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終于降臨了。
丁漢強、丁漢威依時來到丁村長的家集中。
“走!”丁一廣把手一揮,帶著丁村長、丁漢強等一行人,打著火把,出了丁家村,往龍?zhí)赌莻€方向走去。
夜幕下的大山,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溪水旁小路邊蛙鳴蟲叫,彼起此伏,螢火蟲在山野和林中游移著,與夜空的繁星交相閃爍,那陰冷的山風(fēng)凄厲地呼叫著,給山里增添幾分詭秘的恐懼感。
一行人跟著丁一廣,摸著黑艱難地行進著,好不容易來到了龍?zhí)陡浇?br/>
甫一停腳,潭里發(fā)出一陣小孩子的啼哭聲。
丁村長頓時被嚇得雙腿發(fā)抖,撲的一聲往前一倒,丁一廣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丁一廣小聲地:“丁村長,你怕什么?”
丁村長的聲音顫顫抖抖:“有小鬼在哭啊……”
丁一廣拍著胸脯,壓低聲音,對眾人說:“世上哪里有鬼呢?有我在前面沖,你們都別怕,跟在我后面便行了。但到了潭邊大家盡量保持安靜?!?br/>
“嗯嗯,我們跟在你的后面?!北娙藨?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在丁一廣后面往前行進。
夜空的烏云被風(fēng)吹散了,澄明的天穹像一塊展開的巨大無匹藍綢緞。
皓月如盤,月光照在四周的山野與花草樹木上,像抹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華。
丁一廣帶著丁村長一行人悄悄地來到了水潭畔。
從高處巖石上直瀉而下的那條瀑布,如白練般撞到潭中凸起的石頭上,激起陣陣?yán)嘶ā?br/>
丁一廣叫眾人點燃火把,火光中,但見潭水清澈見底,潭底石縫中有泉水“叮咚、叮咚”直往上涌,形成湍急的回旋水流。
悠忽,陣陣小孩的啼哭聲從潭里響了起來。
丁一廣憑著敏感與經(jīng)驗,笫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聲源,擺手讓眾人不要出聲,然后往潭中一指。
眾人順著丁一廣的手勢望去,只見潭水上面正游動著幾條形狀奇特的魚:這魚長近一尺,背面是黑色和棕色相間雜著,魚頭扁而寬圓,上面嵌著一對小眼睛,尾部側(cè)扁,伸出的四肢短小而肥碩。
丁一廣脫口而出:“??!娃娃魚!”
丁村長把嘴巴貼著丁一廣的耳根,小聲地問:“什么?阿輝,你說這魚叫娃娃魚?”
丁一廣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對,村長,這些就是娃娃魚?!?br/>
丁村長借著火把的光,看見了那些魚都長著四條腿,便好奇地看向丁一廣,問道:“阿輝,這種魚怎么會有腳的呢?”
丁一廣指著在溪里自由自在地游著的娃娃魚,笑著回答:“是呀,村長,這娃娃魚跟別的魚不同,它有四只腳,能夠在水中游,也可以在岸上的巖石上爬?!?br/>
“娃娃魚、娃娃魚……”丁村長自言自語,“為什么那么多的名字不起,卻將它叫做娃娃魚呢?”
“丁村長,這種魚會在夜晚發(fā)出娃娃般的啼哭聲音,所以人們將它叫做娃娃魚。你剛才也親耳聽到了,這種魚的叫聲多像娃娃的啼哭聲?!倍∫粡V指著溪澗中的那幾尾娃娃魚,耐心地解釋著。
丁村長似乎有所悟:“這樣的啼哭聲,如果在白天聽到也不算什么,但是在半夜三更聽到,怪恐怖的。”
“白天,娃娃魚是不叫的?!倍∫粡V笑著解釋。
丁村長不解地:“那么它什么時候才會在半夜三更叫呢?”
丁一廣微笑著,又說:“娃娃魚只會生活在高山水質(zhì)極好的溪澗里,白天躲藏在溪流的石縫里面,夜晚才出來活動。它們在半夜發(fā)情的時候才會叫的?!?br/>
丁村長聽后,恍然大悟地說:“啊,原來如此!這些天夜晚我聽到外面?zhèn)鱽黻囮囆『⒆拥奶淇蘼?,一直以為這是半夜小鬼在叫哩!那個郝巫婆還說是對面的那群野鬼附體到我兒子的身上,嚇得我?guī)缀踹B尿也拉下來?!?br/>
丁一廣見丁村長的臉色平靜下來了,便說道:“丁村長,現(xiàn)在你親眼看清了,那巫婆指的野鬼在哭,其實就是這些可愛的娃娃魚的叫聲呀!”
“?。∥覀兌家詾槭枪斫辛??!苯?jīng)丁一廣這么解釋,丁村長徹底明白了野鬼夜哭的真相,想到前些時候花了不少錢請郝巫婆到家里來作法驅(qū)鬼,真是后悔莫及,悻悻地說,“原來那個郝巫婆也是用謊言來誑騙我,害得我?guī)缀醯⒄`了給我兒治病的時機哩!”
丁一廣勸戒道:“那些巫婆為了騙錢,當(dāng)然是要編造一些鬼神故事來騙人,以后碰到這些事,你還是要先細心地想一想。”
有了這次親身的經(jīng)歷,也算是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丁村長內(nèi)心感觸良多,點著頭:“這也是!這也是!”
丁一廣正色地跟他說:“人世間,如果你心中有鬼,你的四周都會有鬼。如果你心中沒有鬼,就不會有鬼的了。”
“如果心中有鬼,你的四周都會有鬼。如果你心中沒有鬼,就不會有鬼的了?阿輝,你講得有道理?!苯?jīng)歷了一場恫嚇的丁村長這時有了深刻的體會,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注視著丁一廣,問道,“阿輝,你帶我們到龍?zhí)秮恚坪跏怯袀涠鴣淼?,難道你先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龍?zhí)独飼型尥摁~?”
“今天上午,你說在昨天半夜聽到龍?zhí)赌沁呌行『⒌奶淇蘼暎菩」碓诳?。這讓我憶起了一件往事,當(dāng)時我就預(yù)感這龍?zhí)独飸?yīng)該有娃娃魚了?!倍∫粡V回憶著說。
原來,數(shù)年前,丁一廣在路宿雞鳴寺時,寺里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智開禪師不知何因,得了貧血癥,每天厭食,日漸消瘦,臉色蒼白,寺里的郎中及外面的名醫(yī)替他診病后,開過不少藥方也是回天無力。
與丁一廣同住的孫仲明平日常得智開禪師授法與指點,他雖然也懂得藥理,但在寺里不是專職郎中。
一個炎暑天的夜晚,沒有一絲風(fēng),禪房被猛烈的太陽暴曬了一整天,熱浪迫人。孫仲明與丁一廣在禪房里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孫仲明向丁一廣提議道:“橫豎在這蒸籠般的房間里睡不著,不如到后山去走一走?!倍∫粡V便跟他連夜上了后山。
后山上有一條長流不息的山泉水,這是供全寺一百多僧人飲用的。他倆沿著溪邊走著,走著,快到山頂處,忽然聽到了一陣陣娃娃的啼哭聲。
丁一廣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止住了腳步,問道:“佛門是清凈地,平日我們上山打柴采藥,從來沒有見過俗世人家,現(xiàn)在時值深更半夜,怎會有小孩在山上啼哭呢?”
孫仲明凝神側(cè)耳聽了一會兒,說:“啊,這是娃娃魚的叫聲?!?br/>
丁一廣第一次聽到“娃娃魚”這個名稱,追問道:“娃娃魚?魚都有娃娃的嗎?”
孫仲明故作神秘地回答:“你跟我前去,等會兒你就自會明白?!?br/>
于是,孫仲明帶著丁一廣沿著石階拾級而上,娃娃的啼哭越來越近,他們最后來到了后山上的一個水潭旁。
孫仲明低頭指著那些在回游的魚,說:“看,這就是娃娃魚。你聽它的叫聲多么凄慘,好像娃娃半夜在啼哭一樣?!?br/>
丁一廣點了點頭說:“嗯,它的叫聲跟啼哭的娃娃像極了?!?br/>
孫仲明說道:“娃娃魚在世上是不容易找到的,只能棲息在三百丈高的山溪中,含沙量不大、水質(zhì)清冽、并且湍急回流的洞穴中。我們后山這道溪流正好適合它的生存環(huán)境。它們還會爬上岸來休息哩?!?br/>
丁一廣更感新鮮,追問道:“它為什么半夜會哭叫呢?”
孫仲明答道:“娃娃魚平日藏在洞穴里面,晝伏夜出,每逢發(fā)情尋偶時就發(fā)出‘哇哇’的哭聲,來吸引異性。”
丁一廣感嘆地說:“啊,原來世間有這么奇特的生靈!”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在家鄉(xiāng)聽老郎中講過,這種娃娃魚營養(yǎng)很豐富,有人稱它為水中人參,也有人說它是‘軟黃金’,對醫(yī)治貧血有特別的藥效哩!”孫仲明不愧是孫思邈家鄉(xiāng)的傳人,講起醫(yī)藥來頭頭是道的,“天公造物,這是大自然的恩賜。我想,本來有這些娃娃魚作為主藥,再加上雞血藤等作藥引,我看智開禪師的病會有希望治好的。但是,這娃娃魚我們不能捉它、殺它?!?br/>
丁一廣不解地:“這……”
孫仲明這佛門子弟畢竟有菩薩般的心腸:“這是世間瀕臨絕種的珍稀動物,如果我們將它們捉來殺了,以后世間就不會有這物種了,但我們可以找代用品?!?br/>
丁一廣撓著頭問:“有什么的代用品?”
孫仲明朗聲道:“燕窩。燕窩可以養(yǎng)陰潤燥、益氣補中,清虛熱,治虛損?!?br/>
丁一廣為難地:“如今到哪里去找燕窩呢?”
“幸而,我祖上留下一些燕窩給我們防身護身用。我來雞鳴寺時也將那些燕窩帶來了。但燕窩要加一種藥引,就會對智開禪師的貧血病有特殊的療效?!睂O仲明看著丁一廣說。
“那……那什么藥引呢?”丁一廣忍不住問。
“雞血藤。雞血藤有活血舒筋、養(yǎng)血通絡(luò)、扶正補虛的功效?!睂O仲明說出了藥引并解釋其功效。
丁一廣聽到了一個新名稱:“我們到到哪里去找雞血藤呢?”
孫仲明指向東山對面的山峰:“我到過那邊去采藥,那峭壁上就有雞血藤。”
翌日,孫仲明帶著丁一廣,到那邊山峰采回了雞血藤等山草藥。
孫仲明這才將自己的想法跟智開禪師講了。初時,智開禪師對雜役房中的雜役能開出奇方妙藥抱懷疑態(tài)度,但那些醫(yī)術(shù)高明的郎中也醫(yī)不好自己的病,在這風(fēng)燭殘年之時,命運的好壞既然是由天注定,那么不妨試一試。
所以,智開禪師只是不動聲地吃孫仲明給他煎服的藥。
孫仲明拿出家中帶來珍藏了多年的燕窩,加上雞血藤和其它山草藥混起來煎。
丁一廣是個有心人,他從頭到尾看著孫仲明在精心配方煎藥,一邊看一邊問,將其要領(lǐng)牢記于心中。。
果真是藥到回春!智開禪師久病難愈的貧血病癥得到了緩解,飯量漸增,臉色逐漸紅潤。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服藥與調(diào)理,智開禪師竟然大病痊愈了。
智開禪師在少林寺是一位已修煉了五十多年的佛門中人,在寺里排的座次是在靠前位置,眾人囑目。如今,他的頑疾竟然被一位名不經(jīng)傳的雜役用獨味丹方治好了,在寺中不啻是一件爆炸般的新聞。孫仲明由此而聲譽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