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無憂搖搖頭，說道，“你也是緊張?zhí)煊佣眩瑳]什么可責(zé)怪的?！?br/>
    “小人就知道夫人大人有大量，果然是高風(fēng)亮節(jié)啊，小人是佩服地五體投地了，小人以后再也不敢這么和夫人說話了，夫人盡管放心……”

    墨風(fēng)興致勃勃地說著，沒見到天佑氣得想揍人了，他凝眸掃了過去，不悅道，“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給我立刻滾出去。”

    墨風(fēng)急忙噤聲，扭頭就走掉了。

    “他太吵了，打攪你休息?！?br/>
    柳無憂莞爾一笑，發(fā)現(xiàn)天佑十分的可愛，明明是想和自己獨(dú)處的，又嫌人家太吵，“他真是你的管家？”

    天佑見柳無憂提墨風(fēng)，不大樂意，又看她渴望地想知道，才說道，“他是我的軍師，我被收回了兵權(quán)，他形同廢物，這不我封了侯爺，他就自請做了管家，你要是不滿意，我給你換了就是?！?br/>
    “這倒不用，”柳無憂倒是很滿意墨風(fēng)，別的不說，單單從忠心上看，就沒人比得過他了，“其實他也挺好的，至少比別的人看起來順眼多了?！?br/>
    天佑聞言，臉就沉下來了，“以后不許你多看他一眼知道么，有什么事情要當(dāng)面說的，中間隔著屏風(fēng)才行?！?br/>
    這是有多小氣啊，這個醋也吃，柳無憂忍俊不禁，她愛這個更真實的天佑。

    “還笑，”天佑捏了捏柳無憂的鼻子，連責(zé)怪都那么地溫柔，“不是讓你別用血來救我么？怎么把我的話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了，還是這雙耳朵是擺設(shè)，根本沒聽進(jìn)我的話？”

    這倒是問起罪來了。

    柳無憂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回道，“歸根結(jié)底是我引起的，自己造的孽自己受，是我活該的?！?br/>
    “真是個傻丫頭，和你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太輕敵了，”天佑解釋道。

    “無論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愿意看到你受苦受累，天佑，你是我相公，我得對你好，知道嗎？”柳無憂說不出那文縐縐的情話，只好說得土一點(diǎn)了。

    “叩叩叩，”敞開的門外站著柳四娘和柳青檸，兩人見手中的吃食快涼了才忍不住敲門打攪，“新姑爺，該用飯了。”

    柳無憂這才發(fā)覺外面已經(jīng)暗下來了，屋內(nèi)點(diǎn)了好幾根蠟燭，照得亮堂堂的。

    用過飯后，姐妹幾個說了一會兒話才散去。

    天佑和家中的男子喝小酒去了，王氏放下手中的事情進(jìn)屋和柳無憂說話。

    望著亭亭玉立的女兒即將嫁為人婦，王氏既不舍又激動，拉著柳無憂的手一番仔細(xì)交待?！昂⒆?，嫁人了不同家里，以后對翁姑叔姑妯娌要和和氣氣的相處，別耍小性子讓天佑難做，知道嗎？”

    “娘，天佑說了，他爹娘兄弟姐妹都在鄉(xiāng)下，不會來我們家的。”

    “別說孩子話，他們是一家人，哪有不團(tuán)聚的時候？記著娘的話就行，一切能忍讓的別強(qiáng)出頭，一切能放下的別過于執(zhí)著了，那樣只會讓自己活得太累。”

    王氏只是想告訴柳無憂當(dāng)閨女和當(dāng)媳婦是完全不一樣的角色，柳四娘和柳青檸就是例子，只是柳青檸幸運(yùn)的是擁有了曹安的愛。

    “女兒記下了，”柳無憂聽著頭腦發(fā)漲，要是都依著王氏所說，以后要是有個萬一，難道真要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這不是她柳無憂的行事作風(fēng)，再說了，這不還有天佑呢么，他要是不維護(hù)自己，這日子就不用過了。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柳無憂一直秉持‘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格言。

    “還有……”

    “娘啊，頭疼，”柳無憂指了指頭，撒嬌道，“好累啊，好想睡覺?！闭f完，整個身子滑進(jìn)了被窩。

    王氏沒把話說完，怎么可能會走啊，她拉開柳無憂蒙在臉上的被子，認(rèn)真地說道，“憂憂，娘還有正事沒和你說呢?！?br/>
    說了那么多都沒到正題，柳無憂覺得這真是個悲劇，可又不忍拂了王氏的好意，說道，“女兒聽著呢，娘您說吧?！?br/>
    王氏卻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了，“這個…那個……你和天佑兩個人……”

    “我們怎么了？”柳無憂納悶地問道，他們兩個好好的呀。

    “是…是這樣的，”王氏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今晚也算是你們兩個的洞房花燭夜，娘是覺得有些事情應(yīng)該要告訴你?！?br/>
    啥？有沒有搞錯，真人版婚前教育？

    “那個…女人么和男人不同，第一次的時候會很痛，你……”

    “娘，您打住，”柳無憂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整個臉開始發(fā)燙，“女兒真的困了，好想睡覺啊，”說著，還不忘打了個瞌睡。

    “你這孩子，怎么也不聽娘說完啊，”王氏已經(jīng)被柳無憂推離了床沿，可她沒要離去的意思，“這個很要緊的，當(dāng)初娘嫁給你爹之前，你外婆也是這么教的……”

    “娘，”柳無憂打斷王氏的話，賣乖道，“女兒累得緊，已經(jīng)和天佑說好了，他不睡這屋。”

    “可你們兩個遲早得……”

    “好了，到時候女兒再聆聽您的訓(xùn)示，”柳無憂下床直接把王氏送出了門外，然后拴上門閂躺回床上睡覺。

    王氏的話猶如在耳，柳無憂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今夜會不會真的發(fā)生點(diǎn)什么？沒吃過豬肉，但是也看過豬跑了，前世那么多的渠道，多少也是被動吸收了一點(diǎn)。

    倘若自己沒準(zhǔn)備好，天佑會不會來強(qiáng)的？

    倘若他來強(qiáng)的，自己要不要喊強(qiáng)奸？

    我的天，柳無憂你有病啊，你有受虐傾向么，柳無憂在心里把自己罵了一通，閉眼睡覺。

    可是，一閉眼睛滿腦子都是王氏的話還有天佑的臉，這覺簡直就是沒法睡了。

    怎么辦？根本睡不著！

    柳無憂重新鉆進(jìn)了被窩，捂著腦袋跪趴著，這樣才覺得舒服一些。

    剛冷靜下來要睡覺了，她覺得后背掀起一陣風(fēng)，冷得她急忙轉(zhuǎn)頭看看什么情況。

    “丫頭，王八和鱉才這么睡的，你要當(dāng)哪一樣？”天佑酒意微醺，滿面春風(fēng)得意。

    柳無憂立刻坐了起來，指著天佑問道，“你…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我明明上了門閂的。”

    天佑指了指頭上的玉簪，說道，“開個門能有多難？倒是你，為妻不賢啊，把相公我都給鎖在門外了，這算是哪一門子的道理啊?！?br/>
    天佑說完，爬上了床，朝著柳無憂靠過去。

    柳無憂又想起王氏的話，窘得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連耳根子都紅了個透透的，雙手不由自主地護(hù)在胸前，“很晚了，你早點(diǎn)歇息吧?！?br/>
    “我也這么覺得，我們一起歇息吧，”天佑一把拉過柳無憂的手，沒給她掙脫的機(jī)會，直接把她帶進(jìn)了被窩，牢牢地困在自己的胸前。

    柳無憂緊張地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天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故意逗她道，“別害怕，我會輕一點(diǎn)的。”

    柳無憂聽了，整個身體繃得緊緊地，再也不敢動了，只是那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能…能不要在今天嗎？”

    “你是在和我商量？”天佑忍住笑聲，故作深沉地問道。

    “嗯！”

    “依你也行，但是你得用什么交換才行?！?br/>
    只要不是今晚就行，柳無憂豁出去了，說道，“你要什么？”

    “一個吻！”

    上當(dāng)了！柳無憂后悔地連小心臟都一抽一抽得了，好在兩人都還穿著衣服，親就親吧。

    痛下決心之后，柳無憂微微仰起頭，閉著眼睛朝天佑的臉上蹭去。

    天佑那幽深的眼里全是慢慢的情潮，要不是柳無憂求他，他早已經(jīng)將心愛的人兒吃干抹凈了。

    柳無憂的唇輕輕地滑過他的臉龐，掀起他心底一陣狂潮，下一秒，他已經(jīng)攫取了柳無憂的紅唇。

    柳無憂只覺得唇上一陣冰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香，那是柳老太爺?shù)恼洳兀f是柳無憂出嫁的時候拿來當(dāng)喜酒的，今天果然是達(dá)成心愿了。

    這淡淡的酒香讓柳無憂一陣心醉神迷，正深陷迷亂時，天佑的舌尖已經(jīng)攻了進(jìn)來，含著滿口甜蜜，訴盡滿心依戀。

    唔，柳無憂嬌喘出聲，纏綿回應(yīng)，原以為這樣下去，一切都顯得順其自然，誰知，天佑突然離開了她的紅唇，癡戀地說道，“睡吧，再下去，我未必能把持得住，身上還有傷，我的悠著點(diǎn)?！?br/>
    柳無憂嬌羞地低下了頭，安靜地窩在了他的胸前，闔上眼睛，甜甜地叫了一聲，“天佑?！?br/>
    “唔？”

    “……”

    沒聲音了？天佑低下頭，看到柳無憂已經(jīng)睡著了。

    這一夜柳家是安靜的，可是整個沈家莊卻是騷動不安，誰也沒料到，最不起眼的柳家有今天這副盛景。

    一覺醒來，天佑已經(jīng)不在身旁了，柳無憂摸摸身側(cè)的位置，已經(jīng)發(fā)涼了，他起得這么早？

    簡單梳洗之后，柳無憂才出了屋子，一出來就碰上了柳青檸和小慧，她們一人端著紅漆捧盒，一人捧著鑲金托盤，朝她過來了。

    柳無憂只好重新回了屋子，不明地望著兩人。

    柳青檸瞧瞧柳無憂的著裝，一身嫩黃壓襟裙衫，外罩一件白毛襖子，看起來和尋常穿著無異，變疑惑道，“二妹，你就穿成這樣??？”

    柳無憂一怔，笑道，“姐姐是想妹妹打扮的花枝招展得嗎？”

    “那倒也不是，”柳青檸拉過柳無憂，示意小慧把捧盒打開，然后介紹道，“捧盒里的首飾是爺爺和二叔三叔連夜讓人打造的一套頭面，而這衣裳姑姑和幾位姐妹熬了一晚上繡的，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一件大紅云錦衣裳，左腰頭繡上了并蒂蓮，而裙邊則是蝶戀花的花樣，所有領(lǐng)邊都用了金色絲線包邊，應(yīng)和著大紅色，像極了貴婦人的衣裳。

    “妹妹我都在家里呆著，穿這么好的衣裳干嘛？”柳無憂手一提，發(fā)現(xiàn)這衣裳極有分量，沒有按著柳青檸的意思去換掉。

    “你啊，平時聰慧得緊，今天怎么就懵了呢，”青檸拿著衣裳，推著柳無憂去了凈室，順便帶上了門，在門外說道，“今天是你和天佑要回盛京，這新嫁娘怎么樣也得有個樣子才行，你身上那一身太素凈了?！?br/>
    柳無憂聞言，感激他們的一番好意，但是沒聽說今日就要回盛京啊，“姐姐，是天佑說的嗎？我沒聽他提及過?！?br/>
    “他提了倒好，二叔二嬸肯定舍不得你今天就去，就是因為他沒提，他們怕你反悔變卦，又弄出什么逃婚的事情來?！?br/>
    柳無憂撇撇嘴，敢情這一大家子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嫁出去呢，穿好衣裳，柳無憂提著裙角走了出來。

    “哇~”柳青檸一臉的驚艷，“好看，好看，還是姑姑的眼光準(zhǔn)，說你淡雅如蘭，就得穿些艷色的衣裳，我看啊也不全是，妹妹現(xiàn)在這副樣子是穿什么都好看?！?br/>
    柳無憂被夸得燒紅了臉，嗔道，“哪里有姐姐夸得那么好?！?br/>
    “有……”柳青檸又將柳無憂按在了妝臺前的錦杌子上，一雙手利索地解開了柳無憂給自己編的發(fā)髻，解開之后，柳青檸拿起篦子，將那一頭烏黑秀發(fā)梳順，嘴上還不忘說道，“你啊，都已經(jīng)是成了親的人了，怎么還梳著姑娘頭？來，姐姐給你把頭發(fā)梳起來，你自己也留心著點(diǎn)兒，別讓人笑話了?！?br/>
    柳青檸說起為人婦的事情一套套地，柳無憂聽了猶如置身于云里霧里，又顧及姐姐的好意，所以是含笑聽完，而婦人髻也梳好了，別上新打的簪子和銀花鈿，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柳無憂摸摸自己的臉，要不是心智已經(jīng)二十八歲，她怎么樣都不會讓這十五歲的身體就嫁出去。

    小慧打掃完屋子，又整理了床鋪，然后朝柳青檸搖了搖頭，柳青檸的手輕輕一揮，說道，“你實話實說吧?！?br/>
    “噯，”小慧蹲身后急急地離去了。

    柳無憂沒在意那么多，對她倆的反應(yīng)也是猜到了七七八八的，準(zhǔn)是那床榻干干凈凈地緣故。

    柳青檸一想到柳無憂今日就要出門，竟有些無語凝噎了，眼里一片潮紅，看得柳無憂忍不住笑了出來，“姐姐，妹妹也未必今日就走，我和天佑言語一聲，不防多留幾日?！?br/>
    柳青檸笑著搖搖頭，拾起手帕沾了沾眼睛，說道，“二叔二嬸要是知道我留了妹妹，準(zhǔn)得埋怨我，我啊，還是不留你了?！?br/>
    哪有這樣的父母，巴不得女兒早些出嫁的，柳無憂無聲一笑，開玩笑地問道，“莫不是爹娘舍不得多供養(yǎng)外面那些人？”指得就是天佑帶來的士兵。

    “傻話，”柳青檸回道，“他們怕你這么刁鉆，會讓天佑這么好的女婿突然不翼而飛了?！?br/>
    簡單的言語不難看出柳家人對天佑的欣賞和喜愛，也許，每一個當(dāng)父母都希望有個乘龍快婿，然后放心地把女兒交待女婿的手上。

    “妹妹，有些話呢當(dāng)姐姐的也不好直接說，但是天佑的確是個好男子，值得你托付，既然成親了，那就是夫妻合為一體了，天佑正值血?dú)夥絼?，你啊也別任性了，知道嗎？”柳青檸不好意思直言，說得很晦澀，又怕柳無憂不明白似地，又說道，“你若不依他，仔細(xì)被別的女子有機(jī)可乘了?！?br/>
    柳無憂看小慧剛剛的舉動就知道，柳青檸不是送衣服那么簡單了，還過來打探‘軍情’的，便抿嘴一笑，“妹妹給過他機(jī)會了，興許他覺得時間沒到，所以……”

    “那姐姐就放心了，”柳青檸舒了一口氣，這才明說，“二嬸就怕你耍小孩子氣，看來是多慮了?！?br/>
    話說明白兩姐妹就出來了。院子里正擺著貢桌，上面一干新鮮果蔬，另外就是一盞香爐，此時正香咽裊裊。

    柳老太爺帶著柳家所有的男丁跪拜天地和祖先，柳無憂一眼就看到了天佑，那挺拔如松的背在這幾個人中顯得格外英武，絳紫色的蘇緞長衫襯著他沉穩(wěn)，更顯出他身份和大將之風(fēng)。

    三跪三拜之后，禮成，起身。

    天佑乍一回眸，見到柳無憂正含笑望著自己，這一番別樣風(fēng)情看得他竟然有些癡了。

    兩人彼此深情相望，惹得旁人掩嘴而笑，大有偷偷離開將空間留給兩人的意思，誰知，柳三重手一滑，沒拿穩(wěn)果蔬盤子，一溜兒果子給倒在了地上，而他自己踩到果子，差點(diǎn)摔了個四腳朝天。

    “兔崽子，這點(diǎn)事情都辦不好，就知道吃干飯了，”柳老太爺見柳無憂和天佑同時看著柳三重，就知道這家伙打攪到孫女和孫女婿了。

    “爹啊，兒子也不是故意的，這地上結(jié)著冰呢，滑得很，”柳三重站穩(wěn)之后，才為自己解釋。

    天佑幫著撿了果子，又將貢桌搬回了議事廳，這才朝柳無憂走了過來，捧起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冷不冷？”

    柳無憂從他的眼睛只看到了自己的樣子，這一身新衣裳之下的自己，嬌艷得比那新開的梅花都要美上幾分。

    天佑凝起清冽的眸子，含情脈脈地望著柳無憂，恨不得將她的樣子時時刻刻地印在自己的眼里，“吃過早飯，我們就啟程回盛京，你收拾一下，能帶上的東西都別落下了?！?br/>
    柳無憂沒仔細(xì)深究他話里的意思，癡癡地點(diǎn)了兩下頭，倚在天佑的懷里，就要離開這個家里，心里十分不舍，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天佑是她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倚靠的人了。

    衣著首飾，柳無憂本來就不多，因此小小地一個箱籠就裝好了所有的東西，那一箱子的銀子，她一分一厘都沒拿，還特地留了紙條放桌上，告訴箱子放在哪里。

    吃過早飯，柳家一行人含淚揮別柳無憂和天佑，直到看不到一個背影才進(jìn)屋。

    原本騎馬的天佑放棄了他那匹良駒，讓給墨風(fēng)牽著，而他自己則窩進(jìn)了馬車，和柳無憂相視而對。

    不知道因為和柳家人離別還是因為一個陌生的去處，柳無憂竟是一個字都不想說，有些發(fā)愣地望著馬車地板。

    天佑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想將她攬進(jìn)懷里，誰知她想驚嚇了的兔子一般，擋掉了天佑的手，“你的傷好些了嗎？”

    天佑原本已下沉的心又雀躍起來了，小心翼翼地再次擁她入懷，說道，“放心吧，有你的血，我什么傷都好了，倒是你的手……”

    天佑翻開柳無憂的手腕，上面赫然一新一舊兩道傷痕，軟若無骨的手原本潔白無瑕，偏偏被這傷疤破壞了美感，看得他心疼萬分。

    “不礙事的，”柳無憂柔聲說道，“用兩串手珠就能遮住了，能減少你的痛楚，這一條小小的疤又算得了什么呢?！?br/>
    “我天佑何德何能值得你這么為我，”天佑感覺自己的眼睛熱熱的，喉嚨更是一緊，啞著嗓子說道，“我這條命又是你救的，看來這輩子都還不完你的恩情了?！?br/>
    “還什么還啊，”柳無憂趴在了天佑的膝蓋上，馬車有些顛簸，這樣趴著舒服多了，“我救得可是我的相公，又不是別人，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和你說清楚，不然我還真要把你的命索要回來。”

    “你說，”天佑還真不怕她要天上的月亮，就算她要又能怎么樣，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這月亮給她摘下來。

    “你要嚴(yán)格遵守我們之前定下的約定，尤其是不能納妾，不能收通房，丫鬟么，你自己看著辦好了，”柳無憂雖然說的隨性，但是天佑知道她最在意這個。

    “好，小的遵命，不用娘子交待我也不會干這種烏龜王八蛋的事情?！?br/>
    柳無憂暫時寬心了。

    這古代的女子見自己男人有了其他女人就唉聲嘆氣，怨天尤人，然后默默地承受這一切，她柳無憂不會，真要走到那一步，她絕對不會留戀。

    到了驛站，馬車上的人總算可以休息了，這輛馬車是臨時在沈家莊買的，天佑這個塊頭一進(jìn)去就顯得狹小了。

    柳無憂憋了一路，總算可以透透氣了，好在有天佑在，不然的話，心肝脾肺腎準(zhǔn)要被撞在一起了。

    出發(fā)前，還得給三匹馬喂水，柳無憂猛然發(fā)現(xiàn)有一匹馬的與眾不同，馬身上是紅棕色的，而唯獨(dú)馬鬃是酒紅色，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時候，猶如一團(tuán)烈焰在燃燒。

    天佑見她如此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馬，問道，“你喜歡它？”

    “好看，”柳無憂回道。

    “有膽子騎它嗎？”

    對于馬這種動物，柳無憂不甚了解，但是知道它和狗一樣，和人看對了眼那是絕對的溫順，也不知道這匹馬對柳無憂是什么個態(tài)度。

    為了不失面子，柳無憂保守地說道，“可以試試?！?br/>
    天佑倒是不急著讓柳無憂去碰他的馬，而是把話說在前頭了，“我這匹馬叫烈焰，是一匹野馬，除了墨風(fēng)和我，還沒有第三個人能親近得了它，你若是想騎，還得看它樂不樂意呢?！?br/>
    這是什么話，騎馬還得看畜牲樂不樂意？這是把人貶低了還是將馬抬高了？

    “夫人，您有所不知，烈焰成年后就跟著侯爺南征北戰(zhàn)，論起來它的功勞可不小呢，”墨風(fēng)正拿著一把草喂烈焰，“估計在侯爺?shù)男哪?，小人的地位還不如它呢?！?br/>
    烈焰仿佛聽懂了人話一樣，桀驁不馴地望著柳無憂，當(dāng)也只是桀驁不馴。

    “讓我喂它試試看，”柳無憂沖到了烈焰跟前，搶過墨風(fēng)手中的草，遞了過去。

    烈焰不安地踩著地，鼻子呼呼地喘著大氣兒，柳無憂沒接觸過馬，哪里知道馬的脾氣，好奇心驅(qū)使下的舉動已經(jīng)觸怒了烈焰，只見它抬起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抬起了前蹄。

    “小心！”天佑如風(fēng)一樣將柳無憂卷進(jìn)了懷里，生怕那鐵蹄會傷到柳無憂。

    原本要一腳踩到柳無憂的前蹄慢慢地放了下來，烈焰像是親密的朋友一般用腦袋蹭了蹭天佑的背，柳無憂抬起頭，將下巴擱在了柳無憂的肩膀上，和烈焰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平角對視。

    “烈焰啊烈焰，我可是你主子的救命恩人，你敬重我要像敬重天佑一樣，知道嗎？要是傷了我，天佑就會把你拉出去宰了，明白不？”

    烈焰眨了眨眼睛，盯著柳無憂看。

    天佑對柳無憂的話是哭笑不得，說道，“丫頭，它畢竟是畜牲，你和它說這個有用嗎？”

    “不管用就算了，回頭你把它給我宰了就是。”

    墨風(fēng)聽了，嘴巴都快歪去一遍了，心里揣測，他這位侯爺大人到底怎么應(yīng)對夫人的為難。

    “行！”天佑毫不猶豫地應(yīng)下了，墨風(fēng)驚奇地連張大嘴，下巴都要掉了，這……這是那位在戰(zhàn)場上廝殺拼斗的冷血將軍嗎？

    “烈焰，你聽到?jīng)]有，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就等著洗干凈脖子受死吧，”柳無憂本就是開玩笑，誰知天佑是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這無疑讓她的虛榮心擴(kuò)大再擴(kuò)大，敢情和一匹馬搶男人也是挺不錯的感覺。

    烈焰地下了頭，久久不曾抬起來。

    “好了，我原諒你剛剛的不敬了，”柳無憂呵呵笑了兩聲，接著說道，“乖乖地吃完我手里的草，一會兒馱著我去繼續(xù)趕路?！?br/>
    烈焰抬起頭，銜過柳無憂手里的干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不僅是墨風(fēng)，就是天佑也都不敢相信，柳無憂幾句話就將烈焰馴服了，“丫頭，你是怎么辦到的？墨風(fēng)為了和烈焰友好相處，被踢得下不了床?！?br/>
    “那是他沒本事，”柳無憂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得意洋洋地說道，“烈焰是個識時務(wù)的，知道我是你的夫人，有權(quán)決定它的生死，所以才會乖乖就范?！?br/>
    其實，柳無憂不過是信口胡說了一通，誰知歪打正著，誰知道畜牲原來這么有靈性啊。

    休整完畢，柳無憂堅持要騎烈焰，而天佑還有些許擔(dān)心，便拿了注意道，“你和我一同騎烈焰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br/>
    柳無憂十分不愿意，說道，“和你同騎一匹馬不如和你一起坐馬車，省得這外頭寒風(fēng)呼呼地吹得人只打顫，人家難得有這份勇氣，你要堅決支持，再說了，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烈焰的呀。”

    “這……”天佑被說得啞口無言。

    “烈焰，你告訴他，愿不愿意馱我??？”柳無憂撫摸這烈焰的前額，像是溫柔地對待一個孩子。

    烈焰嘶叫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了。

    想想柳無憂的堅持，天佑妥協(xié)了，“那好吧，我騎那匹馬，但是我得牽著烈焰的韁繩，否則就算宰了它我也在所不惜?！?br/>
    天佑擔(dān)心柳無憂的安危勝過相處十余載的馬，墨風(fēng)心里涼颼颼地，不敢得罪眼前這位小夫人，但是有句話還是得問一下，“侯爺，夫人，你們把馬都分配完了，小人怎么辦？”

    “坐馬車去?！绷鵁o憂和天佑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地說了出來。

    墨風(fēng)看著那狹小的馬車，苦著臉說道，“一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們太過分了，連我的馬都要搶?！?br/>
    柳無憂和天佑同情地笑了笑，自顧著上了馬，繼續(xù)去盛京的路程，墨風(fēng)只有鉆進(jìn)馬車，讓小兵趕著馬一路跟隨。

    到盛京已是傍晚了，灰塌塌的天空給一種不是很好的預(yù)示，果不其然，剛過城門，天空就下起了雪，洋洋灑灑而下，像是調(diào)皮的孩子迎接柳無憂的到來。

    天佑擔(dān)心柳無憂受寒，將墨風(fēng)從馬車?yán)镖s了出來，又不管柳無憂是否同意，把她塞進(jìn)了馬車?yán)铩?br/>
    墨風(fēng)憂傷地說道，“早知道天佑你是見色忘義的家伙，我寧可回我的山溝溝，當(dāng)個悠閑自在的閑人?！?br/>
    天佑不削地瞄了墨風(fēng)一眼后，自己翻身騎上了烈焰，不悅地說道，“我都能受得了這風(fēng)雪，難道你就不行？”

    天啊，墨風(fēng)真想抽自己的嘴巴，為什么這么賤賤地說這些得罪主子的話呀，他以為……他以為天佑把他趕出馬車是為了和心愛的女人一起躲雪呢？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匆匆奔走，回家的回家，躲雪的躲雪，就一會兒工夫，盛京熱鬧非凡的大街上冷清地像是剛剛被人掃蕩過一般。

    白雪遮住了柳無憂的視線，看不清盛京到底有多少繁華，也不知道自己和天佑的住所在何處，更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未來到底是什么樣子？就像這場雪遮住世間喧囂，遮不住人生的煩躁和不安。

    從進(jìn)城開始，一路往北直走，從傍晚走到了天黑，從清醒走到迷糊。

    “丫頭，醒醒，我們到了，”天佑的聲音從馬車外穿了進(jìn)來，柳無憂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

    “嘭”地一聲，柳無憂的腦袋硬生生地撞上了馬車的車頂，撞得她頭疼欲裂，撞得她嘶嘶地猛吸冷氣。

    “怎么了？”天佑聽到響聲，探頭進(jìn)來，看到柳無憂捂著頭呻吟著，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快點(diǎn)過來讓我瞧瞧，別撞出血來了?！?br/>
    柳無憂沒空理會天佑，等她稍稍好點(diǎn)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天佑端著個蠟燭，一直站在馬車旁等她。

    柳無憂爬著出了馬車，跳下馬車時，又被地上的雪滑了一下，好在天佑一把扶住了她，這才沒花生悲催的跌倒。

    好冰的手！柳無憂只覺得手臂一陣濕冷，抬頭看到天佑滿身的白雪，那絳紫色的衣裳濕得透透的，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而這冰冷的手就是天佑太冷的緣故。

    “你傻啊，不會先躲一下的呀，”柳無憂忍不出數(shù)落道，“我反正在馬車?yán)镉譀]事?！?br/>
    “無妨，你沒事就行，”天佑反而毫不在意，這點(diǎn)小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我所經(jīng)歷的雪可比這厲害不知道多少?！?br/>
    柳無憂無法想象他的經(jīng)歷，現(xiàn)在也不是好奇追問的時候，忙說道，“既然到了，我們趕緊進(jìn)屋吧?！?br/>
    “嗯，”天佑護(hù)著手中的蠟燭，朝這前方漆黑一片走去，到門口的時候，才出現(xiàn)一盞昏黃的燈籠，是墨風(fēng)剛剛提著出來的，“侯爺，夫人，你們仔細(xì)著腳下路滑?！?br/>
    連把傘都沒有，這還不算奇怪的，奇怪的是怎么侯爺府黑漆漆地一片呢。

    柳無憂印象中的侯爺府是個燈火通明的地方，丫鬟來來往往，或嘻戲玩鬧或說著悄悄私語，再不濟(jì)也不是這個樣子??？

    一路黑，黑到柳無憂看不清身邊的景色，準(zhǔn)確地說是連天佑的神情都看不清楚。

    到了一扇門前，三人停了下來，墨風(fēng)拿出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鐵鏈，然后推門讓他們先進(jìn)，進(jìn)去之后拐了個彎兒就到了主屋前面，依舊是墨風(fēng)開得門，依舊是黑得看不清一切。

    剛一進(jìn)去，就聞見一股子霉味，這濃烈的氣味足以說明這座宅子已經(jīng)許久不曾有人住過了。

    墨風(fēng)將蠟燭一一點(diǎn)了起來，屋子頓時亮堂起來。

    柳無憂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位置是在一個花廳中間，面前是一面鏤空及地屏風(fēng)，一張八仙桌緊靠著屏風(fēng)，桌子上面積了厚厚地一層灰，上面的茶壺杯盞更是不用多說了。

    角落里的兩只半人高的瓷瓶都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除此之外，地上的灰塵被踩得高高地?fù)P起來，讓人喉嚨發(fā)癢，喘不過氣來。

    “侯爺，夫人，你們得臥房，小人剛剛已經(jīng)打掃過了，先將就著休息吧，”墨風(fēng)從左側(cè)的臥房走了出來，里面也已經(jīng)點(diǎn)了燈，看起來比花廳還要亮一些。

    天佑牽著柳無憂的手進(jìn)了屋，對墨風(fēng)說道，“你也早點(diǎn)休息?！?br/>
    “知道了，”墨風(fēng)聽了十分窩心，兄弟間的情誼其實無需用身份和金錢偽裝，就這么簡簡單單地，哪怕身為下人都覺得一切都值得。

    柳無憂拖著疲累的身子進(jìn)了臥房，原以為打掃過的地方總是強(qiáng)上一些，誰知和外面只是半斤八兩而已。

    天佑知道禮無憂心里所想，安慰道，“丫頭，對不起，先講究一晚，明早我就安排妥當(dāng)，成嗎？”

    聽著這話里的意思，柳無憂怎么覺得有些發(fā)苦，好像天佑從未用這么卑微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便燦爛一笑，說道，“有瓦遮掩已是不錯，總勝過露宿街頭來得強(qiáng)?！闭f完，朝柜子走去，打開后被灑落的灰塵迷了眼睛，揉得眼淚都出來了才覺得舒服一些。

    擺得整齊的衣裳，顏色逃不過黑得和白的，她隨后撿了件白衣，然后關(guān)上柜門。

    天佑見她眼淚汪汪的，以為她心里委屈，愧疚道，“是我思慮不周，應(yīng)該準(zhǔn)備好再去沈家莊的，但是又怕耽擱了時辰，所以才沒來得及收拾?！?br/>
    柳無憂沒有接話，而是朝天佑的腰帶伸手而去。

    “丫頭，你干什么？”天佑緊張地問道，他可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破壞屬于兩人的最美好的夜晚。

    “衣裳都濕了，你是打算穿著它們睡覺嗎？”柳無憂見他想歪了，沒好氣地一把扯開了腰帶，又扒下他的衣裳，露出了結(jié)實緊致的身體。

    柳無憂心無旁騖地伺候好天佑穿衣，將臟得衣裳整理好擱在一邊，然后打了個哈欠，說道，“先休息吧，一切等明早再說?！?br/>
    天佑心疼柳無憂，感謝她的善解人意，有些事情沒來得及說明白，希望明天不會太晚。

    雖然環(huán)境差了一點(diǎn)，但是有天佑陪著，柳無憂是沉沉地睡了過去，失眠的反而是天佑。

    這一夜，侯爺府總算是有了些人氣兒。

    一束刺眼的亮光叫醒了柳無憂，她發(fā)覺全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一樣地疼，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想起了昨晚已經(jīng)到達(dá)了侯爺府。

    掀開被子，看到的是嶄新地一次都沒睡過的被面，還有那床帳子，褶褶皺皺的，分明是剛從箱籠里拉出來，這一切都顯得那么地急匆匆。

    “丫頭?！?br/>
    聽到天佑的聲音之后，柳無憂又看到簾子一動，天佑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進(jìn)來了，他滿面笑容地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其實就是想聽柳無憂親口說話，睡得好不好，一夜沒睡的他最清楚不過了。

    “你怎得知道我起來了？”柳無憂起身接過天佑手中的碗，把它放在還殘留著幾抹灰塵的桌上，那凳面還是白灰灰的，想來墨風(fēng)給忘記了。

    “喏，”天佑指了指窗戶，又因為看到窗戶上的灰塵而沒繼續(xù)說下去，而是推了下碗，對柳無憂說道，“先吃了早飯吧，一會兒我和你細(xì)說?！?br/>
    柳無憂沒有動手拾勺，而是羞澀地問道，“凈房在哪？”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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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無憂搖搖頭，說道，“你也是緊張?zhí)煊佣?，沒什么可責(zé)怪的。”

    “小人就知道夫人大人有大量，果然是高風(fēng)亮節(jié)啊，小人是佩服地五體投地了，小人以后再也不敢這么和夫人說話了，夫人盡管放心……”

    墨風(fēng)興致勃勃地說著，沒見到天佑氣得想揍人了，他凝眸掃了過去，不悅道，“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給我立刻滾出去?！?br/>
    墨風(fēng)急忙噤聲，扭頭就走掉了。

    “他太吵了，打攪你休息?！?br/>
    柳無憂莞爾一笑，發(fā)現(xiàn)天佑十分的可愛，明明是想和自己獨(dú)處的，又嫌人家太吵，“他真是你的管家？”

    天佑見柳無憂提墨風(fēng)，不大樂意，又看她渴望地想知道，才說道，“他是我的軍師，我被收回了兵權(quán)，他形同廢物，這不我封了侯爺，他就自請做了管家，你要是不滿意，我給你換了就是?！?br/>
    “這倒不用，”柳無憂倒是很滿意墨風(fēng)，別的不說，單單從忠心上看，就沒人比得過他了，“其實他也挺好的，至少比別的人看起來順眼多了?！?br/>
    天佑聞言，臉就沉下來了，“以后不許你多看他一眼知道么，有什么事情要當(dāng)面說的，中間隔著屏風(fēng)才行?！?br/>
    這是有多小氣啊，這個醋也吃，柳無憂忍俊不禁，她愛這個更真實的天佑。

    “還笑，”天佑捏了捏柳無憂的鼻子，連責(zé)怪都那么地溫柔，“不是讓你別用血來救我么？怎么把我的話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了，還是這雙耳朵是擺設(shè)，根本沒聽進(jìn)我的話？”

    這倒是問起罪來了。

    柳無憂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回道，“歸根結(jié)底是我引起的，自己造的孽自己受，是我活該的?！?br/>
    “真是個傻丫頭，和你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太輕敵了，”天佑解釋道。

    “無論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愿意看到你受苦受累，天佑，你是我相公，我得對你好，知道嗎？”柳無憂說不出那文縐縐的情話，只好說得土一點(diǎn)了。

    “叩叩叩，”敞開的門外站著柳四娘和柳青檸，兩人見手中的吃食快涼了才忍不住敲門打攪，“新姑爺，該用飯了?！?br/>
    柳無憂這才發(fā)覺外面已經(jīng)暗下來了，屋內(nèi)點(diǎn)了好幾根蠟燭，照得亮堂堂的。

    用過飯后，姐妹幾個說了一會兒話才散去。

    天佑和家中的男子喝小酒去了，王氏放下手中的事情進(jìn)屋和柳無憂說話。

    望著亭亭玉立的女兒即將嫁為人婦，王氏既不舍又激動，拉著柳無憂的手一番仔細(xì)交待?！昂⒆?，嫁人了不同家里，以后對翁姑叔姑妯娌要和和氣氣的相處，別耍小性子讓天佑難做，知道嗎？”

    “娘，天佑說了，他爹娘兄弟姐妹都在鄉(xiāng)下，不會來我們家的?！?br/>
    “別說孩子話，他們是一家人，哪有不團(tuán)聚的時候？記著娘的話就行，一切能忍讓的別強(qiáng)出頭，一切能放下的別過于執(zhí)著了，那樣只會讓自己活得太累?！?br/>
    王氏只是想告訴柳無憂當(dāng)閨女和當(dāng)媳婦是完全不一樣的角色，柳四娘和柳青檸就是例子，只是柳青檸幸運(yùn)的是擁有了曹安的愛。

    “女兒記下了，”柳無憂聽著頭腦發(fā)漲，要是都依著王氏所說，以后要是有個萬一，難道真要打落牙齒往肚子里吞，這不是她柳無憂的行事作風(fēng)，再說了，這不還有天佑呢么，他要是不維護(hù)自己，這日子就不用過了。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柳無憂一直秉持‘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格言。

    “還有……”

    “娘啊，頭疼，”柳無憂指了指頭，撒嬌道，“好累啊，好想睡覺?！闭f完，整個身子滑進(jìn)了被窩。

    王氏沒把話說完，怎么可能會走啊，她拉開柳無憂蒙在臉上的被子，認(rèn)真地說道，“憂憂，娘還有正事沒和你說呢?！?br/>
    說了那么多都沒到正題，柳無憂覺得這真是個悲劇，可又不忍拂了王氏的好意，說道，“女兒聽著呢，娘您說吧。”

    王氏卻變得吞吞吐吐起來了，“這個…那個……你和天佑兩個人……”

    “我們怎么了？”柳無憂納悶地問道，他們兩個好好的呀。

    “是…是這樣的，”王氏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今晚也算是你們兩個的洞房花燭夜，娘是覺得有些事情應(yīng)該要告訴你?！?br/>
    啥？有沒有搞錯，真人版婚前教育？

    “那個…女人么和男人不同，第一次的時候會很痛，你……”

    “娘，您打住，”柳無憂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整個臉開始發(fā)燙，“女兒真的困了，好想睡覺啊，”說著，還不忘打了個瞌睡。

    “你這孩子，怎么也不聽娘說完啊，”王氏已經(jīng)被柳無憂推離了床沿，可她沒要離去的意思，“這個很要緊的，當(dāng)初娘嫁給你爹之前，你外婆也是這么教的……”

    “娘，”柳無憂打斷王氏的話，賣乖道，“女兒累得緊，已經(jīng)和天佑說好了，他不睡這屋?！?br/>
    “可你們兩個遲早得……”

    “好了，到時候女兒再聆聽您的訓(xùn)示，”柳無憂下床直接把王氏送出了門外，然后拴上門閂躺回床上睡覺。

    王氏的話猶如在耳，柳無憂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今夜會不會真的發(fā)生點(diǎn)什么？沒吃過豬肉，但是也看過豬跑了，前世那么多的渠道，多少也是被動吸收了一點(diǎn)。

    倘若自己沒準(zhǔn)備好，天佑會不會來強(qiáng)的？

    倘若他來強(qiáng)的，自己要不要喊強(qiáng)奸？

    我的天，柳無憂你有病啊，你有受虐傾向么，柳無憂在心里把自己罵了一通，閉眼睡覺。

    可是，一閉眼睛滿腦子都是王氏的話還有天佑的臉，這覺簡直就是沒法睡了。

    怎么辦？根本睡不著！

    柳無憂重新鉆進(jìn)了被窩，捂著腦袋跪趴著，這樣才覺得舒服一些。

    剛冷靜下來要睡覺了，她覺得后背掀起一陣風(fēng)，冷得她急忙轉(zhuǎn)頭看看什么情況。

    “丫頭，王八和鱉才這么睡的，你要當(dāng)哪一樣？”天佑酒意微醺，滿面春風(fēng)得意。

    柳無憂立刻坐了起來，指著天佑問道，“你…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我明明上了門閂的?！?br/>
    天佑指了指頭上的玉簪，說道，“開個門能有多難？倒是你，為妻不賢啊，把相公我都給鎖在門外了，這算是哪一門子的道理啊?！?br/>
    天佑說完，爬上了床，朝著柳無憂靠過去。

    柳無憂又想起王氏的話，窘得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連耳根子都紅了個透透的，雙手不由自主地護(hù)在胸前，“很晚了，你早點(diǎn)歇息吧?！?br/>
    “我也這么覺得，我們一起歇息吧，”天佑一把拉過柳無憂的手，沒給她掙脫的機(jī)會，直接把她帶進(jìn)了被窩，牢牢地困在自己的胸前。

    柳無憂緊張地整個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天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故意逗她道，“別害怕，我會輕一點(diǎn)的?！?br/>
    柳無憂聽了，整個身體繃得緊緊地，再也不敢動了，只是那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能…能不要在今天嗎？”

    “你是在和我商量？”天佑忍住笑聲，故作深沉地問道。

    “嗯！”

    “依你也行，但是你得用什么交換才行?！?br/>
    只要不是今晚就行，柳無憂豁出去了，說道，“你要什么？”

    “一個吻！”

    上當(dāng)了！柳無憂后悔地連小心臟都一抽一抽得了，好在兩人都還穿著衣服，親就親吧。

    痛下決心之后，柳無憂微微仰起頭，閉著眼睛朝天佑的臉上蹭去。

    天佑那幽深的眼里全是慢慢的情潮，要不是柳無憂求他，他早已經(jīng)將心愛的人兒吃干抹凈了。

    柳無憂的唇輕輕地滑過他的臉龐，掀起他心底一陣狂潮，下一秒，他已經(jīng)攫取了柳無憂的紅唇。

    柳無憂只覺得唇上一陣冰涼，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香，那是柳老太爺?shù)恼洳?，說是柳無憂出嫁的時候拿來當(dāng)喜酒的，今天果然是達(dá)成心愿了。

    這淡淡的酒香讓柳無憂一陣心醉神迷，正深陷迷亂時，天佑的舌尖已經(jīng)攻了進(jìn)來，含著滿口甜蜜，訴盡滿心依戀。

    唔，柳無憂嬌喘出聲，纏綿回應(yīng)，原以為這樣下去，一切都顯得順其自然，誰知，天佑突然離開了她的紅唇，癡戀地說道，“睡吧，再下去，我未必能把持得住，身上還有傷，我的悠著點(diǎn)。”

    柳無憂嬌羞地低下了頭，安靜地窩在了他的胸前，闔上眼睛，甜甜地叫了一聲，“天佑?！?br/>
    “唔？”

    “……”

    沒聲音了？天佑低下頭，看到柳無憂已經(jīng)睡著了。

    這一夜柳家是安靜的，可是整個沈家莊卻是騷動不安，誰也沒料到，最不起眼的柳家有今天這副盛景。

    一覺醒來，天佑已經(jīng)不在身旁了，柳無憂摸摸身側(cè)的位置，已經(jīng)發(fā)涼了，他起得這么早？

    簡單梳洗之后，柳無憂才出了屋子，一出來就碰上了柳青檸和小慧，她們一人端著紅漆捧盒，一人捧著鑲金托盤，朝她過來了。

    柳無憂只好重新回了屋子，不明地望著兩人。

    柳青檸瞧瞧柳無憂的著裝，一身嫩黃壓襟裙衫，外罩一件白毛襖子，看起來和尋常穿著無異，變疑惑道，“二妹，你就穿成這樣??？”

    柳無憂一怔，笑道，“姐姐是想妹妹打扮的花枝招展得嗎？”

    “那倒也不是，”柳青檸拉過柳無憂，示意小慧把捧盒打開，然后介紹道，“捧盒里的首飾是爺爺和二叔三叔連夜讓人打造的一套頭面，而這衣裳姑姑和幾位姐妹熬了一晚上繡的，你試試看，合不合適？”

    一件大紅云錦衣裳，左腰頭繡上了并蒂蓮，而裙邊則是蝶戀花的花樣，所有領(lǐng)邊都用了金色絲線包邊，應(yīng)和著大紅色，像極了貴婦人的衣裳。

    “妹妹我都在家里呆著，穿這么好的衣裳干嘛？”柳無憂手一提，發(fā)現(xiàn)這衣裳極有分量，沒有按著柳青檸的意思去換掉。

    “你啊，平時聰慧得緊，今天怎么就懵了呢，”青檸拿著衣裳，推著柳無憂去了凈室，順便帶上了門，在門外說道，“今天是你和天佑要回盛京，這新嫁娘怎么樣也得有個樣子才行，你身上那一身太素凈了?！?br/>
    柳無憂聞言，感激他們的一番好意，但是沒聽說今日就要回盛京啊，“姐姐，是天佑說的嗎？我沒聽他提及過?！?br/>
    “他提了倒好，二叔二嬸肯定舍不得你今天就去，就是因為他沒提，他們怕你反悔變卦，又弄出什么逃婚的事情來?！?br/>
    柳無憂撇撇嘴，敢情這一大家子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嫁出去呢，穿好衣裳，柳無憂提著裙角走了出來。

    “哇~”柳青檸一臉的驚艷，“好看，好看，還是姑姑的眼光準(zhǔn)，說你淡雅如蘭，就得穿些艷色的衣裳，我看啊也不全是，妹妹現(xiàn)在這副樣子是穿什么都好看?！?br/>
    柳無憂被夸得燒紅了臉，嗔道，“哪里有姐姐夸得那么好。”

    “有……”柳青檸又將柳無憂按在了妝臺前的錦杌子上，一雙手利索地解開了柳無憂給自己編的發(fā)髻，解開之后，柳青檸拿起篦子，將那一頭烏黑秀發(fā)梳順，嘴上還不忘說道，“你啊，都已經(jīng)是成了親的人了，怎么還梳著姑娘頭？來，姐姐給你把頭發(fā)梳起來，你自己也留心著點(diǎn)兒，別讓人笑話了?！?br/>
    柳青檸說起為人婦的事情一套套地，柳無憂聽了猶如置身于云里霧里，又顧及姐姐的好意，所以是含笑聽完，而婦人髻也梳好了，別上新打的簪子和銀花鈿，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柳無憂摸摸自己的臉，要不是心智已經(jīng)二十八歲，她怎么樣都不會讓這十五歲的身體就嫁出去。

    小慧打掃完屋子，又整理了床鋪，然后朝柳青檸搖了搖頭，柳青檸的手輕輕一揮，說道，“你實話實說吧?！?br/>
    “噯，”小慧蹲身后急急地離去了。

    柳無憂沒在意那么多，對她倆的反應(yīng)也是猜到了七七八八的，準(zhǔn)是那床榻干干凈凈地緣故。

    柳青檸一想到柳無憂今日就要出門，竟有些無語凝噎了，眼里一片潮紅，看得柳無憂忍不住笑了出來，“姐姐，妹妹也未必今日就走，我和天佑言語一聲，不防多留幾日。”

    柳青檸笑著搖搖頭，拾起手帕沾了沾眼睛，說道，“二叔二嬸要是知道我留了妹妹，準(zhǔn)得埋怨我，我啊，還是不留你了?！?br/>
    哪有這樣的父母，巴不得女兒早些出嫁的，柳無憂無聲一笑，開玩笑地問道，“莫不是爹娘舍不得多供養(yǎng)外面那些人？”指得就是天佑帶來的士兵。

    “傻話，”柳青檸回道，“他們怕你這么刁鉆，會讓天佑這么好的女婿突然不翼而飛了?！?br/>
    簡單的言語不難看出柳家人對天佑的欣賞和喜愛，也許，每一個當(dāng)父母都希望有個乘龍快婿，然后放心地把女兒交待女婿的手上。

    “妹妹，有些話呢當(dāng)姐姐的也不好直接說，但是天佑的確是個好男子，值得你托付，既然成親了，那就是夫妻合為一體了，天佑正值血?dú)夥絼?，你啊也別任性了，知道嗎？”柳青檸不好意思直言，說得很晦澀，又怕柳無憂不明白似地，又說道，“你若不依他，仔細(xì)被別的女子有機(jī)可乘了?！?br/>
    柳無憂看小慧剛剛的舉動就知道，柳青檸不是送衣服那么簡單了，還過來打探‘軍情’的，便抿嘴一笑，“妹妹給過他機(jī)會了，興許他覺得時間沒到，所以……”

    “那姐姐就放心了，”柳青檸舒了一口氣，這才明說，“二嬸就怕你耍小孩子氣，看來是多慮了?！?br/>
    話說明白兩姐妹就出來了。院子里正擺著貢桌，上面一干新鮮果蔬，另外就是一盞香爐，此時正香咽裊裊。

    柳老太爺帶著柳家所有的男丁跪拜天地和祖先，柳無憂一眼就看到了天佑，那挺拔如松的背在這幾個人中顯得格外英武，絳紫色的蘇緞長衫襯著他沉穩(wěn)，更顯出他身份和大將之風(fēng)。

    三跪三拜之后，禮成，起身。

    天佑乍一回眸，見到柳無憂正含笑望著自己，這一番別樣風(fēng)情看得他竟然有些癡了。

    兩人彼此深情相望，惹得旁人掩嘴而笑，大有偷偷離開將空間留給兩人的意思，誰知，柳三重手一滑，沒拿穩(wěn)果蔬盤子，一溜兒果子給倒在了地上，而他自己踩到果子，差點(diǎn)摔了個四腳朝天。

    “兔崽子，這點(diǎn)事情都辦不好，就知道吃干飯了，”柳老太爺見柳無憂和天佑同時看著柳三重，就知道這家伙打攪到孫女和孫女婿了。

    “爹啊，兒子也不是故意的，這地上結(jié)著冰呢，滑得很，”柳三重站穩(wěn)之后，才為自己解釋。

    天佑幫著撿了果子，又將貢桌搬回了議事廳，這才朝柳無憂走了過來，捧起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冷不冷？”

    柳無憂從他的眼睛只看到了自己的樣子，這一身新衣裳之下的自己，嬌艷得比那新開的梅花都要美上幾分。

    天佑凝起清冽的眸子，含情脈脈地望著柳無憂，恨不得將她的樣子時時刻刻地印在自己的眼里，“吃過早飯，我們就啟程回盛京，你收拾一下，能帶上的東西都別落下了?！?br/>
    柳無憂沒仔細(xì)深究他話里的意思，癡癡地點(diǎn)了兩下頭，倚在天佑的懷里，就要離開這個家里，心里十分不舍，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天佑是她除了自己之外唯一能倚靠的人了。

    衣著首飾，柳無憂本來就不多，因此小小地一個箱籠就裝好了所有的東西，那一箱子的銀子，她一分一厘都沒拿，還特地留了紙條放桌上，告訴箱子放在哪里。

    吃過早飯，柳家一行人含淚揮別柳無憂和天佑，直到看不到一個背影才進(jìn)屋。

    原本騎馬的天佑放棄了他那匹良駒，讓給墨風(fēng)牽著，而他自己則窩進(jìn)了馬車，和柳無憂相視而對。

    不知道因為和柳家人離別還是因為一個陌生的去處，柳無憂竟是一個字都不想說，有些發(fā)愣地望著馬車地板。

    天佑的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想將她攬進(jìn)懷里，誰知她想驚嚇了的兔子一般，擋掉了天佑的手，“你的傷好些了嗎？”

    天佑原本已下沉的心又雀躍起來了，小心翼翼地再次擁她入懷，說道，“放心吧，有你的血，我什么傷都好了，倒是你的手……”

    天佑翻開柳無憂的手腕，上面赫然一新一舊兩道傷痕，軟若無骨的手原本潔白無瑕，偏偏被這傷疤破壞了美感，看得他心疼萬分。

    “不礙事的，”柳無憂柔聲說道，“用兩串手珠就能遮住了，能減少你的痛楚，這一條小小的疤又算得了什么呢?！?br/>
    “我天佑何德何能值得你這么為我，”天佑感覺自己的眼睛熱熱的，喉嚨更是一緊，啞著嗓子說道，“我這條命又是你救的，看來這輩子都還不完你的恩情了?！?br/>
    “還什么還啊，”柳無憂趴在了天佑的膝蓋上，馬車有些顛簸，這樣趴著舒服多了，“我救得可是我的相公，又不是別人，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和你說清楚，不然我還真要把你的命索要回來。”

    “你說，”天佑還真不怕她要天上的月亮，就算她要又能怎么樣，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這月亮給她摘下來。

    “你要嚴(yán)格遵守我們之前定下的約定，尤其是不能納妾，不能收通房，丫鬟么，你自己看著辦好了，”柳無憂雖然說的隨性，但是天佑知道她最在意這個。

    “好，小的遵命，不用娘子交待我也不會干這種烏龜王八蛋的事情?！?br/>
    柳無憂暫時寬心了。

    這古代的女子見自己男人有了其他女人就唉聲嘆氣，怨天尤人，然后默默地承受這一切，她柳無憂不會，真要走到那一步，她絕對不會留戀。

    到了驛站，馬車上的人總算可以休息了，這輛馬車是臨時在沈家莊買的，天佑這個塊頭一進(jìn)去就顯得狹小了。

    柳無憂憋了一路，總算可以透透氣了，好在有天佑在，不然的話，心肝脾肺腎準(zhǔn)要被撞在一起了。

    出發(fā)前，還得給三匹馬喂水，柳無憂猛然發(fā)現(xiàn)有一匹馬的與眾不同，馬身上是紅棕色的，而唯獨(dú)馬鬃是酒紅色，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時候，猶如一團(tuán)烈焰在燃燒。

    天佑見她如此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的馬，問道，“你喜歡它？”

    “好看，”柳無憂回道。

    “有膽子騎它嗎？”

    對于馬這種動物，柳無憂不甚了解，但是知道它和狗一樣，和人看對了眼那是絕對的溫順，也不知道這匹馬對柳無憂是什么個態(tài)度。

    為了不失面子，柳無憂保守地說道，“可以試試?！?br/>
    天佑倒是不急著讓柳無憂去碰他的馬，而是把話說在前頭了，“我這匹馬叫烈焰，是一匹野馬，除了墨風(fēng)和我，還沒有第三個人能親近得了它，你若是想騎，還得看它樂不樂意呢?！?br/>
    這是什么話，騎馬還得看畜牲樂不樂意？這是把人貶低了還是將馬抬高了？

    “夫人，您有所不知，烈焰成年后就跟著侯爺南征北戰(zhàn)，論起來它的功勞可不小呢，”墨風(fēng)正拿著一把草喂烈焰，“估計在侯爺?shù)男哪?，小人的地位還不如它呢。”

    烈焰仿佛聽懂了人話一樣，桀驁不馴地望著柳無憂，當(dāng)也只是桀驁不馴。

    “讓我喂它試試看，”柳無憂沖到了烈焰跟前，搶過墨風(fēng)手中的草，遞了過去。

    烈焰不安地踩著地，鼻子呼呼地喘著大氣兒，柳無憂沒接觸過馬，哪里知道馬的脾氣，好奇心驅(qū)使下的舉動已經(jīng)觸怒了烈焰，只見它抬起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抬起了前蹄。

    “小心！”天佑如風(fēng)一樣將柳無憂卷進(jìn)了懷里，生怕那鐵蹄會傷到柳無憂。

    原本要一腳踩到柳無憂的前蹄慢慢地放了下來，烈焰像是親密的朋友一般用腦袋蹭了蹭天佑的背，柳無憂抬起頭，將下巴擱在了柳無憂的肩膀上，和烈焰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平角對視。

    “烈焰啊烈焰，我可是你主子的救命恩人，你敬重我要像敬重天佑一樣，知道嗎？要是傷了我，天佑就會把你拉出去宰了，明白不？”

    烈焰眨了眨眼睛，盯著柳無憂看。

    天佑對柳無憂的話是哭笑不得，說道，“丫頭，它畢竟是畜牲，你和它說這個有用嗎？”

    “不管用就算了，回頭你把它給我宰了就是?！?br/>
    墨風(fēng)聽了，嘴巴都快歪去一遍了，心里揣測，他這位侯爺大人到底怎么應(yīng)對夫人的為難。

    “行！”天佑毫不猶豫地應(yīng)下了，墨風(fēng)驚奇地連張大嘴，下巴都要掉了，這……這是那位在戰(zhàn)場上廝殺拼斗的冷血將軍嗎？

    “烈焰，你聽到?jīng)]有，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就等著洗干凈脖子受死吧，”柳無憂本就是開玩笑，誰知天佑是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這無疑讓她的虛榮心擴(kuò)大再擴(kuò)大，敢情和一匹馬搶男人也是挺不錯的感覺。

    烈焰地下了頭，久久不曾抬起來。

    “好了，我原諒你剛剛的不敬了，”柳無憂呵呵笑了兩聲，接著說道，“乖乖地吃完我手里的草，一會兒馱著我去繼續(xù)趕路。”

    烈焰抬起頭，銜過柳無憂手里的干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不僅是墨風(fēng)，就是天佑也都不敢相信，柳無憂幾句話就將烈焰馴服了，“丫頭，你是怎么辦到的？墨風(fēng)為了和烈焰友好相處，被踢得下不了床。”

    “那是他沒本事，”柳無憂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得意洋洋地說道，“烈焰是個識時務(wù)的，知道我是你的夫人，有權(quán)決定它的生死，所以才會乖乖就范?！?br/>
    其實，柳無憂不過是信口胡說了一通，誰知歪打正著，誰知道畜牲原來這么有靈性啊。

    休整完畢，柳無憂堅持要騎烈焰，而天佑還有些許擔(dān)心，便拿了注意道，“你和我一同騎烈焰吧，你一個人我不放心?！?br/>
    柳無憂十分不愿意，說道，“和你同騎一匹馬不如和你一起坐馬車，省得這外頭寒風(fēng)呼呼地吹得人只打顫，人家難得有這份勇氣，你要堅決支持，再說了，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烈焰的呀?！?br/>
    “這……”天佑被說得啞口無言。

    “烈焰，你告訴他，愿不愿意馱我?。俊绷鵁o憂撫摸這烈焰的前額，像是溫柔地對待一個孩子。

    烈焰嘶叫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了。

    想想柳無憂的堅持，天佑妥協(xié)了，“那好吧，我騎那匹馬，但是我得牽著烈焰的韁繩，否則就算宰了它我也在所不惜。”

    天佑擔(dān)心柳無憂的安危勝過相處十余載的馬，墨風(fēng)心里涼颼颼地，不敢得罪眼前這位小夫人，但是有句話還是得問一下，“侯爺，夫人，你們把馬都分配完了，小人怎么辦？”

    “坐馬車去?！绷鵁o憂和天佑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地說了出來。

    墨風(fēng)看著那狹小的馬車，苦著臉說道，“一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們太過分了，連我的馬都要搶?！?br/>
    柳無憂和天佑同情地笑了笑，自顧著上了馬，繼續(xù)去盛京的路程，墨風(fēng)只有鉆進(jìn)馬車，讓小兵趕著馬一路跟隨。

    到盛京已是傍晚了，灰塌塌的天空給一種不是很好的預(yù)示，果不其然，剛過城門，天空就下起了雪，洋洋灑灑而下，像是調(diào)皮的孩子迎接柳無憂的到來。

    天佑擔(dān)心柳無憂受寒，將墨風(fēng)從馬車?yán)镖s了出來，又不管柳無憂是否同意，把她塞進(jìn)了馬車?yán)铩?br/>
    墨風(fēng)憂傷地說道，“早知道天佑你是見色忘義的家伙，我寧可回我的山溝溝，當(dāng)個悠閑自在的閑人?！?br/>
    天佑不削地瞄了墨風(fēng)一眼后，自己翻身騎上了烈焰，不悅地說道，“我都能受得了這風(fēng)雪，難道你就不行？”

    天啊，墨風(fēng)真想抽自己的嘴巴，為什么這么賤賤地說這些得罪主子的話呀，他以為……他以為天佑把他趕出馬車是為了和心愛的女人一起躲雪呢？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匆匆奔走，回家的回家，躲雪的躲雪，就一會兒工夫，盛京熱鬧非凡的大街上冷清地像是剛剛被人掃蕩過一般。

    白雪遮住了柳無憂的視線，看不清盛京到底有多少繁華，也不知道自己和天佑的住所在何處，更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未來到底是什么樣子？就像這場雪遮住世間喧囂，遮不住人生的煩躁和不安。

    從進(jìn)城開始，一路往北直走，從傍晚走到了天黑，從清醒走到迷糊。

    “丫頭，醒醒，我們到了，”天佑的聲音從馬車外穿了進(jìn)來，柳無憂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

    “嘭”地一聲，柳無憂的腦袋硬生生地撞上了馬車的車頂，撞得她頭疼欲裂，撞得她嘶嘶地猛吸冷氣。

    “怎么了？”天佑聽到響聲，探頭進(jìn)來，看到柳無憂捂著頭呻吟著，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快點(diǎn)過來讓我瞧瞧，別撞出血來了?！?br/>
    柳無憂沒空理會天佑，等她稍稍好點(diǎn)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天佑端著個蠟燭，一直站在馬車旁等她。

    柳無憂爬著出了馬車，跳下馬車時，又被地上的雪滑了一下，好在天佑一把扶住了她，這才沒花生悲催的跌倒。

    好冰的手！柳無憂只覺得手臂一陣濕冷，抬頭看到天佑滿身的白雪，那絳紫色的衣裳濕得透透的，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而這冰冷的手就是天佑太冷的緣故。

    “你傻啊，不會先躲一下的呀，”柳無憂忍不出數(shù)落道，“我反正在馬車?yán)镉譀]事?！?br/>
    “無妨，你沒事就行，”天佑反而毫不在意，這點(diǎn)小雪就像家常便飯一樣，“我所經(jīng)歷的雪可比這厲害不知道多少?！?br/>
    柳無憂無法想象他的經(jīng)歷，現(xiàn)在也不是好奇追問的時候，忙說道，“既然到了，我們趕緊進(jìn)屋吧?！?br/>
    “嗯，”天佑護(hù)著手中的蠟燭，朝這前方漆黑一片走去，到門口的時候，才出現(xiàn)一盞昏黃的燈籠，是墨風(fēng)剛剛提著出來的，“侯爺，夫人，你們仔細(xì)著腳下路滑。”

    連把傘都沒有，這還不算奇怪的，奇怪的是怎么侯爺府黑漆漆地一片呢。

    柳無憂印象中的侯爺府是個燈火通明的地方，丫鬟來來往往，或嘻戲玩鬧或說著悄悄私語，再不濟(jì)也不是這個樣子??？

    一路黑，黑到柳無憂看不清身邊的景色，準(zhǔn)確地說是連天佑的神情都看不清楚。

    到了一扇門前，三人停了下來，墨風(fēng)拿出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鐵鏈，然后推門讓他們先進(jìn)，進(jìn)去之后拐了個彎兒就到了主屋前面，依舊是墨風(fēng)開得門，依舊是黑得看不清一切。

    剛一進(jìn)去，就聞見一股子霉味，這濃烈的氣味足以說明這座宅子已經(jīng)許久不曾有人住過了。

    墨風(fēng)將蠟燭一一點(diǎn)了起來，屋子頓時亮堂起來。

    柳無憂發(fā)現(xiàn)自己的位置是在一個花廳中間，面前是一面鏤空及地屏風(fēng)，一張八仙桌緊靠著屏風(fēng)，桌子上面積了厚厚地一層灰，上面的茶壺杯盞更是不用多說了。

    角落里的兩只半人高的瓷瓶都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除此之外，地上的灰塵被踩得高高地?fù)P起來，讓人喉嚨發(fā)癢，喘不過氣來。

    “侯爺，夫人，你們得臥房，小人剛剛已經(jīng)打掃過了，先將就著休息吧，”墨風(fēng)從左側(cè)的臥房走了出來，里面也已經(jīng)點(diǎn)了燈，看起來比花廳還要亮一些。

    天佑牽著柳無憂的手進(jìn)了屋，對墨風(fēng)說道，“你也早點(diǎn)休息?！?br/>
    “知道了，”墨風(fēng)聽了十分窩心，兄弟間的情誼其實無需用身份和金錢偽裝，就這么簡簡單單地，哪怕身為下人都覺得一切都值得。

    柳無憂拖著疲累的身子進(jìn)了臥房，原以為打掃過的地方總是強(qiáng)上一些，誰知和外面只是半斤八兩而已。

    天佑知道禮無憂心里所想，安慰道，“丫頭，對不起，先講究一晚，明早我就安排妥當(dāng)，成嗎？”

    聽著這話里的意思，柳無憂怎么覺得有些發(fā)苦，好像天佑從未用這么卑微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便燦爛一笑，說道，“有瓦遮掩已是不錯，總勝過露宿街頭來得強(qiáng)?！闭f完，朝柜子走去，打開后被灑落的灰塵迷了眼睛，揉得眼淚都出來了才覺得舒服一些。

    擺得整齊的衣裳，顏色逃不過黑得和白的，她隨后撿了件白衣，然后關(guān)上柜門。

    天佑見她眼淚汪汪的，以為她心里委屈，愧疚道，“是我思慮不周，應(yīng)該準(zhǔn)備好再去沈家莊的，但是又怕耽擱了時辰，所以才沒來得及收拾?！?br/>
    柳無憂沒有接話，而是朝天佑的腰帶伸手而去。

    “丫頭，你干什么？”天佑緊張地問道，他可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破壞屬于兩人的最美好的夜晚。

    “衣裳都濕了，你是打算穿著它們睡覺嗎？”柳無憂見他想歪了，沒好氣地一把扯開了腰帶，又扒下他的衣裳，露出了結(jié)實緊致的身體。

    柳無憂心無旁騖地伺候好天佑穿衣，將臟得衣裳整理好擱在一邊，然后打了個哈欠，說道，“先休息吧，一切等明早再說?！?br/>
    天佑心疼柳無憂，感謝她的善解人意，有些事情沒來得及說明白，希望明天不會太晚。

    雖然環(huán)境差了一點(diǎn)，但是有天佑陪著，柳無憂是沉沉地睡了過去，失眠的反而是天佑。

    這一夜，侯爺府總算是有了些人氣兒。

    一束刺眼的亮光叫醒了柳無憂，她發(fā)覺全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一樣地疼，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想起了昨晚已經(jīng)到達(dá)了侯爺府。

    掀開被子，看到的是嶄新地一次都沒睡過的被面，還有那床帳子，褶褶皺皺的，分明是剛從箱籠里拉出來，這一切都顯得那么地急匆匆。

    “丫頭?！?br/>
    聽到天佑的聲音之后，柳無憂又看到簾子一動，天佑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進(jìn)來了，他滿面笑容地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其實就是想聽柳無憂親口說話，睡得好不好，一夜沒睡的他最清楚不過了。

    “你怎得知道我起來了？”柳無憂起身接過天佑手中的碗，把它放在還殘留著幾抹灰塵的桌上，那凳面還是白灰灰的，想來墨風(fēng)給忘記了。

    “喏，”天佑指了指窗戶，又因為看到窗戶上的灰塵而沒繼續(xù)說下去，而是推了下碗，對柳無憂說道，“先吃了早飯吧，一會兒我和你細(xì)說?！?br/>
    柳無憂沒有動手拾勺，而是羞澀地問道，“凈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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