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頓時一停,許久都無動向。
此時那張面也褪去了一些懼意,那干裂的嘴唇顫顫抖抖的,那瞪大的雙目似有話語言說,只是說得無聲無息地。
半響,他收斂了神色,手又開始移動了,離那血腥模糊的傷處不遠(yuǎn)了。眼光轉(zhuǎn)了那傷處上,只見那傷處污穢不堪,血水混著那些潰爛之物,濕黏流淌,正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過去的秦二哪里會在意什么臉面?然而此刻竟是窘迫不已,那下面被人這般瞧著,那人還不是別個,正是叫他遭罪的人。
換做是別人也就罷了,可偏生是這個人,他自然不好受。
想要開口,喉嚨又腫痛得厲害,只能干瞪著眼,胸口里憋得慌,也怕得慌。他現(xiàn)在只能任人魚肉,被人捏在手心里。
那人容色極美,但也極冷,性情手段他都見識過,此時他是不敢惹那人的。得先知道那人是不是來殺人滅口的,才好做打算。
秦二開不了口,可還是能嚷出聲的,那人聽他出聲,抬起了眼簾,淡淡地凝望他。
秦二在他眼里就是個骯臟污穢之物,至少前些日子是的,今日秦二雖是也狼狽,身上也污穢,也算骯臟。然而秦二身上的傷卻是他所為,那日他醒來就見這猥瑣之人親近于他,已動了殺意。后見了男子眼中的恐懼,還有那一身的痕跡,才沒下手。
此刻這男子更是骯臟,模樣更是猥瑣難看,那面慘白滲汗,微微扭曲,沒有了原本的五官輪廓。
那身軀瘦長黝黑,顯得單薄無力,那腰身凸出肋骨,肋骨隨著氣息的流動而在皮下起伏著。那雙張著的大腿還在顫著,想要閉攏,腳踝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移著。
這皮肉黝黑,四肢干瘦,渾身骯臟惡臭的男子此時竟如此懼他。
那日之事他記不清,只回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還有一些慘痛喊聲。他對男子所做的記不全,男子傷成這般,若是他所為,男子自然會懼怕于他。
那日對男子做出此事,絕非他所愿。
秦二一見他冰冷著容色,心下一怕,死勁地嚷著喉嚨,縱使喉嚨火辣辣地腫痛著,他也要出聲兒。這人今日到底是來作何,他要知道。
才嚷嚷了兩聲兒,便有些脫力了,急急地喘息著,額上的汗水濕漉漉的。身子也更加滾燙了,腦袋又開始暈沉了,眼前又有些不清不楚了。
“大俠………莫?dú)⑽摇?br/>
那人聽言他這聲兒,容色不變,只是手上有了動作,不知從何處拿出兩個小瓶來。先是打開了一瓶,倒出一些清潤水流在干凈的帕上,隨后抹向了那惡臭的傷處,輕輕擦拭著。
秦二只覺那處如同被刀割裂了一半,痛得他一口氣吸不上來,胸口已快要窒息了。好不容易緩過神兒來,才發(fā)現(xiàn)那人伸了手在底下。
見此,秦二硬是將慘白的臉面憋紅了,嘴里顫道:“你………他娘的………還敢動………”
最后幾字沒能說完,咽回了喉嚨里,只因那人一抬眼,他就慫了。
只是他也太難堪了,那處他也嫌臟,這人不是罵他是個贓物,現(xiàn)今竟能摸他這個贓物?
那人低著眉宇,手上動著,待他扔下血水沾滿的帕子時,再看那傷處已干凈了許多。至少沒有了潰爛的水流和血腥了,但那細(xì)嫩處腫得厲害,緊緊擠壓著,怕是難以進(jìn)出什么。
收回手,他再將另一個小瓶打開,倒了一粒藥出來。輕輕捏在指尖,那藥物就細(xì)潤了,水濕著。隨后他將這水潤粘稠抹在那腫脹的嫩處,指腹細(xì)細(xì)撫著,均勻地涂抹藥物。
秦二自個兒都少有弄那處,也就隨便抹了藥粉了事,哪里會如此…………這般細(xì)致…………
直到現(xiàn)在他才曉得這人不是來殺他滅口的,是來給他治傷的,只是這人竟屈尊摸他這個贓物,這令他驚詫不已。
但他現(xiàn)今這副模樣也是拜這人所賜,這人既是來為他治傷,他為何不受著?
只是………只是那修長的指尖………那冰涼的指腹………也不必這樣細(xì)柔………
這人為他治傷,他何須感到難堪?都是個男人,又不是個女人,他秦二難堪個什么?
這樣一想,秦二只將腿分得更開,兩條瘦長的腿大大地張著。
秦二坦然地承受著,再無難堪之意。
倒是那人見他此舉,眼神一暗,容上冰冷清寒,手上倒是沒停下,繼續(xù)抹著藥。
秦二心頭一坦然,面皮就厚了,眼死死地盯著那微側(cè)的面。心頭也念著,這要是個女人,那他也不會受遭這罪了。不僅不會遭罪,興許還能得了好處。
只是這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隨時能取他性命之人,他不敢惹他。
屋內(nèi)寂靜著,床上躺著的男子面色憋得通紅,耳郭子也紅得能滴血。那雙腿雖張得大,但還是看得出有些不安,略微動著。
院外清風(fēng)淡淡,寧靜一片,只是那外頭似乎有一道身影,那身影頎長挺俊,靜靜佇立著。
屋里頭這時有些輕喊之聲了,那聲音暗啞不清,正是秦二所發(fā)出的。
秦二本想撐起身子,誰料手臂無力,軟得很,一下子就跌回木板床上,扯痛了下頭。
那人也不理會他,擦拭著手,隨后將藥瓶放在他枕邊,言道:“每日上藥?!?br/>
這嗓音低沉冷淡,無絲毫暖意,秦二一聽就覺心頭不快??梢豢茨侨绫娜萆?,又不敢話語了。
那人見秦二不止下頭傷重,因下處的傷,身上已發(fā)熱。不止要治傷處,還要治風(fēng)熱之癥。
而后那人指上又多了一粒藥丸,那藥丸有拇指大小。
秦二看著那藥丸,一點(diǎn)兒也不想吞食,他的喉嚨正燒著,哪里吞得下去?
這可由不得他,那人長指移來,扣住他的下巴,深紅的藥丸就入了他口中。
嘴里苦澀不已,藥丸漸漸融化,苦水漸漸潤了喉嚨里,喉嚨倒是清涼不少。
他只聽那人說這藥治百病還是什么,說是一兩粒且夠了。
秦二嘴里含著藥丸,也出不了聲兒了,緊緊盯著那人,只想開口說話。
只是那人神情極冷,眼神也沒方才那樣平靜了,里頭露著鋒利寒光,逼得秦二不敢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