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了老夫人，直到走出王府門外，清水仍舊憂心忡忡的。

    霜子也不好說破，徑直到了沈雪如指定的成衣鋪?zhàn)?，門口裝飾得富麗堂皇，里面的衣裳料子也是極盡奢華。

    清水摸著那著鄒巴巴的布料，神情才稍微緩和了些：“料子還不錯，價格倒是說得過去，就是老夫人那邊，不好交代?！?br/>
    霜子抿嘴一笑，將掌柜的支出去，只說要好好看看這些布料，盤算一下成本。掌柜的一早得了沈雪如的吩咐，放心的將她二人留在房間里。

    霜子拿起一匹布料，翻來覆去看了許久，這才從指尖從布邊上抽出一點(diǎn)兒絲，細(xì)細(xì)一條，不經(jīng)意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

    清水疑惑的湊過來看，不看還好，一看更急：“本來料子就皺，再這么一抽，可就真的用不了啦！”

    “用？給誰用？”霜子疑惑的笑出聲，看清水兩條眉頭湊在一起，噗嗤一聲笑開：“我就沒打算答應(yīng)她?！?br/>
    清水愈加疑惑不解，見霜子一臉高深莫測，只得按捺住好奇心，跟著她，一匹布一匹布的抽起絲來。

    一匹三米長的布，每隔半米才抽出一兩條，每口箱子只抽蓋在上面的那些，工作量也不大。

    等掌柜的等不及進(jìn)來詢問時，霜子和清水已經(jīng)笑意盈盈的，討論著這塊料子做袖口好看，還是領(lǐng)口好看。

    掌柜的見她們說的熱火朝天，笑嘻嘻的問：“啥時候給府上送貨啊?！?br/>
    霜子掃一眼掌柜的，走出大堂，將兩千兩銀票拍在桌子上：“現(xiàn)在就抬出門去吧，楚王府有的是人來抬?！?br/>
    掌柜的見她果然爽快，急忙喜不自勝的把銀票放在手中左右看過好幾遍，才收進(jìn)懷中，吩咐小二們把三箱子布料抬到鋪?zhàn)娱T口。

    剛一出大堂，清水凝神一看，突然大叫道：“慢著！”

    說罷挨近身子，拿起一匹布料舉起來，對著陽光仔細(xì)的瞧，大聲道：“側(cè)妃，這料子咱們不能買?！?br/>
    霜子裝作一無所知，急忙停下腳步，看著清水舉起的布料。

    透過熾烈白灼的陽光，可以清晰的看出來，布料中間每隔一段距離，便被抽去了一行絲，這樣其他的邊角，只要輕輕一拉，都會須開來，散成一條一條的。

    在店里挑選布料的不少夫人們已經(jīng)圍上來，隨手從箱子里拿起來一匹，對著陽光仔仔細(xì)細(xì)的看，不多久都大叫起來：“掌柜的，你這布料都壞損了，怎么還往外賣呢。多虧了這丫鬟火眼金睛，畢側(cè)妃你才沒上當(dāng)啊?！?br/>
    霜子淚眼汪汪的看著領(lǐng)頭的貴婦人：“何姐姐一語中的，可這貨物抬出了門，我可怎么辦呢。只怕帶回去，王爺?shù)眯萘宋??！?br/>
    何夫人是京中禮部侍郎的正房，與他相公一樣，對待禮義廉恥，特別較真，見霜子一副可憐相，拍著胸脯道：“勞你叫我聲姐姐，楚王雖然尊貴，卻也得讓我這癡長幾歲的年紀(jì)?！边呎f著邊讓店小二把貨物再抬回去：“咱們都是講道理的人，可不能因?yàn)閯e人好欺負(fù)，就凈逮著實(shí)誠人的宰?！?br/>
    小二們面面相覷，左右為難。掌柜一直在旁邊看著，從清水發(fā)現(xiàn)質(zhì)量問題，到霜子攀上何夫人這個所謂姐姐，心里霎時明白了幾分。

    他自然是不知道沈雪如與霜子之間那些齲齒。但帶回來的衣料是何成色，他自問心知肚明，絕無欺瞞，若真是有問題，定然是剛才自己不在的那段時間，這主仆兩搞得鬼。

    現(xiàn)下，滿屋子貴婦人對這些衣料指指點(diǎn)點(diǎn)，甚至對他店鋪的信譽(yù)產(chǎn)生疑問，掌柜的明知有苦，卻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霜子將上面的都翻完了，露出下面沒有抽絲的，仔細(xì)看了看，才道：“掌柜的只怕疏忽了，這下面倒是我要買的皺布料?！?br/>
    掌柜的冷汗直滴，聽見霜子的話，如蒙大赦。

    擠進(jìn)女人堆中，陪著笑臉將布料一一開箱檢查完畢后，才擦著汗說：“是老朽疏忽了，差點(diǎn)把這些布料賣給楚王側(cè)妃，還請?jiān)弰t個?！闭f罷，將面上有抽絲的布料都掀開了，露出底下沒抽絲的，笑著道：“畢側(cè)妃開恩，這些沒抽絲的，占了數(shù)量的一半，價錢嘛，老朽只收你四十文一尺，如何？”

    他現(xiàn)在急著想把布料脫手，也可緩解信譽(yù)危機(jī)，幾乎是帶著討好的意味了。

    清水伸出手指著他的鼻：“你認(rèn)罪的態(tài)度倒是老實(shí)，可咱們側(cè)妃好欺哄，我也不好欺哄。原先是三大箱布料，如今就剩一箱半，你是想側(cè)妃買回去，府里的丫頭婆子們，等夏天到了，一半穿紅色，一半穿綠色是吧?！?br/>
    霜子這才拍著額頭道：“也是，多虧你提醒。這剩下的沒抽絲的布料，的確又不夠楚王府所用?！?br/>
    掌柜的見她突然變卦，心里暗呼中計(jì)。

    但錯誤已經(jīng)承認(rèn)，現(xiàn)下辯無可辯，只得認(rèn)栽，在何夫人主持公道下，掏出二千兩銀票，還給霜子。

    一場買賣就此散場，霜子自然是扮無辜對何夫人感激涕零。

    何夫人平白攀上楚王府這根高枝兒，也是樂得合不攏嘴。

    待走到與雷虎約定的地點(diǎn)，雷虎卻遲遲未來。

    霜子等得心急如焚，只得留下清水，若是有什么口信，立刻帶回來。

    回到楚王府，霜子不敢在離院多待，匆匆告知了一聲意兒，就去了書房。

    皇甫北楚正在辦公，見她進(jìn)來，笑著道：“聽說你去采買衣料，這么快就回來了？”

    霜子不接話茬，安靜地坐在一邊給他泡了杯茶，淡淡笑著道：“許久沒有與你對弈了，今晚到北苑，我陪你好好下一局?！?br/>
    皇甫北楚疑惑道：“為何不去離院？”話音未落，見眼前的女人面上一紅，羞赧地別開了頭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小聲道：“不喜歡?！?br/>
    皇甫北楚甚少見到霜子的小兒女情態(tài)，特別是參與了王府事務(wù)之后，總是顯得干練而又雷厲風(fēng)行，每日忙忙碌碌，不是在打算盤算賬，就是在書寫采購單子，哪里還有女人模樣。

    此刻見她雙頰通紅，心中一動，靠近了，將她摟在懷中，笑嘻嘻的道：“不喜歡，搬出來便是，明日我再給你擇個好院落?！?br/>
    霜子聽他誤會，羞臊的幾乎連耳朵根也紅了：“我不喜歡你每次去離院，飛燕虎視眈眈看著你的模樣，真像……”頓了一頓，才小聲說出口：“像餓死鬼盯著饅頭?！?br/>
    “哈哈哈哈哈……”皇甫北楚難得的放聲爽朗大笑，摟過霜子在她臉上使勁兒“吧嗒”一口：“本王倒是喜歡你這形容?！?br/>
    見霜子幾乎窩到他懷里去，又疑惑道：“不喜歡趕出去便是，何必留在身邊添堵?！?br/>
    霜子嘟噥道：“人家又沒犯錯，無緣無故的趕人出去，她去哪里呢?！?br/>
    皇甫北楚感覺到她內(nèi)心的善意，越發(fā)視若珍寶：“好，今晚就到北苑，你我二人，好好對弈一局?！?br/>
    霜子瞥眼朝屋外望去，藤草的身影一溜煙跑掉了。

    邊喝茶邊等著皇甫北楚處理公務(wù)，霜子聯(lián)想著今日的遭遇。

    先是無意中撞見紅豆的把柄，現(xiàn)下又被沈雪如拿捏在手中，若不是怕她過來興師問罪，霜子也不至于躲進(jìn)皇甫北楚的書房中，連離院都不敢回。

    剛才藤草聽見她晚上去北苑，想必這會子沈雪如氣得臉都要歪了。

    躲雖然不是長久之計(jì)，卻也可以避得過一時。

    在書房簡單用完晚飯，兩個人攜手往北苑里去。

    自從傅余婉死后，皇甫北楚除了將楚院封存起來，連北苑也漸漸回的少了。多數(shù)時候是錦院、鴻院和離院輪流住著，今日見霜子如此好的興致，不愿意掃了她的興。

    長卿晚上是跟在皇甫北楚身邊的，霜子忙著府里的事情，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他。因著他派人追殺雷虎的行為，雖然是聽命行事，卻仍舊提不起來好感，只是淡淡應(yīng)付著。

    等他二人進(jìn)了楚院，香嬤嬤急忙過來上茶，見著霜子也隨行，微微一愣，隨即恢復(fù)平靜，找出棋盤，在桌上擺好，與長卿靜靜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