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沒上封條,卻是已經(jīng)關門幾天了。
縣里的酒鬼少了個去處,不過也不甚要緊。酒樓里的酒都是好酒,每月都不見得能喝上一次,酒鬼們多數(shù)是在街邊的小酒肆留戀。
酒樓東家的事兒卻是成了酒鬼們喝酒時候的下酒料。
其實早就是了。
胡掌柜的從窮小子到擁有一座酒樓,置下許多產(chǎn)業(yè),娶了個美嬌娘,這是勵志故事。
美嬌娘紅顏薄命,生孩子的時候難產(chǎn)早早去了,胡掌柜獨自將孩子養(yǎng)大再也未娶,這是催淚故事。
胡小雯健健康康的長大十五歲,卻突然得了病,性情大變,據(jù)聞打死了個丫鬟……哪有這樣的病啊,人都說是當年胡掌柜的打死了一只黃鼠狼,黃大仙附在胡小雯身上報仇來了。這是志怪故事。
好不容易,騙了個鄉(xiāng)下人做了入贅女婿。總算是有人給胡掌柜的養(yǎng)老送終了,也有人照料胡小雯下半生了。沒成想,人被胡小雯殺了。有人描繪那死者的樣子,可憐哦,血的被吸干了,只剩下干枯的皮骨。這就成了恐怖故事。
事已至此,胡掌柜的也不好開門做生意了。
他想著是找人把這罪認了,還是干脆推出去,說是朱耀祖的仇家尋上門來了。
對,就是朱耀祖的仇家尋上門來了!
事情可信不可信不要緊,只要有個人選有個理由就是了。胡掌柜的同師爺有些交情,總不至于大開口,損失點小財肯定是必然的。
小雯那個吸血的婆婆也是要好生伺候著的。胡掌柜的想著,心里就是一股憋悶,倒是讓那個胡攪蠻纏的潑婦得了便宜。
只是可惜了小雯,這事情之后,怕是怎么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也罷,也罷,自己就努力多活些年歲,再努力攢些家產(chǎn),好讓小雯這后半輩子能生活的好些。
朱耀祖結過什么仇家?
胡掌柜的請了人去打聽。
朱耀祖原就是個流氓無賴。禍害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其他的膽子是沒有的,沒偷沒搶,甚至還經(jīng)常請縣里的流氓頭子喝酒吃肉的。
被人壞了清白,懷恨在心將人殺了,說的過去。
陳家溝的陳二妮,嗯,嫁人了,娃都生了四五個了,要報仇也不會等到現(xiàn)在。
大山村的劉三花,額,前年生病死了,總不能還魂來殺人吧。
清河村的馬大妞,咦,遁入空門當尼姑去了。
………………
這數(shù)來數(shù)去,有這個動機的真沒幾個。
朱耀祖這小子也是滑頭,同他好過的要么自身放蕩輕浮,要么性子軟綿任人磋磨。
誒?倒是有個姑娘。
尚未嫁人,性子烈,脾氣躁。
也是個可憐人。
不過,得委屈這姑娘一下了。胡掌柜的想把這罪名往別人身上撇撇,但也不會證實。久而久之,成了懸案就是了。
春花很榮幸的被胡掌柜的選上了。
要說這春花同朱耀祖連面也沒見過,卻是因著,朱家求親被退一事,被外人給綁上了。
雖是春花將朱家拒了的,在有些人的話里,是葛春花拿著譜呢,準備拒了一次,等第二次再答應。這不是沒有的事兒,有些姑娘自詡是下嫁了便會這樣,到了婆家,身份也會高
些,不用當牛做馬的伺候著。
哪成想,朱耀祖這小子,轉眼就娶了別人,葛春花自然是要恨的。她可都多大年紀了,眼見著就要蹉跎成老姑娘了。
好了,有了犯人,還得編一個完整的故事。
嘖,就狗血點好了。買了毒藥,又買通了仆人,給朱耀祖吃下了砒霜,至于朱承祖么,完全是被牽連的。
“親家母,廚娘今兒做了頓好的,你看你這幾日也辛苦了,多吃點?!焙乒竦臐M臉笑容。
朱家婆婆是好些天沒好好吃飯了,可不是她哀思于兩個兒子的逝世,是胡掌柜的想搓搓她的戾氣,沒給她吃好的。
朱家婆婆原想把骨氣硬起來,不過對著滿桌的美食,她沒能成功。
“哼?!敝旒移牌爬浜咭宦?,就要開吃。
胡家掌柜的咳嗽一聲,丫鬟將葛家婆婆攔住了。
“親家母,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耀祖死了,小雯很傷心……”
“貓哭耗子!她殺的人,她傷心個什么勁兒?”朱家婆婆嚷道。
“不是小雯殺的!”胡掌柜的說道,“雖說咱是親家,但你要是再胡亂攀咬,我也是可以把你告了的!縣衙里的那群人可是不會聽你的,他們只聽錢的!”
朱家婆婆進過一趟牢房,也是知道縣衙里是個什么情形。
“哪,我現(xiàn)在只要你不說話,什么話也別說。我會替我那死去的女婿給你些養(yǎng)老錢。還會多給你大孫子一家店面,讓他有個營生做?!焙艺乒竦恼f道。
“你若是鬧起來,我就陪你到底。左不過再打幾頓板子,我有銀錢可以使,你呢,能在捱過幾頓板子?”
這句話是把朱家婆婆嚇住了。那半身不遂的滋味兒,朱家婆婆可不想再受第二遍。
“一……不,三百兩!”朱家婆婆伸出三根手指,“我的養(yǎng)老錢!”
“親家母,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焙乒竦拿嫔缓?,心里卻是偷笑。
朱耀祖曉得自己母親的德行,當時只說是胡家有錢,并沒說有錢到就連胡小雯都能隨便拿上百兩出來。
朱家婆婆眼光,一百兩已經(jīng)是她想象中的極限,三百兩她是哆嗦著喊出來的。
胡掌柜的看了她幾眼,權衡了很久才點了頭:“那行吧。不過,親家母,你得聽我的。若是有人問你耀祖的事,你就哭,就說耀祖死的冤枉,可憐小雯要守寡了。別的,不要多說?!?br/>
朱家婆婆被那三百兩沖昏了腦袋,點頭道:“好?!?br/>
三百兩,加個小鋪子,共三百三十兩。
這還算小錢。
衙門里再塞了五百兩。
胡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三百兩都已經(jīng)是傷筋動骨的了。
胡家的產(chǎn)業(yè)挺多。四十畝地,山坡上一片果林,縣里五家鋪子一家酒樓。
酒樓是不能賣的,這是胡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賣了二十畝地,一家布莊,一家染布坊,將將湊夠五百兩。
近年來,布料生意紅火,胡掌柜的也想分一杯羹。只可惜,這布莊剛開業(yè),才張羅了十幾張織布機就得賣了,染布坊算是布莊附屬的,也就一并賣了吧。
出了這檔子事,胡掌柜的也沒精力做新生意了,所以將布莊買了是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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