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左右,沈音和妹妹坐在院子里閑聊,陽光把葡萄藤的影子拉得很長,倒映在地上以及他們的身上。西邊的晚霞把半邊天色映成了橘色,沈月娉望向西邊,“姐,我一直瞞著你一件事,現(xiàn)在我想說出來?!?br/>
“什么?”沈音偏過頭,看著妹妹的眼睛。
“其實我和你沒有血緣關(guān)系。”沈月娉伸出手,用手“接住”一片葉子的倒影。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初中的時候有一次體檢,我發(fā)現(xiàn)我的血型是B型,但是媽的血型是A型,爸的是O型,子女的血型絕對不會是B型,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但知道自己身世是在高二那年。”沈月娉放下手臂,拿起一罐啤酒喝了半瓶,“那年我十七歲,也就是爺爺去世的第二年。那天是周五,本來我是要回家的,但是我剛出校門就被一個中年男人攔住了,他把我?guī)У揭患揖频?,點了一大桌子菜,在飯桌上他告訴我了一件事情,他說自己是我的大伯,他的弟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說我親生父親是個癱瘓,想讓我回去認祖歸宗。他還拿出他弟弟的照片和病例,那個人的血型確實是B型,我和他的眉眼,鼻梁極其相似。吃完飯后,他要我回去見見我的親生父親,所以那個周末我沒有回來,那個人帶我去見了我親生父親。剛開始我確實不相信他,以為他是個騙子,但是看到他對著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親生父親時哭了,我才覺得他不是個騙子。他告訴我許多關(guān)于我親生父親的事情,雖然他沒有說我親生父親癱瘓的緣由,但我也能猜出來?!?br/>
“原來你不曾去看望父親,就是因為你恨他,恨他傷害了那個人?!?br/>
“姐,原來你都知道了。我以為他們都瞞著這件事,所以只有我一人知道呢?”沈月娉語氣平淡,“父親入獄那年,那個人又來找過我,說是只要我愿意回去認我那個親生父親,其他的事情他都能處理,可是我拒絕了他?!?br/>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個男人的事情,是爸的朋友告訴我的,還有爸媽以前發(fā)生的那些事。那個男人的時間不多了,你要去嗎?”
沈月娉轉(zhuǎn)過頭,目光篤定,“從我拒絕那個人的時候就決定和他們沒有任何瓜葛,若是不恨的話,我自己都不相信,是那個男人先拋棄了我,所以他沒有資格要求我去認他。我的家就在這里,我的親人也在這里?!?br/>
“剛才我還在猶豫這件事要怎么告知你,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沈音自嘲道。
“姐,我可是從小看著你的,你遇到感情這方面的事情,總是變得很猶豫,有時候就是因為你猶猶豫豫的,才會把事情弄的更糟糕呢?!鄙蛟骆乘实男π?。
“就你聰明行了吧?!彼呐拿妹玫念~頭,“對了,你已經(jīng)考慮好打算結(jié)婚的決定了?”
“是呀,若是順利的話,我希望能在今年舉辦婚禮,我要讓奶奶親眼見證她的小孫女過的很幸福呢,爸媽也會很高興吧?!鄙蛟骆逞鐾炜?,空中的云朵猶如棉花般雪白,漂浮在湛藍色的天空上。
“奶奶定會開心?!?br/>
她們在院子里又聊起其他的事情,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了半個小時。
崔鉉從衡嬸家出來,他笑著走過來。
“衡嬸家的電腦修好了?”沈月娉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他坐過來說說。三個小時前,衡嬸過來串門聊天,無意間提起她家的電腦最近出了故障,剛好崔鉉對這方面很精通,就提出要去幫幫看看。
“已經(jīng)弄好了。”
沈音看看時間,已經(jīng)快到六點了,“小娉,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我明天再過來。”今天是他們兩周年的結(jié)婚紀念日,今晚她想和他在一起。
“姐,小鉉今天也回縣城,他可以送你回去?!鄙蛟骆硨Υ捭C說了幾句話,沈音去房間拿了衣服和包包。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br/>
崔鉉不知從那里開來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大門口,“小月,你在家注意安全,我明天再過來。”
“你們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鄙蛟骆吵麄儞]揮手。
剛出了村子,沈音的手機鈴聲就響起來了,楊凝顯得很是著急,“沈音,上次要寄給那對夫婦的書稿樣本填錯了地址,剛剛快遞員打電話說包裹給退回來了??墒敲魈炀鸵獪蕚浒l(fā)售了,恐怕明天的發(fā)售要延遲了?!?br/>
“凝姐,你先別著急,我有個辦法,你先把這本書電子版的樣本文件發(fā)給我,我來處理?!?br/>
“啊,抱歉了,你有沒有帶筆記本?”沈音撇撇嘴,做了個抱歉的表情。
“應該在后面的座位上,你找找看。”崔鉉看看了前方,把車停在路邊。
車子后面一排座位上放滿了東西,原來他們這次是直接開車回來的,他在后面把筆記本找到拿給她,并給她解了鎖屏。
“謝謝?!?br/>
楊凝很快就把樣本書的電子版文件發(fā)過來了,她在手機備忘錄里面找到那對夫婦的郵箱號,把這個文件發(fā)給那對夫婦后給他們打了電話。
沒想到那對夫婦很是寬仁,并沒有追究公司的責任,說是今晚會核對一遍,不會耽誤明天中午的發(fā)售會。其實讓這對夫婦核對一遍根本就沒有作用,早在印刷出版前,他們已經(jīng)核對了幾十遍,沒有任何問題。
她關(guān)掉電源,把筆記本放回后座,他突然說:“你很累吧!”
沈音系好安全帶,搖搖頭,“還好,就是在休假的時候偶然會收到工作方面的事情?!?br/>
崔鉉略帶深意的一笑,“哦,想必我們都一樣?!?br/>
剛才聽到那句話,她心里莫名感受到一陣震顫,她想說是,卻明白這些痛苦只能埋藏在心里,無法與他人細說。她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慢慢放松自己,腦海里浮現(xiàn)出她和妹妹在田間嬉戲打鬧的場景,爸媽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們。
崔鉉把車停在樓下,輕輕推推她的胳膊,“沈音,已經(jīng)到了,你看是不是這里?”
她睜開眼睛,旁邊的樓房就是她家,她看到二層房間有燈光,想必王蒙亮已經(jīng)下班回家了,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鉉,謝謝你了,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用了,改天我再來拜訪,那我就先走了?!鄙蛞裟克椭衍囎玉偝鲂^(qū),才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