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設置妖魔租界！天下告急，文道當興！

    以前，世家借助朝廷體系來管理萬民。

    凡是世家去收割氣血，都會冠以詭瘟，妖魔作亂之類的名頭，來作為借口。

    但那是在妖魔沒有大肆侵擾大晟的前提下, 世家這種小范圍地收割氣血，說成是妖魔詭怪作亂，也還能粉飾掩蓋過去。

    但現(xiàn)在，時代變了！

    妖魔動輒要求割讓幾十萬人口，世家如果還毫無作為，反而將一切歸結在妖魔身上。

    即便普通人不知道世家收割氣血的真相, 也必然會對世家失去信任, 失去敬畏。

    隨之而來的，肯定就是動亂。

    屆時, 內(nèi)憂外患，天下何處能安寧？

    “世家坐擁天下上千載，已經(jīng)日益腐朽墮落，盲目自大了！”

    “這么多年，他們認為普通人沒有血脈優(yōu)勢，武道之路斷絕，除了少部分人，其他人根本走不到先天之上，對世家沒有什么威脅了?！?br/>
    “而文道更是滅絕得更為徹底，所以世家篤信，普通人是翻不起浪來了……所以，即便普通人得知了一切真相，得知了世家在拿他們做交易，在拿他們氣血做修煉資源，也無所謂……”

    “因為皇室和那些頂層的掌權者認為, 普通人知不知道真相，已經(jīng)不重要了！”

    云千絕搖頭道。

    他倒不是同情普通人，只是，他是個放眼長遠的人。

    以前的武帝，文圣，不都是從普通人中誕生的嘛？！

    誰能確保，以后不會出現(xiàn)第三個人？

    世家太過自信，只會動搖自己統(tǒng)治的基礎。

    “所以云蕭兩家想整合起來，建立世家聯(lián)盟，萬一到時候皇室玩脫了，咱們聯(lián)手，也能更有實力抵抗妖魔?！?br/>
    蕭劍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嚼吧嚼吧嘴里的茶葉片，隨口補充道。

    邢孟也大體聽明白了。

    寒風家族這類。

    是要推行氣血培育計劃。

    云蕭兩家，則是要組成聯(lián)盟。

    兩人來找自己，是認為自己身后有強大世家，拉攏到一起，他們聯(lián)盟的力量必然會大大增漲。

    “好，近期我要處理些事務，省府那邊, 過段時間過去，定然會去叨擾二位?！?br/>
    想了想, 邢孟回答道。

    他也沒答應, 但也沒拒絕。

    他身后可沒什么世家撐腰，要是貿(mào)然答應，總會有露餡的時候。

    現(xiàn)在最好還是以這種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來表達。

    反正他們也不確定他身后世家是哪個，縱然拉攏不到自己，也犯不著來得罪。

    “這……”

    “好吧！”

    云千絕有些失望。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真如江崢啟所言，邢孟來自某個強大世家，恐怕不是排名前列的次世家，就是十大主世家之一，這樣的人若是非常容易就被他拉攏，反而顯得奇怪。

    “行，這兩日我與蕭兄都會待在南州府，邢兄若是有事，可以來江府找我們閑敘。”

    “好。”

    邢孟點頭應道。

    幾人又閑敘片刻，云千絕也明里暗里地打聽邢孟的世家，但邢孟都是輕描淡寫的應付了過去。

    反正他只要確保世家身份不泄露，至于說他的身份到底是哪個世家，隨便他們猜。

    幾人走后，邢孟坐在書房，思索起來。

    云千絕所說的兩種思路，第一種比較直接殘暴，第二種相對來說溫和點。

    但兩種觀點，都是站在世家之人的立場的。

    “都到亂世了，世家還固守著曾經(jīng)的頑固思想，還想繼續(xù)附在百姓身上吸血，也不怕崩了牙！”

    邢孟心頭冷笑。

    其實，很多人都這樣。

    明明如此這般的進行下去，結果定然慘淡，卻總心存僥幸，認為自己是哪個萬里挑一的幸運兒。

    世家鎮(zhèn)壓天下上千年，早就養(yǎng)成了目空一切的習慣。

    像云千絕蕭劍濤這樣的明白人，還是很少！

    或者說，寒風家族也明白，過剛易折，容易導致百姓反彈。

    但他們壓根不在乎！

    普通人？

    賤民一群。

    能泛起什么浪來？

    接下來幾天，邢孟與云千絕，蕭劍濤在飛仙樓聚了兩回，之后，云蕭二人回了省府。

    邢孟繼續(xù)待在幽篁園。

    他要等武宗這邊事宜落定后，再行前往省府。

    而這幾天，大晟爆發(fā)了一則驚天動地的消息。

    這則消息如同颶風一般，瞬間覆蓋了大晟的西北，東北，西南，東南以及中原各個行省。

    消息稱。

    經(jīng)世家內(nèi)閣商議，特在西北，東北，西南，東南四大區(qū)域，設置妖魔租界！

    允許妖魔進入大晟，與百姓共居之！

    在民間，在百姓心中。

    妖魔一直都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吃人肉，喝人血。

    制造詭瘟，嗜殺無度。

    這樣的存在，以前潛入大晟，四處造成動亂，已經(jīng)夠令百姓心驚膽戰(zhàn)的了……

    現(xiàn)在倒好，居然可以堂而皇之地進入大晟！

    這不是讓妖魔把獠牙插在大晟的腹地，插在大晟百姓的身上嗎？

    很快，各大區(qū)域行省，爆發(fā)起了一波波抗議運動。

    就連很多受朱圣科舉思想腐蝕的讀書人，也有不少振臂高呼，仗義執(zhí)言，紛紛書寫萬言書，陳述利弊，闡明得失，希望朝廷恢復理智，內(nèi)閣收回成命！

    一時間，風雨如晦，大晟各地，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誰也不知道，當妖魔在大晟建立租界后，大晟還算是完整的嗎？

    大晟的百姓，是不是將……低魔一等？

    ……

    ……

    四月初四，禱神節(jié)，南州府百姓舉行了盛大的神靈祈禱活動。

    經(jīng)歷了長達半年的詭瘟和饑荒，南州府六七百萬人口現(xiàn)在也僅剩百萬左右，死亡七分之五以上。

    百姓們是這個世界最悲觀，也最樂觀的階層。

    他們?nèi)菀妆粡姍啻驂海踩缤安菀话?，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瘋狂滋長。

    “雨澤大地兮谷育民，鼎國泰民兮四海平……”

    街道上，一道隊伍緩緩前行著。

    隊伍之中，所有人都裝扮得奇形怪狀，涂抹著厚重的粉彩，穿戴著花花綠綠，非常鮮艷的服飾。

    為首的一人，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獸類面具，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張開，向著天空作出擁抱之狀，帶領著眾人祈禱今年風調(diào)雨順，一切平安順遂。

    街道兩旁，人流擁擠，有些人往祈禱神靈的隊伍中扔銅錢，或者往祈禱者的身上纏上紅色的綢緞。

    這些儀式，在邢孟看來，可憐又可嘆。

    罪魁禍首從來不是天災??！

    甚至，連妖魔之亂都不算。

    是赤裸裸的人禍！

    “邢公子，我聽我爹說，內(nèi)閣頒布政令，要各大區(qū)域設置妖魔租界，以后，妖魔將會與人族共同混居，這豈不是把所有人性命放在刀山火海嗎？世家朝廷怎么會這般糊涂？”

    身旁，妙音緊蹙著秀眉，輕聲道。

    兩人坐在一處臨街的酒樓二層雅座，正好可以看見底下祈禱神靈的儀式，又不用受擁擠之苦。

    “世家精明著呢，他們不拿百姓當人，只要能避免妖魔作亂，這些都是小意思，以后還會更加夸張?！?br/>
    邢孟喝著酒，沉聲道。

    這只是開始，多米諾骨牌一旦壓下第一塊，剩下的便會形成排山倒海之勢，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向毀滅。

    “咱們延邊行省今年遭災，本來就難過，連我們這些家資殷實的都覺得很難，那些普通老百姓更是艱難，好不容易熬了過來，現(xiàn)在妖魔要進來了，大家心底都非常惶惑不安呢?！?br/>
    妙音看了眼窗外鬧哄哄的人群，眼含陰霾。

    以前大環(huán)境至少是比較安全的，現(xiàn)在連國家都無法保障百姓安全了，眾人心底，都是極為的沒有安全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本來，妙音邀請邢孟出來，是想看看祈禱神靈，看看廟會，但這幾天發(fā)生的事，讓兩人都沒什么心情了。

    “這群王八犢子！！”

    清崖書院后山，微微震動，莊無涯身邊，一道白色儒雅的身影顯現(xiàn)而出。

    此刻，這道白色身影卻是絲毫沒有儒雅之色，反而滿臉憤懣，出聲怒罵不已。

    “他們壓榨老師，不讓老師傳播文道，現(xiàn)在呢，呵呵！”

    “整座天下都要拱手讓給妖魔了！”

    “世祖這混賬玩意兒，他以為他是為了天下辦好事呢，現(xiàn)在看看，這些世家有哪個是個好東西！”

    “世家狗，世家狗，不屠盡，心若死！”

    “……”

    看著身邊的儒雅身影跳腳大罵，莊無涯眼神也蘊含著憤怒之情。

    割讓人口，城池，又設立租界……

    試問，哪個熱血兒郎不覺得憤怒！

    “老師，這段時間您一直在觀察那個人，感覺如何？”

    待白色儒雅身影罵完后。

    莊無涯開口道。

    “那人嘛……倒是不錯，只不過，他不能算是純粹的讀書人，而且，他身上的氣息太駁雜，以后能不能專心傳承文道，都是個大問題?！?br/>
    儒雅身影皺眉，猶豫片刻后說道。

    “那該如何……這么多年，咱們一直沒有尋找到合適的人選，再這么下去，文星什么時候才能重燃？”

    “如今天下已經(jīng)初現(xiàn)大亂征兆，再不點燃文星，傳承文道薪火，可就亡羊補牢為時晚矣……”

    莊無涯搖了搖頭，語氣晦暗的道。

    “當年我老師說過，有教無類！”

    “當今亂世，如果還恪守以前的規(guī)矩，文道最后復蘇的希望便都沒有了。”

    “氣息駁雜不要緊，心必須至真至誠，不能做出有悖于蒼生萬民的事，不能違背文道教化萬民的主旨……若是變成跟世家一樣的可惡嘴臉，那是萬萬不行的！”

    “所以，必須進行文道問心！”

    “若是通過了這個環(huán)節(jié)，那就沒問題，若是沒通過，那此人就不符合傳承要求。”

    白色儒雅身影道。

    “文道問心？”

    莊無涯微微怔然，旋即點了點頭。

    文道問心，是直指本心，檢驗其是否存在佞、奸、惡、邪等思想。

    如果一個人本質(zhì)上存在問題，即便行為上是善的，也遲早會釀造大禍！

    如果本質(zhì)上是善的，行為上看似不是正派作風，其實也害不了誰。

    “是啊，我時間也不多了，在最后歲月，希望能夠接續(xù)上文道這條路……”

    “好！”

    莊無涯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悲傷之色。

    因為，他從老師話語中聽出了一股決絕的味道。

    …………

    ……

    神靈祈禱隊伍一直持續(xù)到黃昏時分，陽光從天際灑下，屋宇鱗次櫛比，盡皆鋪滿金燦燦的色澤。

    等到夕陽西下，夜幕垂落后，天空燃放起了煙花，煙花相較往年，數(shù)量不多，只能勉強蓋住頭頂?shù)囊黄臁?br/>
    嘭嘭嘭??！

    連串的炸響，在天幕鋪開了絢爛。

    邢孟與妙音吃完晚餐，在路上漫步閑走著，邢孟在想著自己的心事，思考著如何在亂世好好生存下去，好好強大自身。

    妖魔，世家，都是懸在頭頂?shù)睦麆Γ圆涣羯窬蜁桓畹纛^顱。

    而且，他的本性本心，都做不到只顧好自己，其他人都不管。

    來到這個世界，老爹邢桂安，大哥邢武，二姐邢琳，塾師趙尚儒，李縣令，陳俊，花夢夢……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畢竟，這是個真實的世界，不是游戲，他做不到保護好自己，其他人漠視不管的地步。

    但要讓所有人安全無虞地活下去，不是件容易之事！

    在一個妖魔環(huán)伺，世家橫壓的世界，這兩個大威脅不祛除，普通人便永無寧日。

    妙音拿目光悄悄打量著邢孟，發(fā)現(xiàn)他一言不發(fā)，徑自走著路，不由微微有些失落。

    “邢公子，你想沒想過以后的生活?。俊?br/>
    想了想，妙音詢問道。

    “嗯？”

    “我啊……”

    “希望大家平安活著就行?！?br/>
    邢孟回過神來，答道。

    “那你自己呢？”

    妙音聞言，繼續(xù)問道，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清純可人的臉頰上，紅云微聚，在夜空煙花的綻放映照下，顯得俏麗無雙。

    “我自己嗎？”

    “我希望看更多未曾見識的風景，走到未曾登臨的巔峰?！?br/>
    說著有些中二，但這卻是邢孟真實的內(nèi)心想法。

    上輩子當個程序猿猝死了，這輩子不轟轟烈烈，風云激蕩，怎么想怎么虧！

    “哦，好吧?！?br/>
    妙音聞言，略微的失落之后，忽然展顏笑道：“好男兒志在四方嘛。”

    她詢問的，與邢孟答的，不是一個問題。

    但她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

    兩人緩步前行，妙音身材極佳，比例很好，個頭苗條出挑，但挨在邢孟身邊，顯得非常小鳥依人。

    妙音的肩膀觸碰在邢孟胳膊上，感受著強壯肌肉帶來的力量感，妙音心頭微熱。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幫助的，盡管開口哦。”

    妙音梨渦帶笑道。

    “那我就先行謝過啦，以后就仰仗妙音大小姐了?！?br/>
    邢孟開玩笑道。

    嘭嘭嘭?。?br/>
    煙花漸漸落幕。

    鼎沸的人聲漸漸消停下來。

    四處街巷傳來狗吠聲。

    將妙音送回周府后，邢孟折返幽篁園。

    清冷的月亮高懸夜空，銀色光輝所彰顯出的，是冰冷與殘酷。

    出來看廟會的緣故，邢孟也便沒有乘坐馬車，信步往回走去。

    雖是深夜，但今天是廟會，且近期社會漸漸穩(wěn)定了許多，夜間倒也不像前段時間那樣，門戶緊閉了。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清崖書院門口，邢孟望著黑黝黝的書院，仿佛沉默的鬼蜮。

    “科舉非是救亡路，拳硬自可破蒼穹！”

    “若得提劍凌霄漢，百萬人頭血氣腥！”

    邢孟暗嘆一聲。

    這兩天正是府試開始的日子，參加考試的人沒有以前多，但也不少。

    有部分讀書人想要通過科舉，一路過關斬將，走到鄉(xiāng)試會試殿試，到達金鑾殿，向皇帝陳說利弊，勸諫皇帝不要收回成令。

    不要簽訂喪權辱國的《鼎泰條約》。

    不要開放國門讓妖魔建立租界！

    讀書人，即便是讀的腐蝕思想的朱圣典籍，但骨子里還是有點文人骨氣的，不愿意看到山河被妖魔的臟腳玷污。

    問題是，在皇室，世家眼里，讀書人只是其手底下的工具而已。

    別說你參加科舉考到狀元，就算你血濺金鑾殿，又有何用？

    “讀書人沒有擁有真正的力量，紙上談兵豈非容易之事？！”

    嗤笑一聲，邢孟深深望了眼書院，就待離開。

    陡然，一道聲音響起。

    “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看看？”

    這道聲音，很突兀。

    邢孟眼眸驟冷。

    因為這道聲音，不是從耳中傳入，而是直接從他腦海中響起。

    “誰？”

    他渾身汗毛豎立，能在他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傳音，此人實力非常之強。

    關鍵是，他不知道此人是如何辦到的！

    “連本院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這道聲音再度響起。

    “莊無涯？”

    邢孟眼眸驟緊，心中瞬間閃過萬千揣測。

    “是我，來書院后山！”

    第127章，文道傳承，橫渠四句，九萬里浩然風！

    書院后山？

    邢孟皺眉。

    不過既然是莊無涯，他反而放下心來。

    當時，在遭受魏向賢針對時，要不是莊無涯，他早就被逐出書院了。

    而那時，他便出言試探過莊無涯與李寒山。

    結果是，李寒山并不知道世家吞食百姓氣血的真相，但莊無涯卻是了解一定真相。

    當時，他對這位院長便存著好奇之心，莊無涯身上，有秘密……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秘密的展現(xiàn)方式，會以現(xiàn)在的這種方式。

    “好。”

    邢孟頷首，舉步走入書院，向著后山走去。

    夜深寂寂，書院空曠無人，看門的老頭也約后廚大娘看廟會剛剛歸來，還在房里喝著暖茶聊著天，邢孟悄無聲息，速度極快，眨眼便到達書院后山。

    “莊院長！”

    邢孟到達后，抬眼看見后山石壁前站著一道身影，正是莊無涯。

    “數(shù)日未見，莊院長風采依舊啊?！?br/>
    邢孟舉步走到莊無涯身前數(shù)米處停下，渾身氣血，真氣都在極速運轉(zhuǎn)，以防出現(xiàn)變動。

    “不錯！”

    “怪不得能在這么短時間內(nèi)走到南州府江湖霸頭地位，警惕心很高嘛！”

    “不過我乃一介老朽，你防備著我，有些小題大做了……”

    莊無涯瞥了眼邢孟，淡笑一聲。

    “老朽？”

    “院長說笑了，剛才這等手段，可不是什么老朽能夠辦得到的！”

    邢孟回以笑容，卻是沒有放下警備。

    “邢孟，我關注你已經(jīng)很久了，從你進入書院，說出‘盡信書不如無書’那番話開始，一直到你的圣賢之辯，再到后續(xù)攪動南州府江湖的這些事，我都在關注。”

    “本來，你今天不來書院，我也要去找你的?！?br/>
    莊無涯道。

    “院長找我何事？”

    邢孟聽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幾乎都被莊無涯“關注”，內(nèi)心也是不由凜然。

    這不就是監(jiān)控嘛？

    關鍵是，莊無涯的手段很是離奇，他沒有完全的把握。

    “很簡單，送你一場造化?！?br/>
    “不過，要看你能否承擔的起！”

    莊無涯淡淡的道。

    “什么造化？”

    邢孟問道。

    “文道！”

    莊無涯眼神沉凝，語氣鏗鏘。

    邢孟聞言大驚，臉色劇變，厲聲喝問：“你到底是誰？”

    文道是他所急需的，因為文道指向的目標，是煉神！

    這對如今的邢孟而言，極為重要。

    如今，莊無涯直接說出這個，頓時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他可不相信天冷就有人送棉服，天雨有人送傘，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我是誰？”

    “我只是文道路上一介寒衣，一盞孤燈罷了?！?br/>
    莊無涯語氣蕭索的道。

    邢孟目色疑惑。

    莊無涯看著邢孟，搖頭解釋道：

    “自從大晟實施科舉制度后，以八股為題，很多題目都非常死板僵硬，因此考出來的學生，也大多都是些只知死讀書，卻完全不懂得書中真正的道理，只知道背誦經(jīng)義文章，卻不明白經(jīng)世致用！

    這樣死板的人才，科舉應試還行，要傳承文道薪火，卻是難上加難！

    而你，無論是流傳出來的詩詞，還是在寒江縣剿匪患，焚租契，都是利好于百姓的事，而且當初你的圣賢之辯，所說的理念，其實也與文圣非常相似……

    所以，我便一直留心著你的發(fā)展，后來我老師也注意到了你，經(jīng)過我們的觀察，覺得你在文道方面，或許是個好苗子！只要你能夠順利通過文道問心，你便可傳承文道薪火！”

    “院長的老師？”

    邢孟疑惑道。

    莊無涯果然是有著秘密的。

    在書院的時候，他可是從未聽說過莊無涯的老師！

    “沒錯，我老師就在這里等你?！?br/>
    莊無涯伸手指著面前的石壁。

    “？？？”

    邢孟無語地看著莊無涯，您擱這開玩笑呢？

    面前，是一座如巨龜般匍匐的山峰，顯得頗是厚重。

    而且，其與普通的山崖區(qū)別不大，算不上巍峨雄渾，當然也不像小山包那般，目測大概三十來米高。

    兩人面對著的，是一面石壁。

    石壁如被天降利刃，削成了一片截面。

    問題是，就這一堵石崖斷壁，哪里有人？

    “稍安勿躁?！?br/>
    莊無涯淡淡開口。

    他注視著面前石壁，忽然一陣簌簌抖落，石壁上石灰粉脫落，露出一個氣勢浩然的文字。

    “這是……”

    “文？”

    邢孟忽然看到，在山崖的中間位置，寫著一個“文”字，長寬有兩米。

    筆鋒堂正渾圓，筆意深厚通達。

    給人傳遞出一股智慧內(nèi)蘊的意味。

    “這個‘文’字，很奇妙的感覺?！?br/>
    邢孟心中暗忖。

    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在推動著他。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印在文字之上。

    頓時，一股強大的意念傳進邢孟的腦海之中。

    他的靈魂世界，仿佛出現(xiàn)一面巨大鏡子，照耀著他的行為、意識。

    此種感覺，就好像整個人被破妄之眼看了個通透一般，比沒穿內(nèi)褲還通透的那種！

    “此乃文道問心！通過這一考驗，才有接下來接受傳承的希望，但愿此子可以承擔起這份傳承，不要讓文道薪火滅絕啊……”

    外界，莊無涯注視著邢孟的動靜，眼神微凝，口中呢喃道。

    此時的他，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蕭索之色。

    消瘦挺拔的身形宛若青松般直立，渾身氣質(zhì)卻像是利劍，似要刺破蒼穹！

    “文者，何以待太平之世？”

    邢孟腦海中，顯現(xiàn)出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

    看不清面目，聲音清朗明凈，如春風入耳，令人渾身舒暢。

    邢孟納悶，這是什么情況？

    異度空間？

    幻覺？

    這是在提問？

    何以待太平之世？

    想到這個問題，邢孟沉默片刻，開口道：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br/>
    “獨善其身，乃君子所為乎？”

    白衣身影淡淡開口。

    “若身處窮厄，不去先尋找獨善之法，反倒大談兼濟天下之道，我倒覺著，才是虛偽至極，若是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連家人都無法糊口，小家尚不能存，何談大國，何談天下？！”

    邢孟反問道。

    “嗯？”

    白衣身影沉默片刻，似在思考，隨之繼續(xù)問道：

    “如此，那汝以為，何為文？”

    什么是文？

    邢孟腦中剛升起一個念頭，便不自覺地念誦出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張載的橫渠四句。

    只此一句，已經(jīng)寫盡了讀書人的終極目標。

    而且，邢孟也認為，這四句已經(jīng)囊括了古往今來，宇宙乾坤，鴻蒙幽冥的種種！

    呼！

    隨著他話音落下，此方空間，風云突變！

    周圍猛然刮起狂烈大風。

    不過卻并不是那種颶風、暴風之類的。

    而是透著股浩浩蕩蕩，雄渾廣大，給人橫無際涯，無邊無際的感覺。

    浩蕩春風九萬里，滌清天地霄漢落！

    浩然，正大！

    橫貫古今，縱穿未來！

    與此同時。

    外界天穹，本來漆黑的天幕上，一顆星辰驟然光亮，散發(fā)出照耀天下的光芒。

    整個世界，都被光芒所籠罩！

    死寂許久的文星，重新煥發(fā)出了生機。

    感受著這股強大廣袤的氣魄，白衣身影仰首，身軀微微一震，陷入沉默之中。

    許久，開口道：“善！”

    “很久了，自從文星寂滅，這方天地，再沒有出現(xiàn)這等壯大至美至善的句子了?！?br/>
    白衣身影嘆息道。

    “你能召出九萬里浩然正氣，可承擔文道薪火！恐怕就算老師在世，也會稱贊你的?！?br/>
    白衣身影緩步走近，邢孟這才看到他的面目，四五十歲的中年模樣，非常儒雅和善，天庭飽滿，耳垂較大，眼眸似星辰般湛亮！

    雙眸之中，仿佛蘊藏無數(shù)智慧。

    “您是？還有，您說的小莊，是指莊無涯院長？”

    邢孟知道，眼前之人絕對非凡。

    能創(chuàng)造出一方空間，且將自己拉入其中，這不是等閑之輩就能做到的。

    莫非，是七品，甚至八品、九品的斬魔人手段？

    莊無涯說這是文道傳承，莫非此人的手段，是失傳的文道？

    這就是文道嗎？

    邢孟心底，閃過很多個念頭。

    “我？我的名字已經(jīng)很久沒人喚起了……

    我是小莊的老師……”

    “你可以叫我文君子。”

    白衣身影道。

    “文君子？”

    邢孟目光疑惑，在他所看的經(jīng)史典籍乃至志怪雜談中，似乎沒有這個人。

    “是的，至于其他事，小莊會告訴你的，呵呵，他要是再不找出合適的人選，我這一脈文道薪火就會斷絕，愧對文圣！”

    文君子嘆息一聲，看向邢孟，眼神一掃，道：“武道根基不錯，已經(jīng)達到先天之上，以你的年齡，能在這世家統(tǒng)治的時代達到這個程度，很是難得。

    更為難得的是，你走的路子不是武帝的路子，自己開創(chuàng)出的武道，真是難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武帝的影子。”

    “什么！”

    邢孟渾身巨震。

    眼前這位自稱文君子的人，竟然將他的境界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他自創(chuàng)的五行丹體系都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掃一眼，便將他里里外外的信息都剖析了出來。

    可怕！

    邢孟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

    “你如此驚訝，倒也正常，你應該知道，文道煉神，所以我可以洞察秋毫，看出你的內(nèi)在?！?br/>
    文君子笑了笑，眼神注視著邢孟，突然高聲喝道：

    “靜心！寧神！”

    邢孟一愣，下意識收住心神。

    文君子伸出手指，點向邢孟。

    邢孟腦中生出躲閃的念頭，卻發(fā)現(xiàn)身體完全不聽指令，眼睜睜看著手指頭指向自己！

    轟！

    “這是什么？”

    一股沛然至極的信息流充斥進邢孟腦中。

    “此乃我所傳承的一縷文道薪火！今日，我將它傳授于你，望你擔負起文道大昌之責，教化萬民，以恢復文道榮光為己任！”

    文君子洪亮的聲音，響徹在邢孟腦中，轟鳴震響。

    文道傳承？

    邢孟這個念頭，瞬間便被鋪天蓋地的信息流掩蓋！

    浩然天地，唯一永恒！

    文道萬古，亙古長存！

    《浩然天地》！

    在邢孟腦中，隨著信息流逐漸停歇，卻是顯現(xiàn)出這部巨著。

    說是巨著，一點都沒夸張。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說成恢弘巨著絲毫不離譜！

    “這是？”

    邢孟睜開眼來，正看見文君子站在自己跟前，離自己只有幾厘米距離。

    呃，有些曖昧！

    “醒的還挺快，嘖嘖！你的精神力不俗，比常人高出近十倍！”

    “難怪在武道一途能以如此年紀達到這等成就，不過這樣也好，日后修煉起《浩然天地》，速度想慢都難，你就是天生的文道傳承者。”

    文君子嘖嘖稱嘆道。

    邢孟聞言，知道自己精神力不俗，是由于兩世穿越，靈魂疊加。

    至于武道提升，則是由于有名氣轉(zhuǎn)換器，能夠迅速提升武學修為。

    否則，就算他天縱之才，在沒人指導的情況下達到現(xiàn)在的地步，沒個幾十上百年都完不成。

    “前輩為何選我，就因為我回答的那幾個問題？”

    邢孟有些好奇。

    “是，但不全是！”文君子道。

    “哦？那是為何？”

    邢孟問道。

    “因為剛才的文心問道環(huán)節(jié)，你不但展現(xiàn)出了極高的文道天賦，也表現(xiàn)出了非常堅定的向道之心！”

    文君子說道。

    看見邢孟眼神疑惑，他繼續(xù)道：“之前，我還在猶豫，因為你身上氣息太駁雜，不夠精純。但現(xiàn)在，我很篤定，你就是最適合的文道薪火傳承者！

    首先，你很誠實，沒有說大話，必須兼濟天下，是責任，是擔當，更是能力！

    沒有能力，不如先獨善其身，若是每個人都能善其身，那天下也自然不會差勁兒到哪里去。

    其次，你心底有殺氣！而且殺過人，最主要的是……殺過世家的人！在這個時代，你敢殺，而且有能力殺死世家的人，這就非常難得了。

    只有你這種人，才有希望將文道薪火傳承下去?！?br/>
    文君子淡淡的話語，卻令邢孟臉色劇變。

    他殺過世家的人，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自問也沒露出絲毫馬腳。

    文君子……如何得知？

    “別擔心，文心問道雖然不會將你全部的記憶都展露出來，但涉及到本心本性的部分事件，會被展現(xiàn)出來。

    不然的話，就問你幾句話，我放心將文道薪火傳承給你？”

    文君子淡笑一聲：

    “再者說了，殺幾個世家的人，算什么？我也殺過，而且，殺的比你只多不少，白骨成山！”

    邢孟聞言，詫異地看了眼文君子。

    殺過一兩個世家之人不可怕，殺死很多，那就說明，文君子的實力非常強大，強大到極其可怕的地步。

    “既然你已經(jīng)獲得傳承，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也該離去了！”

    文君子道。

    “前輩要離開？”邢孟詢問。

    “是?。∥冶臼且豢|殘靈罷了，依靠浩然正氣吊著，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傳人，將文道薪火傳承下去?！?br/>
    “殘靈？”邢孟大驚，那豈不是說，眼前的文君子，已經(jīng)相當于是死人了？

    “你猜得沒錯，我的真身早就死亡了，靈魂也破爛得不成樣子，只剩下一點殘靈未滅，現(xiàn)在給你傳承完文道薪火后，我的使命便算完成了，此生也該謝幕了！”

    文君子坦然笑道，話語里坦蕩淡然，卻是絲毫沒有將要徹底死亡的頹然喪氣。

    “前輩，您……”邢孟低聲道。

    “哈哈，借你所言，讀書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我雖不才，做不到這四句，但回顧平生，卻也無愧天地！”

    文君子微笑著道。

    “走吧，出去我交代小莊兩句，這么多年了，他一直守著我，現(xiàn)在要走了，真有些舍不得呢……”

    文君子說著，伸手一揮，頓時，邢孟眼前空間白光熾盛，再一睜眼，已經(jīng)站在了山崖前。

    “老師！”

    文君子和邢孟剛一出來，不遠處的莊無涯便立刻腳下一踏，浩然風動，瞬間便來到兩人身邊。

    “小莊，成功了，邢孟通過了文道問心環(huán)節(jié)的考驗，沒有問題，且召喚來了九萬里浩然風，在文道領域，很有潛力?！?br/>
    文君子拍拍莊無涯肩膀，笑道。

    這一幕，看得邢孟目瞪口呆，文君子看樣子也就四五十歲，而且保養(yǎng)的很好，皮膚白皙，富有光澤。

    可莊無涯卻是實打?qū)嵉睦险?，精神雖矍鑠，卻滿頭銀灰，年已蒼老。

    但眼前，文君子拍著莊無涯肩膀，宛如面對著一個小輩，畫面的鮮明對比，倒是令人啼笑皆非。

    “大晟的做法，是在作繭自縛，也是在自取滅亡！世祖愚昧，他以為設置封印，奴役百姓，斷絕武道之路，毀滅文道傳承，就能讓天下永遠處于他的統(tǒng)治當中，可笑至極！

    文圣曾有言，文武二道，皆應以百姓日用為初心。世祖背離初心，這座天下，未必就能如他所愿，萬世穩(wěn)固！”

    文君子語氣凜冽，滿是肅殺意味。

    兩袖之間，浩然正氣沛然散溢，凝為實質(zhì)。

    邢孟離得近，立刻便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精神力量，仿佛靈魂都在顫抖。

    這種壓力，恢弘，巨大，宛如巨岳壓來。

    “老師！”

    莊無涯狀態(tài)雖比邢孟好點，卻也有些支撐不住。

    他看著文君子，開口提醒道。

    “呼！”

    文君子收回浩然正氣，平復住情緒，道：“大限將至，思緒噴涌，沒有控制住?！?br/>
    “老師，您……”莊無涯聽到大限將至的話，眼神黯然，想要開口勸說，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行了，都幾十歲的人了，還這么磨磨唧唧的，跟個小女孩兒一般?！?br/>
    文君子說道。

    看了眼莊無涯的神情，又是一嘆：“小莊，你老了，我也該走了！希望，你們能夠讓這片天地，重新回到正軌！”

    莊無涯表情哀慟不已，他知道，文君子這是在交代遺言。

    “老師！”

    莊無涯聲音發(fā)顫。

    “小莊，我沒教你多少東西，卻連累你守在這思過崖數(shù)十年，其實，老師心中，對你有愧！”文君子看著莊無涯，眼神中也流露出真摯的感情。

    “老師，您別這么說，我是心甘情愿的，要是沒有老師，我早就死了?！鼻f無涯凄聲道。

    “哎！”

    文君子嘆息一聲，眼眸向天，道：“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