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鋒相對

    周一例會的參與人員跟平時相比，多增加了一名成員，還是新來上任的策劃總監(jiān)。當安志宗的身影出現(xiàn)在例會上的時候，對我已經(jīng)毫無意外感了。

    林榮因為身兼多職，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公司里，跟君七秀一樣都是分身乏術(shù)，他們兩個人都是輪流到公司參加會議。今天到場監(jiān)督的是君七秀。

    安志宗一到臺上，君七秀就將他的身份都大概介紹了一遍了，然后是安志宗自己拿著麥克風開始侃侃而論。內(nèi)容都是關(guān)于他要如何做好這個總監(jiān)的職責，怎么努力開拓公司的市場這些老生常談的話了。

    大部分的員工都聽得很認真，不少女同事更是將目光集中在安志宗的皮囊上，對他的外表進行悄悄地評價。

    我坐在一旁，忍著不話。雖然那個皮囊暫時不是我的，但是被別人夸獎著，我難免也會飄飄然，有些得意洋洋了。

    正當我出神的時候，臺上的安志宗不知道什么時候?qū)⒚^指向了我。

    “安安經(jīng)理，安安志宗”

    在君七秀低咳了幾聲，放在桌子下方的腳用力地踩了我?guī)紫轮?，我才意識到安志宗已經(jīng)喊著我的名字好多遍了。

    我終于憋住一臉因為痛到難以出話的潮紅，艱難地點點頭，望向安志宗的方向，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

    “恩請?！?br/>
    桌子底下，我已經(jīng)用力地回敬了君七秀。我端著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瞥了一眼君七秀。

    他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依舊風輕云淡地抬著頭，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但他臉頰兩側(cè)的耳朵卻冒紅了。

    被我們打斷的會議又繼續(xù)進行了。

    安志宗顯然是不習慣叫自己的名字，到現(xiàn)在為止，他能正面坦坦蕩蕩地面對我的目光，面對我這張熟悉的臉的次數(shù)，幾乎是少之又少。在會議室，他的視線一旦接觸我，便很快地轉(zhuǎn)過去。

    估計每次見到我這張臉，都會想起從前的自己。跟現(xiàn)在的我相比，以前的那個安志宗簡直是卑微到了塵土里去。

    明知道安志宗的心里所想，我偏偏還故意多次地在他面前有意無意地晃著。在今天早上例會開始前，我還專門去他門口那里晃了好多次找存在感。

    他一見到我，房間門緊閉，門簾拉緊，把整個辦公室弄得陰沉沉的。

    有必要嗎

    我想著早上的事情，又不心地發(fā)了下呆，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安志宗已經(jīng)將問題再扯回我的身上。

    “安經(jīng)理既然是負責市場這方面的，聽你最近工作量也挺多的，我想我也可以幫助下安經(jīng)理的?！?br/>
    聽到這話，再看著安志宗表現(xiàn)的一臉正經(jīng)，他極力地顯示一副好上司的關(guān)切模樣，我的嘴角微微地勾起。

    “恩。工作確實挺多的。這不，總經(jīng)理不是特意安排了下人手給我差使嗎蘇總監(jiān)你也是個好上司，上周出差不是還特意分配了一名有經(jīng)驗的員工給我嗎”

    在“經(jīng)驗”兩個字上，我特意加重了下語氣。

    確實是十分有經(jīng)驗的狗腿子，專干狗腿子的活兒，正經(jīng)事兒卻一點都不會干，還需要我親自動手調(diào)教。

    安志宗沒被我這幾話反擊到，依舊是一副從容鎮(zhèn)定的模樣，面露微笑，十分誠懇又親切地道。

    “是這樣的。為了分擔下安經(jīng)理的活兒，我現(xiàn)在幫你分配下工作。關(guān)于聯(lián)系客戶還有推廣公司這個營運方面，就交給我底下的人來干吧。我自然也要親自監(jiān)督的。安經(jīng)理只需要負責每個月銷售員的業(yè)績方面這些就好了，其余的事情，等以后遇到再。我這樣的安排，安經(jīng)理可有意見”

    話的末端，他嘴角的笑容更加深許。

    我自然是點頭答應(yīng)。

    “很合理啊?！?br/>
    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特地來分我的權(quán)，一步步地鉗制我在公司的操作嗎這樣當然合理啊。我也樂得輕松。

    散會后，君七秀特意看了我與安志宗幾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安志宗這次來勢洶洶，只為了針對我一個人。他想為我話，卻又會造成偏向我的假象，他夾在中間確實不好做人。

    在他開口的時候，我已經(jīng)率先開口了。

    會議室里此刻除了我、安志宗與君七秀三人，便再無他人。

    “你閉嘴?！?br/>
    我與君七秀相處的時間比安志宗來得長久，他想什么，我一眼便看透了。

    “其實，我真覺得沒什么啊。能多一個人分擔也是好的?！?br/>
    這個公司新成立不久，內(nèi)部的一切工作安排相對于大公司來較為混亂，分工不明確，以至于什么事情都壓在我頭上。好幾次，我都累得差點撂擔子不想干了。

    現(xiàn)在安志宗這么安排的話，對我是一件益處多于害處。那一丁點不爽快也就沒有必要表現(xiàn)在明面上。

    下午的時候，安志宗就叫人來我所在部門，將我負責的一些檔案資料都搬去他那里。電腦里存著的客戶資料那些，我更是主動地發(fā)送給他，甚至還跟他的人講解了其他的資料在誰那里，以前是誰負責的。

    對安志宗，我勢必做到俱無遺漏。

    我想好好瞧瞧這個跟我一樣，都是半路出家，半斤八兩甚至比我還不如的安志宗究竟能強大到什么地步。

    十八歲的時候進入我的身體里，現(xiàn)在是二十三歲，也就是在我的身體里扮演了蘇斐這個身份已經(jīng)五年了。五年的時間里，他除了利用上輩子的優(yōu)勢日進幾萬，還能進化到什么地步呢

    與其起通過旁人的描述來了解安志宗這個人，還不如像這樣就近地觀察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

    我究竟上輩子是怎么得罪了他，他究竟是怎么進入我的身體，為什么這么了解我與苗岫的一切的。

    這些疑問，從我睜開眼變成安志宗的時候，就一直盤旋在我頭頂上，揮之不去。

    趁著喘口氣的時候，端著杯子去茶水間的時候，經(jīng)過安志宗辦公室的時候，我特意仔細地打量了下辦公室里的安志宗。

    出乎我意料的是，安志宗的辦公室因為搬進了一些資料，桌面看起來混亂不堪，但他人似乎不在意，一直捧著一資料冊看得仔細。那資料冊是以前一個業(yè)務(wù)員經(jīng)手的一些案例。

    這樣看起來，安志宗倒是真的想好好地干好總監(jiān)這個職位。

    但是，事實是如何呢

    誰知道呢。

    我收回了視線，目不側(cè)視，徑直朝茶水間走去。

    幾天后，我遞交了上次一周的踩點調(diào)查成果。這些調(diào)查證明了公司的產(chǎn)品可以在幾個城市里面進行擴大銷售，并且有些難以估計的遠大前景。

    這些城市都是一些較為落后的城市，品牌店什么的較為少而且不集中，街頭開設(shè)的店面一般都是些賣地攤貨的雜牌店，質(zhì)量不好且價格跟同位產(chǎn)品相比較為昂貴。

    如果公司可以在這些城市的市中心開設(shè)店面，不僅存在著價格上的優(yōu)勢，另一方面還利用廉價的店面租金進行擴大實體店。

    我將我所認為較好的計劃銷售方案修改了幾遍，確認沒什么問題，才交給君七秀、林榮與安志宗看。

    林榮在時隔幾天之后，終于在公司露臉了。他看起來臉色憔悴了不少，黑眼圈比原先還深，瘦削的身板看起來一陣風就可以將他吹走。

    我與君七秀互相對視了一眼，才忍著沒話。

    林榮與君七秀還在埋頭看我的計劃書，安志宗已經(jīng)合上了計劃書，并它扔到一旁的玻璃圓桌上。

    計劃書外面夾著的塑料硬殼套砸在玻璃桌上發(fā)出了一聲刺耳的脆響聲。

    我們?nèi)齻€人都一齊看向了他。

    “這么快看完了”

    君七秀不禁地問了一句。

    安志宗得意地仰高著脖子，起身，扭了扭似乎發(fā)酸的脖子，一臉不屑地看著我，漫不經(jīng)心地道。

    “當然看完了，就這么點東西，我難道還要看到天光那么，我可以發(fā)表我的意見了嗎”

    “當然。”

    君七秀點點頭。我則是抱著雙臂，想聽聽看安志宗到底想什么。按照他這副樣子，似乎沒法子從他嘴里聽到什么好話。

    安志宗勾著嘴角冷笑。

    “我，你里面寫著在那里租一個門面是吧你怎么不考慮直接買下來呢而且占地面積還是一百多平方。這么大手筆，如果虧損了怎么辦”

    我選的地址是在b市。距離g市有點距離，大概要七個時的車程，是個經(jīng)濟不太繁榮的城市。

    我已經(jīng)猜到他想這點了，笑著回答道。

    “你的這個其實我有考慮過。但是就像你的，是個陌生的城市，作為試點的地方，沒必要買下來這么大手筆吧怎么不考慮租呢雖然占地面積大，但是租金便宜。”

    “那要是虧損怎么辦我建議是租個面積店的，大概的話就六七十平方好了?！?br/>
    安志宗顯然是不認同我的觀點。

    六七十平方

    我報的一百多平方還是個保守數(shù)據(jù)，他竟然還能直接砍成這個數(shù)據(jù)。這點位置連展示臺都沒辦法搭建。

    安志宗顯然是不想理會我的反駁，他直接將目光投向君七秀。君七秀作為公司的法人代表，他并沒有很快做出判斷，而是雙手交握，看向了一旁的林榮。

    在這個時候，我才注意，林榮的目光還落在我的計劃書上面。

    他看的十分仔細。眉頭微微皺著。

    會議室里陷入了安靜的氛圍里。

    兩分鐘之后，林榮才終于開口了。

    他直接是看向我。

    “b市有政府在扶持經(jīng)濟，你是不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決定在b市試點”

    前陣子的新聞，林榮這個大忙人顯然也是有留意到的。

    我點點頭。

    林榮又看向了安志宗。

    “我不太同意你的。你建議的面積太了，我們的店面在地都是不少于一百平方的，因為我們有時候需要構(gòu)建展示臺，搞活動的時間比較多，顧客也多。面積太，視野也狹窄，人流更少。何況租金便宜的話，按照你的是可以直接買下來。但是需要約談那里的業(yè)主，這個需要時間。所以”

    林榮停頓了下，我與安志宗對看了一眼。即便如此，安志宗仍認為他是勝利在望，因為他認為君七秀是在他那一邊的。

    “我的意見一邊約談業(yè)主商討買店面的事情，一邊付租金簽約半年，畢竟那里的業(yè)主我可不認為會這么輕易地讓出自己的店面?！?br/>
    安志宗在林榮的話完這話，他便看向了君七秀。

    “那既然如此，我們投票吧。”

    我是股東，不具有決定權(quán)，需要他們?nèi)诉M行投票。如果我能得到君七秀那一票的話，就是我贏了。

    決定權(quán)在君七秀手中。

    我看了君七秀一眼，他陷入了思考中。

    他也像林榮一眼，盯著我的計劃書，那股認真的勁幾乎快把紙看穿了。

    過了會兒，他才緩緩道。

    “關(guān)于面積方面的問題，這個是事，沒必要投票，按照以往的方式進行吧。另外的，如果虧損的話，就扣安經(jīng)理兩個月工資?！?br/>
    這話已經(jīng)變相地否決了安志宗的話。

    安志宗顯然有些難以接受，他瞪著君七秀，脫口而出。

    “你就是偏幫著他吧?！?br/>
    這話聽起來太酸了。

    林榮比我還更忍不住，直接大笑了。

    “哎呦，吃醋了啊。瞅瞅，這張臉啊?！?br/>
    林榮的手作勢要摸上安志宗的臉，卻被他躲開了。

    我卻眼尖地看到，林榮在他躲開的時候就收回了手，根沒有打算碰他。

    君七秀在工作方面，一向是公私分明，該怎么樣處理就怎么樣處理。這一點，我一早就清楚了。只是安志宗還沒摸清楚君七秀的性情而已。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br/>
    君七秀面對蘇斐，難得沉下臉。

    安志宗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很快地揚起笑臉，討好地道。

    “七秀，中午一起吃飯吧。我們好久沒有一塊吃飯了。”

    恩，確實，因為最近君七秀一直跟我一塊吃飯。

    “不用了。我下午的飛機，要到外地一趟?！?br/>
    君七秀直接拒絕了。

    散會后，君七秀與林榮還留在會議室里，剩下我跟安志宗一塊搭電梯。

    電梯里面

    安志宗面無表情地瞅著我，下巴抬得很高，眼睛往下看，那副模樣跟我以前養(yǎng)得有點像。

    “你不是不知道這個公司以后是賣給外國人的，既然是要賣的，還花這么多心血下去，是傻瓜嗎”

    安志宗連這點都知道，我也沒有感到吃驚。

    “嗯哼，如果不投多點心血下去，怎么能賣出好價錢呢更何況，你怎么知道會賣掉呢也許不賣了也不定?！?br/>
    這個公司是君七秀的心血所在，當初賣掉的時候，他那副模樣，明顯是不舍得的。只是因為情勢所逼而已，眼下勢頭發(fā)展得這么猛，君七秀也許不會落到上輩子那副田地的。

    至少，還有我在。

    我閉上眼睛，不再作聲。

    電梯門一開，我原想走出去，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一看到那張臉，我下意識地喊道。

    “父親。”

    然而，那個人卻一臉疑惑地看著我。那墨色的眼瞳里映照出一個倒影。

    那是安志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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