我們兩相遇的開始,宋涯不敢忘,也不想忘?!?br/>
“宋郎。”
“丹兒?!彼窝囊彩锹犃搜嗑烈幌醒苑胃?,又受燕玖的安排,在這么亂的情況下才能找到時機跟她這么近距離說話,他說:
“我知道你有許多難言之隱,你不像我,父母是江湖中人,做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不怕連累。你自然有父親。
相遇之時,你的一顰一笑,讓我動了心。
我是江湖中人,不如你們京中大家閨秀這般知書達理,此生能遇到你,已是宋涯今生最幸運之事,竟不想,此生我們竟然是有婚約的,那時候我便發(fā)誓,若是能娶到你,便會一輩子對你好,不讓任何人欺負你,即便是皇帝他要娶你做老婆,我也是要把你搶回來的!
丹兒,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事,可總有一件事,是讓我們奮不顧身的,而你,便是讓我奮不顧身的那個人,我不想讓你為難,可只要你轉身,我就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等你?!?br/>
“宋郎,丹兒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待我!”此時她已是兩眼淚汪汪,直接撲到了宋涯懷里大哭:“我不是不喜歡你,我也不是有意要罵你的,只是我怕你有事,也怕會連累父親?!?br/>
宋涯說:“丹兒,我是個男人,信我一次,我定能將伯父安頓好,護你無憂!所以,不要再用那樣的語氣跟我說話,你不知道,我聽了很難過?!?br/>
“對不起?!钡赫f:“我說了這些話,也很難過?!?br/>
“總算說出來了!兩情相悅有時候真踏馬肉麻又美好??!”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燕玖回頭一看嚇得跳了起來,踩壞了聞人老頭的幾片瓦,也驚動了院子里抱得正緊的兩人。
燕玖尷尬地笑了笑,說:“今晚的月亮真好啊!是吧老薛!”她一邊欣賞天空一邊拽著薛明靖從屋頂上跳了下去,消失在兩人的視野。
薛明靖說:“老子等你等了老半天,原來你躲在那兒聽人家墻角?!?br/>
燕玖說:“你不覺得很美滿嗎?啊,春天來了!萬物復蘇,我的心里也開出了一朵花!”
薛明靖像打量腦殘一樣看了她一眼,嘴里叼了個牙簽,說:“少女,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夏天了!”
“不要破壞我的意境!”
薛明靖說:“我們比賽吧,看誰先飛到山上?”
燕玖往空中大喊了一聲:“大花,我們跑!”她一把跳上了大花的背上,借助大花的力量往上跳,等到下落的時候,大花又及時飛到,然后又給她借了一把力,一躍飛得更高。薛明靖像打量混蛋一樣看著已經(jīng)走遠了倆,道:
“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
大花忽然一扇翅膀,薛明靖迎來了一股巨流氣浪,已經(jīng)沒辦法飛了,掉在了樹上,頭上還插了一根鳥毛,他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有點茫然。
燕玖夸了一句:“大花干得漂亮!”
大花迎風而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這便是鹍鳥。
不過薛明靖一點也不著急,在原地慢吞吞走,半刻后,燕玖和大花氣喘吁吁得飛了回來,一落地就罵道:
“你丫要帶我去哪里看燈倒是說??!”
薛明靖這才揚起了笑臉。
那是一處很偏僻又很美好的地方,薛明靖帶著燕玖穿過高到了腰的雜草,蹭得褲腳都濕透了,大花在平坦的草地上飛快走過,草尾被風狂亂刮起,無數(shù)螢火蟲漫天飛起,如星空一樣璀璨,一閃一閃十分好看。
燕玖愣住了,這里好美!
沒等薛明靖和她一起欣賞,燕玖就已經(jīng)學著大花的樣子跑進了草叢里,歡快的驚起一叢螢火蟲,整個寂靜的樹林里都是他們愉快的叫聲,像孩子一樣。
薛明靖看了一眼四周,無人,也加入到奔跑的行列中。
半晌,兩人弄得十分狼狽,燕玖手上也被蘆葦蕩刮破了幾道小口子,不過并不通,反而很開心,大花也差不多是只廢鳥了,兩個人和一只鳥,穿過草叢外面有一塊光滑的大石頭,被月光照得發(fā)白幽冷,卻可以居高臨下看到了整個琉都城。
千家萬戶,門口掛著各種各樣的燈籠,好看極了。
這一刻,燕玖的心是暖的,她從未以這樣的方式去認識另外一個世界,去感受這樣的美好,美好得她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只是在夜色下靜靜聆聽著深夜的聲音,螢火蟲無聲地閃爍,將一切都點綴得這么燦爛。
她悠悠說了一句:“謝謝你,老薛。”
薛明靖靜靜的笑了笑,畫風與他平時十分不一樣。
不過這里十分安靜,薛明靖的雙眸望向的盡頭,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閃爍,她也看過去,依稀能夠辨別,那是一座墳,大晚上的有一座墳,燕玖不自覺地往薛明靖身邊靠了靠。
她挺怕鬼的。
薛明靖揉了揉她的頭,坦然道:“別怕,這里埋的小姑娘,善良得很,她也喜歡螢火蟲。估計會喜歡你的!”
燕玖驚訝,道:“你認識這個墳的主人?還是個小姑娘?”
“是呀,小時候家里很窮,曾經(jīng)受過她一只包子,便記在了心里。”回想起往事,薛明靖心中諸多感慨,多年前,他也曾經(jīng)帶過這個小姑娘來這里看,可是卻喜歡上了這里的螢火蟲,薛明靖將她的遺體偷了出來,埋在這里。
燕玖問:“她是怎么死的?”
“燒死的?!毖γ骶缚畤@了一聲,說:“死在三年前,被人利用而死?!?br/>
埋在這里的,是西沅王的另一個女兒端陽公主,是各位公主中最具才學的一個,人們談起端陽公主,有人拿她跟圣賢山莊的聞人瀲相比過,可惜年紀輕輕,被錯殺了。
薛明靖說,端陽公主自小跟著祭壇處的天師學習禮儀和祭司,平時除了在祭壇祈福,幾乎哪里也不去,沒什么心眼??墒撬齾s握有西沅最重要的兵力,這注定了她的命運就此不凡。
后來流花公主將李長琦帶入宮中,李長琦年少風流,又俊美無雙,虜獲了不少人心,包括在內的端陽公主。
可端陽公主對這份喜歡卻很小心,明知道他與她之間不會有什么糾葛,只是靜靜地同他當一對陌生人,一切都來得很自然又很小心。
李長琦是一個有目的的人,連接近流花公主也是有目的的,所以他自然不會忽視這位手握重兵卻又十分理智的小公主,三人的糾葛也因此開始。
燕玖很郁悶,有件事她想不明白,當初她在菜市口見到的李長琦,已經(jīng)淪落到那種境地了,竟然還想著出來救青嬰,所以她想不出李長琦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會將兩個公主玩得團團轉。
薛明靖曾經(jīng)在深夜溜進過祭壇,他看見了端陽公主對著李長琦送給她的夜明珠發(fā)呆,便知道,她已經(jīng)對李長琦情根深種,可是過后,她還是裝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
燕玖問:“那……她為什么會被燒死?”
薛明靖說:“她把調動兵力的信物給了李長琦,這才有了你們尞國的新王之亂。”
燕玖又問:“可是為什么你又說是錯殺?”
薛明靖說:“端陽雖然喜歡李長琦,卻很理智,所以她不會這么做。是流花公主將信物偷給了李長琦,皇上很生氣,什么也聽不進去,一怒之下將端陽處死,當著西沅百姓的面處以火刑。當年,我就是眼睜睜看著她被燒死,每一聲求助,都無比痛苦,沒有一個人肯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