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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凌塵眉頭一皺，游目四看，那人喊完后又縮回人群中，有密林掩護，不知所蹤。這時鐵甲兵除了向后撤逃的以外，基本上已被解決完，禁軍后退數(shù)丈，重新布下箭陣。

    這樣的拉鋸戰(zhàn)一直持續(xù)了兩個時辰，禁軍的指揮者終于決定停攻，等待夜色降臨時，箭陣不能發(fā)揮功效。守衛(wèi)軍也趁機小小地休整進食，雙方僵持。

    當視線被黑色的羽翼所阻斷后，殺聲再起。守衛(wèi)軍的防線果然不似白天那么牢固，且戰(zhàn)且退，守衛(wèi)軍軍威大震，幾乎可以說是壓倒性地戰(zhàn)勝，到后來除了紀凌塵和幾個猛將還在后面勉力拼殺外，其余的人差不多算是在奔逃。對于叛軍來說，他們追的就是會行走的黃金，怎肯放過，在后面緊緊咬著那些影子，眼看越過山脊，追在最前面的人突覺腳下一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跌入深塹，后面急忙想要停腳，又被更后面的一沖，一拔兒接一拔兒地滾了下去，慘叫聲不斷。等到好不容易穩(wěn)了下來，只見前方墨黑一片，剛點起火把打算看看，可光亮才起，又變成埋伏在周邊的箭手的活靶子，不得不整隊原路后退一箭之地，停止不動。

    天色一亮，守衛(wèi)軍的指揮者不由氣結，只見那道深塹雖然不算窄，可也絕對不寬，普通的精壯男子助點兒跑就可以一躍而過，而真正的山道在這里有一個急彎，只是路上被堆滿了樹枝野草，暗夜間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路原來拐到了這邊。

    于是白天的鏖戰(zhàn)又開始重復。守衛(wèi)軍這次被調動了三萬人，兵力上有壓倒性的優(yōu)勢，可以一批一批地投入戰(zhàn)場，而守衛(wèi)軍卻不得不連續(xù)疲勞作戰(zhàn)，有時連喝水吃飯的時間也沒有，就算再勇猛，也不得不一段一段地后退，全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和多變的戰(zhàn)術來維持抵抗。

    第三天一早，守衛(wèi)軍幾乎已快退出密林邊緣。然而就在這時，本來疲憊不堪的他們突然發(fā)起反擊，守衛(wèi)軍乍驚之下，急忙收縮兵力，暫時后退，誰知這邊剛一退，那邊就以極快地速度后撤，不多時便從密林里撤得干干凈凈，斷后的一隊弩手射出火箭，點燃了早已布置在林間各處的引火之物。山風疾猛，不多時便燒成一道火線，并漸漸有快速蔓延之勢。

    密林之外。便是一道山溪，寬約五丈。水量豐沛，天然一道分火墻，根本不怕火勢被引向更高處的獵宮。

    守軍伸著脖子看了看遠處的火光。對紀凌塵崇拜的笑道?！半m說是春天，可看這這火勢。只要不下雨，也能燒個一天兩夜的，可惜這是皇家園林，素來清理地干凈，沒什么積葉，不能把整片林子都點著了，只夠燒斷好走的那些地方。不過那群叛軍崽子就算撤得快，沒被燒成黑炭，現(xiàn)成的路也沒了。北面南面都是陡坡，滾兩根擂木就能砸死一片，東邊又連著主山頭，他們也只能等火勢小些還是從這邊繞著爬過來，估計爬到溪邊時，怎么也得明天晚上了?！?br/>
    “只怕明天二哥回不來……”紀凌塵淡淡道，“守衛(wèi)軍已經(jīng)太累，而守衛(wèi)軍戰(zhàn)力起碼還有一萬，繼續(xù)密林戰(zhàn)是不可能的了，趁著這一夜消停，除了崗哨，大家都抓緊時間休息吧?！?br/>
    “副將已經(jīng)在安排換休，”軍長說著，隨著紀凌塵一起返回了主殿。

    “帝都的援軍還沒有到嗎？”聽著外面的喊殺聲，寢殿中的皇帝喃喃說著，不知是在問人，還是在自語。

    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明白，盡管派去帝都搬兵的是他最信任的一個貼身御前待衛(wèi)，盡管已接到侍衛(wèi)的信鴿回復說他已順利潛出重圍，但期盼中的援軍，還是不會從西邊過來了。

    “陛下請寬心，阿風會及時趕回來的?！辟t妃柔聲安慰著，握住老皇顫抖的手。由于怕成為目標，室內(nèi)只點著幾盞昏黃的燈，黯淡的光線愈發(fā)顯得殿中人面如土色。生性最是膽小的大臣早已忍不住蜷成了一團，顫聲道：“如果被他們攻進來，他們真敢對我們……動手嗎？”

    “住口！”皇帝怒喝一聲，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帝王風度，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怯色，“這群叛軍怎么可能攻得進來？朕信得過阿塵，也信得過阿風！”

    隨著這聲怒斥，室內(nèi)沉寂一片，使得外面?zhèn)鱽淼暮皻⒙暩哟潭葰飧訚夂瘛?br/>
    大約半個時辰后，外面地殺聲漸息，晨光也已照亮室內(nèi)。隨著賢妃輕輕吹熄搖曳的燭火。血腥而恐怖的一夜終于過去。

    紀凌塵心中卻對京都中的形勢有所擔心，雖然之前特意留下了裴子畫和秦銘護著大家，但是還是擔心，不過想起來安安和糯米、團子都帶在空間里不出來，心里多少還是有點安慰的。

    這時，寢殿外傳來整齊穩(wěn)定的腳步聲，似乎是在重新布防。緊接著，昭王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兒臣奉旨平叛已畢，請見陛下！”

    “快，快開門，”皇帝急急地叫著身邊的總管，“讓阿風進來?！?br/>
    不等劉總管行動，離殿門較近地幾個文臣已擁過去落閂開門。昭王大步邁進，雖然精神飽滿。但卻仍是鬢發(fā)散亂，滿面塵土，天青色的戰(zhàn)袍上濺滿血跡。他的佩劍已在入殿前細心地解下。撩衣下拜后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將手中兵符高高遞起：“兒臣已奉詔前來護駕。特來繳還兵符！”

    “好、好。”皇帝親自走下來扶住他，一手握了兵符。一手撫摸著他的頭發(fā)，顫聲道，“辛苦你了，可有受傷？”

    “一點輕傷，不礙事。”

    “返京之前，軍營仍由你隨意調派。此次作亂的叛軍，務必全力搜捕，絕不姑息！”

    “兒臣領旨。”

    “來來來，快坐下來休息一會兒，這幾天一定是晝夜不休地趕路吧？”皇帝握著昭王的手，將他帶到自己身邊坐下，又對賢妃道，“快給兒子弄些吃的來，他一定餓壞了。”

    “兒臣護駕來遲，讓父皇母妃受驚了?！闭淹醣溃巴饷孢€有許多善后之事。昨夜不是所有人都逃入了寢殿，宗室和眾臣有所死難，守衛(wèi)軍苦戰(zhàn)近五天，損傷也極為慘重，兒臣還要幫著阿塵料理一下。等一切安排妥當后，再來向父皇母妃請安?！?br/>
    “是啊，”皇帝聞言也不禁黯然，“此次遇害之人，還有這些護駕盡忠的兵士，朕會重重撫恤地。現(xiàn)在確實余波未平，朕不耽擱你了，該怎么料理，全由你作主?！?br/>
    昭王起身再拜，快速地退了出去。賢妃隨即遣散了殿中的其他人，讓他們各自回去處理各自的事務。

    大事情安排穩(wěn)妥后，紀凌塵來不及換衣服。便跟著二哥再次入寢殿向皇帝復命?；实郜F(xiàn)在的情緒已平定了下來，眸中閃動的更多的不再是驚喜和寬心，而是狠辣。

    “阿風、阿塵，帝都那邊。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置？”

    昭王看了景王一眼，示意他先說。紀凌塵立即抱拳道：“帝都有留守禁軍七千，臣不相信他們會背叛陛下，絕對是被人控制住了。只要臣親自前去。就一定能為陛下把人帶回來！”

    “朕也這么想。”皇帝面色陰寒，冷冷道，“阿塵，你休息一晚，明日帶上一萬兵馬，起程前往帝都，羈押太子和他的同黨，移宮幽閉，待朕回鑾后處置。記住。帝都局勢，一定要穩(wěn)。大局平定后。立即回報給朕。朕要等到你的消息再回京?！?br/>
    “臣領旨。”景王叩首后，起身正要朝外走?；实蹍s又叫住了他：“你急什么？這一次，你奉的不是口諭，也不是密旨，朕，要發(fā)明詔給你！”

    “明詔？”景王微微有些意外，“可是明詔一發(fā)，再無更改余地了……”

    “朕還改什么？！”皇帝猛地一拍龍案，兩眼射出怒火，“這次要是真順了某人地意，就這樣晏駕在這里，那才是再無余地！掌令官已經(jīng)在擬旨了，等朕用了印，你盡管放開手腳，那些亂臣賊子，還要朕再維護他們么？”

    景王立即大聲道：“臣領旨！”

    這時掌令官捧著擬好的新旨躬身進來，皇帝略略看了一遍，親自扶印蓋好，封卷起來，遞給景王道：“旨意未盡之處，朕許你便宜行事。”

    “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好，你退下吧?！被实塾跻豢跉?，招手將昭王叫至身邊，道，“阿風，這次你救駕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封賞？”

    昭王微微一哂，道：“波亂未平，圣駕尚未回鑾，此時縱然父皇有心恩賞，兒臣也不敢受。獵宮中如有庫存地金帛之物，倒不妨先拿出來恩賞一下將士們才好?！?br/>
    皇帝仰天大笑，道：“你呀，這一點和你母親真象，她也是這么說的。好，你派人去分等造冊，先賞一批，回帝都后，再另行重賞?！?br/>
    “兒臣遵旨?！闭淹鮿傂型甓Y，賢妃便帶著幾個手捧餐盤的侍女自側殿進來，笑著請父子兩個過來用膳。這一餐飯吃得甚是和樂，皇帝頻頻給昭王挾菜，眼神中是說不出的歡喜和疼愛。

    晚膳后皇帝在賢妃的服侍下去休息，昭王自然告退出來。

    原本預定在十五日之后的春獵回程，因叛軍作亂，延遲到了半個月。來時護駕的三千守衛(wèi)軍只余數(shù)百，還有少數(shù)比較不幸的隨駕宗室與臣子死于那最后的血腥一夜。在皇帝的一生中，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兩次這種規(guī)模的叛亂，前一次他是進攻者，而這一次他成為了別人的目標。兩次的勝者都是他，第一次他贏得了皇位，第二次卻連他自己也說不清自己贏了什么。

    皇上回鑾的第二天，太子滿門成為了宗人府牢房的犯人，太子則被賜下一杯毒酒，皇室自古如此，哪怕那個人是自己骨肉相連的孩子。

    六月十六，重新冊立東宮，舉行太子加冕禮。清晨時，宮禁中旌旗烈烈，儀仗森森。百官齊集于奉天正殿，昭王著儲君冕服，由引禮官引領，入丹埠，進丹陛，內(nèi)贊官接引，近御座前拜位。寶冊官宣讀立太子詔書后，皇帝將太子璽綬交中書令，中書令下階，奉與新太子，太子接印，交東宮捧冊官，四拜謝恩。

    朝儀禮畢后，新太子入座，接受百官朝賀，之后便進入內(nèi)宮，拜見貴妃。午后，皇帝攜儲君駕臨太廟，敬告祖先，沿途接受百姓路謁，場面甚是壯觀。

    昭王是個英武之氣甚重的青年，由于勤加操練，長身玉立的體態(tài)也十分結實悅目，氣質上與稍嫌陰鷙的前太子有所不同。每當他穿戴朝服盛裝時，感覺都會與便裝或戎裝時迥然兩樣，仿佛有積蘊于內(nèi)的貴氣和壓抑已久的威儀迸發(fā)出來，令人心生敬畏。

    在冊立儀式的最后，皇帝宣布大赦天下，由新太子攙扶著走下奉天樓。也許他自己還不太覺得，但在旁人的眼中，未來天子雙眸精光四射，身姿挺拔如松，而老皇發(fā)際斑白，身軀顫抖佝僂，暮氣沉沉，鮮明的對比不得不使人在心底暗暗感嘆，甚至還有些大不敬地揣測著新朝將會在何時到來。

    也許由于一整日冕禮的勞累，冊立太子后的第二天，皇帝因病詔令免朝十日，一應政事先入東宮，由太子監(jiān)國，冊封賢妃為新的皇后。

    至此，昭王一脈成為朝中唯一的勝出者。

    紀凌塵在回到京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去看秦安安她們有沒有出事，一回到家就看到坐在正廳的秦安安，二嫂、云華和梁笑兒還有旁邊一堆的小屁孩，總算是放下了心。

    將各自的媳婦帶回家，紀凌塵和裴子畫、秦銘才又來到書房，收拾完主謀，現(xiàn)在就是收拾剩下的殘余分子的時候了。

    裴子畫仍然風騷的搖著扇子，不客氣的沖著紀凌塵說道：“阿塵，你可要想好了，他們現(xiàn)在如果要動可不是說著玩的，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要拿出來說事，現(xiàn)在皇上可是處于驚弓之鳥的狀態(tài)，你確定你可以順利的安排？那位可是疑心最重的人，現(xiàn)在弄出這么一出，難保不會翻臉懷疑到我們身上。”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件事情已經(jīng)拖了這么久了，不能再拖了，況且現(xiàn)在懷疑又怎么樣？現(xiàn)在他還能找到更合適的人做太子嗎？”紀凌塵看傻子一樣的看著裴子畫。

    被鄙視的裴子畫：……

    秦銘則想的更多，“王爺，那個于明成不是你們的？”

    裴子畫好不容易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看著跟自己一樣傻的秦銘，等著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