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皇子眼神復(fù)雜地看著那邊滿地的活物,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在這之前,他對此次狩獵,自覺十拿九穩(wěn)。
卻萬萬沒有想到,在最后關(guān)頭,扶蘇居然會玩這一手!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在扶蘇那邊,而他這個首位歸來的皇子,仿佛成了透明人一般。
隨著扶蘇話音一落,幾個儒生打扮的官員便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正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我大秦歷經(jīng)六場滅國之戰(zhàn),好不容易換來今日之安寧。
十一皇子所殺獵物數(shù)目甚多固然厲害,可扶蘇公子,捕而不殺,卻更符圣人教化之道,亦合陛下加恩四海之心。
故此,臣等認(rèn)為,這玉如意,當(dāng)賜予扶蘇殿下,還望陛下三思!”
這名官員將話說完,眾人也是紛紛點頭。
很顯然,這套有關(guān)于仁政王道的說辭,相較于尸橫遍野,臭氣熏天的獵物尸體,更能打動人心。
嬴政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玉如意又拿了回來,放在一旁。
“你……你們這是耍賴!”
眼看著到手的玉如意就這么沒了,十五皇子在一旁快要氣哭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老十一身邊,深知這位兄長為了這次狩獵付出了何等心血。
那扶蘇若是以武取勝,他自然不會多說什么,可以這種鬼蜮伎倆,投機取巧,老十五實在是有些氣不過。
十一皇子朝著老十五搖了搖頭,自己心中也暗暗嘆了口氣。
千算萬算,他算漏了扶蘇居然會使用這一招。
看著那一個個站出來為扶蘇站臺的官員,十一皇子不由想起了母親說過的話。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做出成績,就會受到所有人的認(rèn)可。
可現(xiàn)在看來,是他自己太幼稚了。
這便是皇長子的權(quán)勢么?
十一沮喪地耷拉著腦袋,他知道,這次玉如意怕是與自己無緣了。
“丞相,此事你怎么看?”
嬴政手中把玩著玉如意,看向一旁的李斯。
李斯神色復(fù)雜地看了扶蘇一眼,沉聲道:
“陛下,無規(guī)矩不成方圓,既然事前定好的是以獵殺數(shù)目作為獎勵的前提,那就應(yīng)該按章辦事?!?br/>
“扶蘇公子之舉,李某佩服,但想來,這與玉如意的歸屬似無必要聯(lián)系?!?br/>
嬴政笑著點了點頭,看向扶蘇,開口道:
“你覺得呢?”
扶蘇暗暗瞪了李斯一眼,看向嬴政,一臉恭敬道:
“回稟父皇,對于玉如意,兒臣并未在意,只是對于李丞相的話,卻不能茍同。
如按丞相所說,事事都遵循規(guī)章制度,那么天下就太平了?”
“這是自然!”李斯斬釘截鐵的說道。
舉國同出一法,這乃是法家的真諦。
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他從來不會含糊。
“好好好!”
聞言,扶蘇笑了起來。
“敢問丞相,如果如你所說,事事都因循已有制度,那何來商君變法?
何來張儀掛相?
何來血戰(zhàn)長平?
何來父皇一統(tǒng)天下!”
“這……”李斯一愣,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想到幾日不見,這位扶蘇公子功力倒是見漲。
一番話,竟是懟的他啞口無言。
淳于越等人看到李斯吃癟,全都是一副欣慰的表情。
辯論本就是儒家的看家本領(lǐng),孔子,孟子全都是辯論大師。
之前,這位皇長子只是因為一些事情,顯得畏首畏尾。
如今,重拾信心,自然又煥發(fā)光彩。
“幾日不見,你確實長進不少?!?br/>
就在這時,嬴政開口了。
他看向扶蘇,眼中帶著一抹笑意。
“窮則思變,一直都是我大秦的立國之本,先祖曾說,大爭之世,革變者生,守舊者死,依朕看來,在當(dāng)今天下,同樣如此。
一個制度,只有符合當(dāng)前國情,才是良政,抱著死東西,只會與其一起腐朽。”
嬴政話音一落,眾人便齊齊行了一禮,恭聲道。
“臣等謹(jǐn)記陛下教誨!”
扶蘇眼中露出一抹狂喜之色,而李斯,馮去疾等一眾重臣,神色卻有些異樣。
前幾日,大家討論內(nèi)閣制不歡而散。
他們自然是聽出了,這位陛下是在借扶蘇的話敲打自己。
嬴政看向扶蘇,笑著點了點頭,后者立即會意,走了過來。
眼看著玉如意就要落到扶蘇的手里,就在這時,一個身形狼狽的侍衛(wèi)突然闖了進來。
看到來人的模樣,現(xiàn)場想起了一片驚呼。
竟然是黑龍衛(wèi)!
這可是天子親軍啊!
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會是這等模樣!
“陛下,臣有急事稟報!”
來人風(fēng)塵仆仆,嘴唇早已干裂,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
嬴政點了點頭,黑龍衛(wèi)連忙上前,附到對方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下一刻,就見嬴政臉色劇變,猛地站了起來,滿臉殺氣。
“簡直胡鬧!”
嬴政狠狠丟下一句話,便拂袖而去,留的現(xiàn)場一眾官員面面相覷。
望著案桌上那落下的玉如意,扶蘇神情復(fù)雜,眼中透著一抹不甘之色。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他就可以得到玉如意了啊!
雖然父皇沒明說,但人人都知道,那可是太子儲君的象征?。?br/>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竟惹得父皇如此憤怒?
扶蘇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人離開,還不肯離去。
沒過多久,中軍帳中便傳來旨意。
“即刻班師回京!”
聽到這消息,軍營之中,一片嘩然。
……
咸陽丞相府中。
自南山回來之后,李斯便有些坐臥不寧。
身為嬴政身邊第一重臣,他自然比誰都想要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自這位陛下回宮之后,便將自己關(guān)在咸陽宮中,沒有召見任何人。
這才是最離奇的地方。
李斯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
“師兄,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張蒼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怎么樣,查到了什么?”李斯連忙站起來,急聲道。
張蒼看了眼四周,確定無人后,才壓低聲音說道:
“我托人查到,陛下在回宮之前,曾秘密調(diào)動兩支軍隊,向渭城方向集結(jié)!”
“渭城……”
李斯在屋內(nèi)來回踱步,很快來到地圖這邊。
“渭城那邊沒聽說有什么戰(zhàn)事啊,陛下調(diào)集軍隊做什么?”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斯皺眉道:
“我記得匈奴使團北歸時,好像就路過渭城,難道是和匈奴有關(guān)?”
“可也不對呀,他們前幾日剛剛離開,沒聽說發(fā)生什么變故啊……”張蒼有些疑惑道。
“這幾日,咸陽城的公文送來了么?”李斯眼神一亮,突然問道。
張蒼點了點頭,旋即將一大堆公文抱了過來。
李斯飛快地翻找著,神色焦急。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種極為不好的預(yù)感。
好在他們離開京城的時日不多,沒過多久,就將公文看完了大半。
很快,李斯手上一停,將最后一份公文拿了出來。
當(dāng)目光落在公文上的那一刻,李斯只覺眼前一黑,渾身癱軟地坐了下來。
“師兄!您怎么了!”
張蒼連忙攙扶起李斯,旋即也朝公文看了過去。
只見上面寫著:
“今酉時,城外夏家莊有一民戶起火,傷者若干,莊主夏弘,失蹤……”
“嘶!”
看到這一句話,張蒼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大秦皇長子居然失蹤了!”
難怪那黑龍衛(wèi)如此狼狽!
難怪陛下如此失態(tài)!
一切的謎團終于揭開了!
他和李斯四目相對,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露出的那一抹駭然。
這下子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