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過,富商馬氏家的丫頭給王府送來了帖子,說是他家的二小姐請我一同去逍遙閣賞菊。
我眉梢一挑,眼睛一彎,笑道:“去回你家小姐,本郡主即刻就到?!?br/>
賞菊只是名頭,其實內(nèi)涵就是一場富貴小姐們的茶話會,用來聯(lián)絡(luò)感情,交換八卦,順帶拍拍馬屁而已。我倒是挺愛去,畢竟馬逢春每每都有一手的內(nèi)幕新聞要抖。
我跟我娘說:“太子的事不好辦,且再等等看看天意,女兒出府透透氣先。”話畢,就帶著三元遛了。
逍遙閣是本地最奢華的聚會處,臨河而開,打開窗戶便能看見最富盛名的定情橋,相傳有情男女在橋上許下愛的誓言,便永世不會分開。
這傳說肯定是假的,因為許了誓言又被拋棄后跳河的女子并不少,橋墩下靠撈尸為營生的武老二因此發(fā)了家,也是城里誰都知道的事情。
但就是有一些蠢女人知道但還是不信,偏偏要拉著心上人到橋上扭扭捏捏膩膩歪歪,我到逍遙閣的時候,就正看見馬逢春倚在窗邊看好戲呢。
包房里的五六個富家小姐給我齊齊行禮,“郡主千安?!?br/>
也對,皇上萬福就好,我混個千安也便知足。
馬逢春今個兒的發(fā)型十分地好看,她扭過頭來對我諂媚一笑,“郡主,逢春可是帶著好消息來的?!?br/>
三元把本就干凈錚亮的紅木椅子擦了擦,扶著我坐下。我揚(yáng)手讓她們免禮,還說了些不用拘束之類的場面話。
馬逢春站在中間,眉目難掩得意,“大伙猜猜,是誰要回京了?”
猜了半盞茶都沒個準(zhǔn)確,馬逢春賣夠了關(guān)子,嘿嘿一樂,“是連大將軍,大將軍北伐歸來,打了好多勝仗,這回宮里頭的中秋宴會,其實也是給連大將軍的接風(fēng)宴,皇上多器重他??!”
眾人:“……”
馬逢春雞血未退,“怎么?你們不激動?!”
眾人勉強(qiáng)答:“還行?!?br/>
也不怪大家不賣馬逢春面子,我叔一向器重能臣勇將,雖然大將軍威名赫赫,但常年在外征戰(zhàn),那些深閨少女除了知道大將軍是男的以外,其余幾乎一無所知。
馬逢春就愛威風(fēng)凜凜的猛將,我毫不懷疑她會通過傳說愛上那個不知到底是圓是扁的連將軍。
……
逍遙閣的菊花開得異常繁茂,伴著香味兒,喝著清火的菊花茶,再閑話幾句,太陽很快就要落山了。
此時,一個不該來的人來了。
他倚著包房的門,穿著一身飽滿且溫潤而雅的錦緞長衫,屈起兩指,對著他身后的房門象征性地敲了兩下。
少女們回頭看見她,立刻紅暈蓋臉吞吞吐吐:“姜大人……”
英雄將帥離她們太遠(yuǎn),她們果然還是喜歡姜淮這種靠臉橫行的人。
神棍露著恬淡的笑容,頷首示意,然后朝我望來,“郡主今個兒面相可不太好,不知可否讓姜某細(xì)瞧瞧?”
他可真是賤得讓人肉緊啊,我沒理他,對著馬逢春道:“有沒有聞到什么異味兒?”
逢春也不喜歡他,就與我對話,“隱隱約約像是一股人渣味兒呢郡主?!?br/>
“你嗅覺甚好。”
“謝郡主夸獎?!?br/>
神棍卻毫不在意,嘴角微揚(yáng),對著小姐們眨了眨眼,“不知姜某進(jìn)來,可有唐突?如果———”
“不唐突不唐突!姜大人只管進(jìn)就是!”
那些看不清楚男人本質(zhì)的少女們春情萌動,徹底將狼請進(jìn)了羊圈。
我和逢春相看無言,只好嗑起瓜子。
有少女說:“姜大人,您給我看看手相吧,我今后的運(yùn)勢會是如何?”
我嘀咕:“再這么傻下去,運(yùn)勢絕對直線下滑?!狈甏好忘c頭。
又有少女說:“姜大人您會摸骨嗎,我最近會不會有桃花運(yùn)呢?”
我嘀咕:“這一摸下去,爛桃花現(xiàn)成就開一朵。”逢春把頭都要點斷了。
姜淮這廝就像帶了假笑面具,嘴角總被漿糊固定在一個弧度上,看著惹人生厭。他在少女的包圍中如魚得水,摸摸這個的手,“最近會與人爭執(zhí),多散財便可度過呦”,看看那個的腕,“如意郎君即將出現(xiàn),要時刻注意妝容舉止哦”……
那旁的歡笑不絕于耳,對我來說簡直是污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