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羅放下酒杯,笑道:“怎么說,老王也是十三街有頭有臉的人,也是當(dāng)老大的,他的小弟被人打成狗樣,如果就這么輕易揭過,以后誰跟他。”
“看來你是要過河拆橋?!丙惤憷湫Φ溃骸澳闵賮磉@一套,穿上褲子就開始翻臉不認(rèn)人,虧你是十三街的老大,昨晚說的話原來跟放屁一樣?!?br/>
一旁的王鳳這時(shí)候開口:“喲,不就是三個小鬼嗎?至于這么激動嗎?難不成麗姐還對哪個小鬼動了心。”
王鳳不陰不陽的聲音鉆入耳內(nèi),麗姐回頭,露出一個完美燦爛的笑容,“呵呵?!?br/>
王鳳聽到這個頓時(shí)暴走,“于秋麗,你可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老羅護(hù)著你,你以為你還能在十三街立足,你早就被啃的骨頭都不剩,忘恩負(fù)義的白眼狼,你對得起老羅嗎?”
麗姐笑了出來,殘忍決絕,仿佛有什么東西從眼眸深處冒出,她望著老羅,一字一頓道:“你說。是我對不起你呢,還是你對不起我?!?br/>
老羅表情僵硬,沉默不語,給自己倒了杯酒,不?;沃?。
“和氣生財(cái),和氣生財(cái),大家街坊鄰居多年,不要弄得跟個仇人一樣?!蓖跖肿于s緊出來打圓場,陪著笑臉。
“生你奶奶個熊。”麗姐看到他,暴怒站起,脫下腳上的高跟,向他臉上擲去,動作之快,出人意料。
王胖子沒有一絲防備,完完全全地受了這一下,直接爆頭,他捂著臉,指著麗姐,顫抖道:“你,你”
“鬧了沒有?!崩狭_不輕不重的開口,場面瞬間安靜下來,他手里的酒杯已經(jīng)被捏碎,冰渣刺破肌膚,鮮血沿著指縫流淌,王鳳急忙跑過來,抽出幾張紙巾替他包著傷口。
“沒有!”麗姐直接頂回來,她直接拉起山鬼,就要往門外走去。
山鬼收回注視旁桌的視線,淡淡說道:“我跪?!?br/>
王破右手搭上他的肩膀,說道:“這一次,我不介意當(dāng)你一回獵犬?!?br/>
山鬼拍下他的手,他知道王破的意思,即使旁邊的大寶也兩腳錯開,身體崩起,這是隨時(shí)要動手的姿態(tài)。山鬼心里一熱,這種感覺似乎不錯。
他抽出麗姐握著的手,對老羅平靜說道:“我跪下,磕三個頭,我這兩個朋友就算了,動手的是我。”
不知為何,他有點(diǎn)害羞,這是他第一次用‘朋友’來形容和王破,大寶之間的關(guān)系,轉(zhuǎn)念一想,自己一直叫大寶獵犬獵犬的,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心中又不免有些忐忑。
“好?!崩狭_答應(yīng)。
王胖子見老羅表態(tài)后,立刻跟著附和,只有麗姐還擋在身前,山鬼笑了一下,輕輕捏著她的手,小聲說:“我沒事,真的!比黃金還真?!?br/>
山鬼繞到王胖子面前,跪下,乖乖磕了三個頭,天真說道:“王老板,之前是我不懂規(guī)矩,沖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一次?!?br/>
王胖子哈哈大笑,這幾天憋得悶氣剎那煙消云散,伸出胖手,一下一下拍著山鬼的臉說道:“你這傻孩子,怎么行這么大禮,王老板能跟你一般見識嗎?不過就是老羅開開玩笑,你還當(dāng)真了?!?br/>
麗姐就像輸光籌碼的賭徒,失魂落魄走地走出店里,絆在門檻差點(diǎn)摔倒,山鬼連忙上去幫扶,她直接扯開山鬼,一步一步地走著,獨(dú)自離開。
等山鬼出來后,麗姐已經(jīng)乘車離開。三個人順著來時(shí)的路步行回去,來的時(shí)候不過是一分鐘的路程,現(xiàn)在卻像無邊無際,永遠(yuǎn)看不到盡頭的深淵,沒有盡頭。
三個人都緘默著,好像有什么東西梗在胸口,吞不下去,吐不出來,大寶小小聲地哭泣。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王破暴怒,如同雄獅,拽著山鬼的衣領(lǐng)咆哮,這是他們相識以來,王破第一次徹底失控。
“為什么不反抗,我們聯(lián)手,就憑那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我們離開,為什么不反抗,你不是喜歡打獵嗎,繼續(xù)狩獵呀,為什么要跪下,為什么替我跪下,為什么替大寶跪下,你不是說她是你的獵犬嗎,有必要替她做到這個程度嗎?你說呀。”
山鬼第一次看到王破這個樣子,沖動暴躁,相比于他,山鬼鎮(zhèn)定許多,他伸手比量了下自己和王破的身高,笑道:“原來你真的比我高很多?!?br/>
他松開王破的手,背對著他走著,淡漠說道:“你們都是人,是要堂堂正正站著、活著的人,我不過是來自山林的野人,自尊也好,尊嚴(yán)也好,對我來說根本不值錢,一文不值。我好不容易來到這個大城市,即使跪著,趴著,我都要在這個地方活下去,絕對不要像野狗一樣被趕出去,活著,本來就是要很努力才行。”
山鬼似乎想起什么,撓撓耳后,不自然說道:“我從小沒有朋友,不知道朋友之間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我們這樣算是朋友嗎?”
“不是。”王破說道。
山鬼身體停滯,微微低頭,“哦?!?br/>
“我們不是朋友,是兄弟?!蓖跗七@時(shí)已經(jīng)走到山鬼前邊,說完這句話,伸出拳頭,等待著。
山鬼緩緩伸出拳頭,拳頭與拳頭在空中碰撞。
這一次,輪到王破背對山鬼走著,擋下迎來的寒風(fēng)。
大寶上來,拉著山鬼的手,山鬼笑著說道:“我們也是兄弟?”
“不是,我是你的獵犬,我們說好的。”大寶堅(jiān)定說道。
山鬼在她頭上敲了一下,這種感覺真好。
回到歡樂時(shí)光的時(shí)候,罕見的門口沒有小姐站街,三人上樓,客廳一副被強(qiáng)盜洗劫過的樣子,小姐們圍著麗姐的房間外頭不敢進(jìn)去,只能著急地轉(zhuǎn)圈圈,小姐看到山鬼三人后,上前問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麗姐一回來就把東西全砸了,現(xiàn)在把自己反鎖在里頭。”
“各位姐姐,放心吧,沒事的,你們回房逛街都行,就當(dāng)今天放假一天,我進(jìn)去看看她怎么樣了。”山鬼說道:“大寶你把客廳整理一下。”
小姐們也只能這樣,或是回房,或是出門去。山鬼來到門前,握著門把一扭,房門打開,進(jìn)去后又重新關(guān)上。麗姐披頭散發(fā),坐在地上,完全沒有出門時(shí)那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臉上的妝容糊在一塊,兩道黑線在眼下蔓延。
山鬼抽出桌上的濕巾,蹲下,小心地開始擦掉她臉上花掉的妝,細(xì)膩溫柔,低語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和老羅談好了,所以才把我們帶過去,只是沒想到事情出了變化,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王破和大寶都沒有,相反的,我還要謝謝你,謝謝你對我好?!?br/>
現(xiàn)在,山鬼大概也能猜出一些麗姐和老羅的情況,麗姐仇恨老羅,卻又向他低頭。山鬼想到昨晚的腳步聲,男人的喘氣,女人的呻吟。
麗姐聽后,眼淚再次飆下,抱著山鬼哭道:“那個王八蛋,那個殺千刀,他不守信用,明明答應(yīng)過不為難你們的,他媽的,狗娘養(yǎng)的烏龜王八蛋?!?br/>
山鬼頓時(shí)樂了,調(diào)侃道:“那他到底是狗呢?還是烏龜呢?還是王八蛋呢?”
麗姐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望著山鬼一臉輕松的樣子又想哭,看到自己窩在一個半大孩子懷里,暗暗罵自己沒出息。
山鬼起來動手收拾房間,對著好像被轟炸過的房間搖搖頭,扶起衣柜,里面掉出各種各樣的性感內(nèi)衣,幾乎所有的顏色都有,麗姐見此,搶先把這里踢進(jìn)床下,害羞道:“別收拾了,坐下來陪我說說話?!?br/>
“好?!?br/>
麗姐拿出睡衣墊在地上讓山鬼坐下,自己坐在旁邊,枕著山鬼的肩膀說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你說?!?br/>
“不能是這樣,你要表現(xiàn)的很好奇,很好奇,這樣我才能作一下,不然都聊不下去?!?br/>
“”山鬼跑出房間,抱著一碟瓜子回來,滿臉星星眼地望著麗姐,一臉好奇寶寶的模樣。
“小三哥,你是不是傻?!丙惤銟妨耍苯幽萌^捶打山鬼,又把他拉到身旁,重新靠在他的肩膀。
“他是我的仇人?!丙惤憔従徴f道。
“我其實(shí)結(jié)過婚的,那一年我和我男人從鄉(xiāng)下進(jìn)城,想要在城里找份工作,辛苦點(diǎn)累點(diǎn)都沒關(guān)系,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的孩子和城里的小孩站在同一起跑線,這樣才公平,窮人的孩子本來就命苦,如果我們不努力走出大山,讓自己的孩子天生就差了一截,我一輩子都不能安心。”
“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shí)的自己簡直又傻又可笑,有些東西并不是說你走進(jìn)城里,就意味你和城里人平起平坐,那些東西都是與生俱來,有些人天生漂亮,有些人就慘不忍睹,有些人生來富貴,有些人命比紙薄,他們奮斗一生都未必賺到對方隨手買下跑車的錢,這就是,命。”
“呵呵,扯遠(yuǎn)了,那時(shí)候剛進(jìn)城,工作沒找到,反而被中介騙光錢,我提出回家,我男人死活不答應(yīng),呵呵,結(jié)果他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
山鬼黯然說道:“是老羅。”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王胖子設(shè)局騙了我男人的錢,還讓他欠下高利貸,我男人受不了王胖子隔三差五地折磨,最后跳了樓?!?br/>
“他不就是想要我嗎?我偏偏就去賣,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十三街的老大得不到的女人,他們只要付錢就能隨便睡?!丙惤阌楷F(xiàn)出深沉的怨恨,“結(jié)果十三街的男人都是沒把的孬種,沒有一個人敢來碰我。”
麗姐轉(zhuǎn)頭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蠢,到頭來只能想到這種辦法報(bào)復(fù)他,其實(shí)我不是一個好女人,這些年來,我一邊花著他的錢,一邊天天詛咒他,出門就被撞死。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壞女人。”
山鬼沒有回道,安安靜靜地聽著。
“我知道自己是個壞女人,我”麗姐黯然說著。
山鬼搖頭,柔聲說道:“于秋麗,我心疼你。”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