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也沒想到,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季明崇已經(jīng)把她當成了柔弱可欺且沒錢的包子。</br> 她是有存款的,在土豪遍地走的城市里,她的那些存款的確不夠看,可也足夠她活得有滋有味了。</br> 在她被認回阮家后,阮父阮母也有補償她,感情上沒辦法太親近,便只能從物質上著手了,原本她在大學期間生活費都需要靠兼職,之后阮父阮母給她的生活費都令人咂舌,一個月都有小幾萬,她勤儉慣了,過不來大手大腳的生活,于是就都存了下來,等到畢業(yè)時,她已經(jīng)有了小幾十萬的存款。</br> 工作后,阮父阮母偶爾還是會給零花錢,她拒絕不了,聽了朋友的話,也懶得拒絕。她沒有如他們想的那樣搬進阮家,而是自己在外租了個單間,日子至少清凈,每個月發(fā)了工資后,她都會存一半,另一半就留著花。</br> 就這樣的,她的存款慢慢地也多了起來。前段時間,大哥阮樹陽也給了她一筆錢。</br> 現(xiàn)在,她的存款幾乎都快破百萬了。</br> 百萬對于其他人來說,似乎也不算太多,不過她很滿足了。當然在別人眼里,她這個阮家大小姐手里只有幾十萬存款,應該也很可憐。</br> 季明崇想要買股票,她手里是有錢的。</br> 兩個人這段時間也培養(yǎng)了一些默契,至少依靠眼動儀,以及你猜我猜這樣的方式,基本上可以進行有點深層次的溝通了。</br> “那你要買哪些股票?”阮素問他。</br> “看看?!奔久鞒邕@樣回答。</br> 阮素想了想,便從手機軟件進入了股票,她也不太懂股票,就是基金這一塊她都是小白。</br> “那從現(xiàn)在開始,我念一支股票,你要是覺得行,想買,那你就點點頭。好不好?”</br> 季明崇有種很怪異的感覺。</br> 他覺得阮素跟他說“好不好”時的語氣,很像是在跟毛豆說話。</br> 他就像是提出無理要求的不懂事孩子,而她就是那好脾氣的家長。</br> “好不好?”</br> 季明崇無奈地點頭應了。</br> 她還說讓他當她是護工,他倒覺得,比起護工,她更像幼兒園老師。</br> 溫暖的病房里,阮素念了一些股票的名字,季明崇最后點頭的只有三個。</br> 阮素記下這三支股票的名字,又問他:“要買多少呢?”</br> 季明崇的想法當然是都買下來。</br> 反正這三支是穩(wěn)賺不賠一路飄紅的,可他知道是一回事,阮素不一定清楚,而且她手里肯定也沒多少錢,要是都投進去了,她的日子只怕會更窘迫。</br> “看你?!?lt;/br> 季明崇決定還是把選擇權交給阮素。</br> 反正賺了也是給她的。</br> 阮素點點頭,“那好,我沒多少錢,買不了太多,先買一點試試水。”</br> 她打算買二十萬的股票。這二十萬對于季明崇來說,肯定不算什么,畢竟以前他經(jīng)手的項目,他炒的股最起碼都是以千萬來算吧,二十萬跟千萬一對比,簡直太少了。</br> “好?!?lt;/br> 季明崇心想,就算買不了太多,以他的能力,她最起碼也能賺個翻倍不成問題。應該也夠她置辦東西了。</br> 在季明崇看來,阮素說的買不了太多,應該就是一兩萬左右的本錢,也許還沒有一兩萬。</br> 某種程度上來說,阮素對季明崇也是過分信任了。如果換做是旁人,也許根本就不會聽季明崇的,就算聽了他要買股票,也絕對不會買太多……</br> 或許潛意識里,阮素就沒想過季明崇會輸。</br> 她從前并沒有真正的接觸過他,可是雜志上的那些事,以及季母、毛豆甚至是阮父阮母口中,早就在她腦子里勾勒出一個天才的形象,以致于不管他說什么,她似乎都沒有懷疑過。</br> 第二天,她買了這三支股票,投入了二十萬的成本。</br> 這件事她也沒跟誰說。</br> -</br> 阮素當時到林向東辦公室鬧了一通這件事,在林向東的刻意隱瞞之下,并沒有幾個人知道,包括阮蔓。</br> 林向東之所以能坐到現(xiàn)在的位置,這就代表了他絕對不是一個蠢貨。原本以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監(jiān)聽章建的電話,這樣什么事情都一目了然了,章建究竟是自發(fā)的做了這些蠢事,還是背后有人攛掇,他都會知道。可真到了這一步,林向東又不想這么干了,他心里隱約有猜測,但他又不愿意相信這個猜測,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喜歡錯了人,他被一個女人輕易地就蒙蔽了。</br> 他不愿意接受感情上有這樣的失敗,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是有問題的。</br> 當然內(nèi)心深處,他也不想就這樣放下一段感情,他跟阮蔓在一起好幾年了,感情非比尋常,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只有她陪在他身邊,這樣的感情讓他怎么割舍?</br> 于是,沉寂了幾天之后,這天下午,他推了手頭上的工作,讓章建開車載著他來到了一所醫(yī)院。</br> 這里正是當初季母骨折后住的醫(yī)院。</br> 章建不明所以,不過身為一個稱職的司機,他并沒有口頭上表達自己的疑惑,等車開到停車場,林向東一邊下車一邊沉聲道:“你跟我一起去?!?lt;/br> “是?!?lt;/br> 章建跟在林向東身后進了醫(yī)院。</br> 這醫(yī)院林向東一開始就打點好了,到了護士臺,他就拿到了季母當時的病例。</br> 林向東還問當時負責季母的護士,“我伯母的腿恢復得怎么樣,會不會留下什么后遺癥,老人家年紀大了,一不小心就從樓道上摔了下來,為了不讓我們擔心,只是報喜不報憂?!?lt;/br> 章建跟在旁邊,心下詫異,一個激靈。</br> 這是怎么回事?林總怎么會來這醫(yī)院?他怎么有種不祥的預感?</br> 護士也沒懷疑,畢竟上面也打過招呼了,“后遺癥目前還沒有,老人家只要好好休養(yǎng)就沒什么問題?!?lt;/br> 林向東合上病例,讓章建看到了病例本上的名字。</br> 現(xiàn)在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章建當即出了一身冷汗,他沒想到林向東會來過問季母的事,這樣想想,會不會他做的那些林向東都已經(jīng)知道了,不然怎么會特意帶他來這個醫(yī)院??</br> 姐姐吩咐他做的事情,自然是背著所有人的,因為這事吧……見不得光,無論誰知道了,都是要罵他們的,這點他心知肚明,所以處理的過程中也很小心,沒想到再小心也被林向東發(fā)現(xiàn)了,想到林向東平日里的手段,他不禁腿軟。</br> 林向東嘆了一口氣,“沒問題就好?!?lt;/br> 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氣。</br> 要是季母真留下什么病根,那就是麻煩事了。</br> 離開醫(yī)院后,林向東也沒搭理章建,只是下車后瞥了他一眼,警告意味很濃。</br> 他現(xiàn)在之所以把這事透露給章建,主要還是想看看會有什么后續(xù)。</br> 別看林向東是私生子,但他自問也是受過高等教育,而且受林董事長的影響,他心里很看不起這種使手段的人,要么就別使手段,要是使了手段沒讓人看出來那也是一種本事,可現(xiàn)在,做了這等上不了臺面的蠢事,還被人抓住了把柄,簡直是蠢出生天了。不過阮素說得也對,沖誰不好,沖一個六十歲的老人,這品性未免太掉價了。</br> 目送著林向東進了公司電梯后,章建想都沒想,就拿出手機撥通了阮蔓的號碼。</br> 章建語無倫次:“姐,怎么辦,我覺得林總他是知道了!他今天把我?guī)メt(yī)院就是警告我,姐,要不就坦白從寬吧,我就說這事是我一個人做的,是我看不慣那個阮素欺負你,想為你出氣!”</br> 沒有人會時時刻刻都是蠢的。</br> 章建知道,自己要是不攬了這事,他會被姐姐厭棄的,姐姐一旦失勢,他也討不了好,還不如干脆的背鍋,這樣姐姐記得他的好,也不會忘了他。</br> 阮蔓聞言手腳冰涼,明明屋子里有充足的暖氣,但她就像是置身于冰窟中。</br> 重生以來,她之所以能在阮素面前耀武揚威,之所以過得這樣肆意,還不是因為她身后有林向東,她心里清楚,她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比林向東更好的對象了,要是林向東不要她了,她這輩子跟上輩子又有什么區(qū)別?</br> “我再想想?!?lt;/br> 她勉強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掛了電話后,她打開陽臺的門,站在冷風中,試圖讓大腦清醒。</br> 這樣是有效果的,她承認,剛開始她的確是想讓章建背鍋,包攬所有的事,可現(xiàn)在她不這樣想了,向東對章建沒什么舊情,他如果認定了是章建做的,他早就動手了,之所以這樣警告一番,會不會……是他已經(jīng)在懷疑她了?</br> 她比誰都清楚,林向東喜歡那種善良天真又溫柔的女人,如果他懷疑她了,那她還能嫁給他當林太太嗎?</br> 當務之急還是要打消他的懷疑,讓他知道,她還是那個善良的阮蔓。</br> 思來想去,她必須得主動說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指使的,她要做出一副這一切都跟章建沒有關系的樣子,這樣林向東才會以為她是為了保章建,不得已才背鍋……</br> -</br> 晚上,林向東應酬完后回到家,看到阮蔓正坐在客廳里暗自垂淚,心下疑惑,但還是朝她走去,關切問道:“怎么了?”</br> 阮蔓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眼神,肩膀抽動,還帶著哭腔說:“向東,怎么辦,我做了壞事了!我明明只是想教訓一下阮素,哪里知道會發(fā)生那樣的事!”</br> 林向東是喝了一點兒酒的,聽了這話,眼神恢復清明,他坐在她旁邊,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輕聲問道:“怎么了,你做什么事了?”</br> “之前回門宴的時候,季伯母對我很不客氣,素素也是,她……還跟我說了很難聽的話,我心里越想越氣,就讓我弟弟去破壞了他們小區(qū)樓道里的燈,我沒想傷害季伯母,她年紀大了我怎么會害她呢,季家對阮家有恩的??!我心里難受,也不知道跟誰說,你平日里工作忙,雖然你說素素欺負了我,讓我一定要跟你說,可我哪里好意思說,我真是糊涂了,就讓我弟弟去弄壞了樓道里的燈,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噩夢,這是我頭一次做壞事……”阮蔓想起上輩子的慘狀,一開始只是在假哭,這想著想著就變成真哭了,她哭得傷心,哭得絕望,“向東,我一定會受到懲罰的,是我做了孽,都是我的錯!”</br> 林向東其實也并沒有認定這一切都是阮蔓指使的,畢竟目前兩種可能性,一樣占一半,可阮蔓主動攬下所有的事情,他心里的天平也歪了一下,現(xiàn)在他也傾向于是章建做的,阮蔓怕他會懲罰章建,所以才攬下了這一切。</br> 如果真是她做的,如果她真是那種表里不一的人,她完全可以讓章建去背鍋不是嗎?</br> 心里這樣想,林向東卻破天荒的沒有安慰阮蔓。</br> 等阮蔓止住哭聲后,他這才說道:“蔓蔓,我相信你不是心思歹毒的人?!?lt;/br> 這話猶如定心丸,阮蔓慌亂的心也鎮(zhèn)定下來了。</br> 還沒等她繼續(xù)哭訴什么,只聽到林向東又說:“我還是那句話,如果阮素欺負了你,你可以跟我說,心里有氣,可以明著來,不要做那些事。蔓蔓,我媽跟林太太這輩子一共見過兩次,這兩次,她們對彼此都非??蜌?,林太太恨我,也恨我媽,我那哥哥跟姐姐也恨我,但我們從來都沒想過要做那些事害人,你知道為什么嗎?”</br> 阮蔓怔怔的看他,“為什么?”</br> “因為我們都清楚這是我爸爸的底線。你知道為什么季家落魄以后,這正經(jīng)的豪門世家都不會去踩上一腳嗎,季伯父包括季明崇過去在商場上也不是沒有得罪過人,那是因為……”林向東輕輕地拍了拍臉,“豪門世家都要臉面,做不來那種事,傷了臉面比傷了錢財還嚴重,我爸爸跟季伯父過去也不是沒有交情,如果他知道你,或者干脆說是章建,去傷害了季伯父的妻子,你知道后果嗎?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了,你有想過后果嗎?”</br> 連后果都沒有想到,就貿(mào)貿(mào)然去做這種事情,真的當人都是傻子嗎?</br> 阮蔓呆若木雞,渾身發(fā)冷。</br> 她的確沒想過后果,她以為誰也不會發(fā)現(xiàn)的!</br> 現(xiàn)在被林向東這樣一點醒,她無法控制的,牙齒開始打架。</br> 報復阮素事小,要是她被林董事長厭棄了,那才是頭等大事!</br> 她想起了阮素當時說的那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br> 林向東提起章建,語氣里是掩飾不了的嫌惡,“人可以不聰明,但一定不能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