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遵命”王妃含笑應(yīng)道,桌上再次推杯換盞,戰(zhàn)君安卻不斷給我夾菜,王妃更是笑得萬般燦爛,我冷眼看著這一切,仿佛所有的歡樂均與我無關(guān)。
戰(zhàn)南王說著南境守軍,又說起某國新建的戰(zhàn)船,神彩奕奕,好不亢奮,承乾帝也興致勃勃,問長問短,二人借著酒勁,商議著該去買還是該自己造。
我端起酒杯,偶爾小酌一口,辛辣入喉,但卻感覺到無比暢意,戰(zhàn)君安不斷為我和王妃布菜,我望著碗里堆積如山的魚肉,每一塊都被細心地挑去了刺,我又看了一眼王妃,情形幾乎一樣。
王妃見我不解,笑道“君安最喜歡吃魚,只有最親近的人,他才舍得將魚肉分出來”
我笑得有些勉強,其實我應(yīng)該感動,這世上有那么一個人,愿意幫我挑去魚中的刺,可我,當(dāng)真是沒心沒肺。
不知是在什么時辰,承乾帝終于宣布散場,只見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我連忙起身相扶,他卻一把將我推開,醉眼朦朧地斥道“昭陽,你的心大了”
我望著他被李大監(jiān)扶走,身心如若墜入冰窖,他終是對我起了疑心,生了嫌隙,可他卻對戰(zhàn)南王一家沒有絲毫意見,我為自己默哀,可他又怎知,我對戰(zhàn)君安的非嫁不可。
王妃扶著戰(zhàn)南王也離開了平臺水榭,我也喝了些許酒,整個人有些昏沉,搖愰著出了水榭,銀珠想要來扶我,戰(zhàn)君安卻吼了她一句“我姐姐,我來扶”
我本能想要推開他,可戰(zhàn)君安的力氣豈是我能左右,“姐姐,你將是我娘子,只有我一人才能扶你噢”
我不想說話,任由著他扶我回了昭臺宮,我讓斷浪送他去了安鴻殿,交待銀珠回去休息,然后搖搖晃晃往冷宮跑去。
一路上除了巡視的侍衛(wèi),幾乎沒有遇到一個閑雜人等,我到了冷宮門外,卻沒有進去,斷冬斷夏過來請安,我將他們遠遠遣開,背靠著柳樹坐下。
“君詢、君詢”我喃喃呼喚,自己都不知道己然出聲。
“今天,皓青拜了秋大名士為師,我好高興,今天,父皇平臺賜宴,我與戰(zhàn)君安議婚,父皇準(zhǔn)了,君詢,戰(zhàn)君安是戰(zhàn)南王世子,我身邊還有皓青,我以為父皇不會準(zhǔn)的,可他準(zhǔn)了,準(zhǔn)了,君詢,我真的要嫁給戰(zhàn)君安了,這輩子,我只能嫁他了”
我借著酒勁,將心中所想全盤托出,“可是,可是,我不想嫁他,君詢,我不要做你女兒,我不要你的嫁妝,我只想嫁你,哪怕你是孤魂野鬼,我也只想嫁你”
酒真是好東西,可以讓我將心里所想全部訴我,淚水從我眼角滑下,我再壓抑不住自己,放聲痛哭起來。
“君詢,我喜歡你,從資冶通簽里,從周宣帝史里,從我識字開始,從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開始,是仰慕,敬若天人的仰慕”
“你是我心上的神祗,我高不可攀,仰之不及,可你出現(xiàn)在了我的身邊,就這樣忽如其來,你讓我如何不起心思,可現(xiàn)在,我連這么點小心思都不配在起,”
“我才是這九尺宮墻里的孤魂野鬼,誰也救贖不了我”我腦子很清醒,知道這些話不該宣之于口,可我還是濤濤不絕,只為心底的那一縷不甘。
數(shù)十枝柳條在我眼前伸長,它們將我緊緊包裹,仿佛是要給我安慰,還有一片柳葉滑過我的眼簾,將我淚珠盡數(shù)擦去。
“昭陽,你何苦呢!”伴著淡淡的嘆息,卻讓我心境莫名安穩(wěn)了下來,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昭陽自作自受,讓宣帝陛下?lián)牧恕辈恢遣皇蔷苿胚^了,我瞬間清醒了過來,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狀況,包裹在我身上的柳條瞬間撤離,夜風(fēng)襲來,我冷的打了個顫。
“天色已晚,昭陽告退”我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長袍,故意將自己裝扮得威儀十足起來。
萬千柳條隨風(fēng)舞動,如同我此刻搖擺不定的心境。
我踏步在長長的宮道上,耳邊卻響起了君詢的聲音“朕的心里,只容得下許瑩一人”
一如既往的溫煦如風(fēng),連語氣都沒有絲毫改變,卻如同一把鈍刀,生生將我血肉割開,我強忍著心上傳來的疼痛,硬是再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妒忌許瑩,瘋一樣的妒忌,我一想到我,活生生的我,卻比不過,史書之上那個只記有一筆的女人,我此刻非常想知道,有關(guān)許瑩的一切。
我踩著威儀十足的步伐,順著長長的宮道,往上書房而去。
我不知用了多少時間,才到了上書房門前,我看著守衛(wèi)森嚴(yán)的侍衛(wèi),和緊閉上鎖的大門,我卻不愿無功而返。尋了一塊干凈的石階,我就地而坐,像是在等著開門,又像是無處而去。
不知等了多久,我將頭放在膝上,居然睡了過去。
“長公主殿下,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木秀林長身而立站在我兩步開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擔(dān)心,我想要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手臂與膝蓋均己麻木,我盡力保持原樣,等得疏緩。
“木大人,早”我望著漸以放明的天色,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木秀林規(guī)規(guī)矩矩地施禮“長公主殿下到此,所謂何事?”
我感覺到自己能站起來,方才起身“等你”
“等臣,長公主殿下莫要玩笑,微臣何得何能”木秀林對我有怨,我豈能不知,可上書房沒有承乾帝的準(zhǔn)許,任何人不得出入,我只得求他。
“本宮想看,周宣帝的起居注,請大人通容”我底氣不足,所以聲音也小。
木秀林低頭笑了笑“長公主殿下對周宣帝當(dāng)真關(guān)心,先有宣帝紋銀,后復(fù)落月宮,如今又要周宣帝起居注,長公主殿下這般在乎周宣帝,別當(dāng)自己是許后轉(zhuǎn)世吧!”
“你,大膽”我被他激得怒氣橫生,又不能奈他如何。
“長公主殿下,這起居注,微臣真給不了你”木秀林突然一本正經(jīng)地回道,
是?。∥揖芑橹?,世人皆知,我居然還能堂而皇之地跑來向他提出請求,他憑什么應(yīng)我,我望著緊鎖的上書房大門,心中生出了想要進去的無限渴望。
“周宣帝的起居注,己隨葬許陵,所以,微臣真幫不了你”木秀林說道。
我心上卻生出了一絲絕望,許陵,許陵,難不成我要挖開許陵,才能得到結(jié)果。
我不敢詢問他許后的事,他的那句許后轉(zhuǎn)世足夠封住我所有想要問出口的話,我怎么有許后那般好命。
我轉(zhuǎn)過身,想要離開,腳上卻沒有絲毫力氣。木秀林卻輕飄飄地說道“周宣史不可信,一個文武雙全的帝王,身體無任何病癥,卻在而立之年突然暴斃,連起居注都葬入許陵,這里面,只怕藏有不少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那又知何”我開口問道,心上卻多出了疑惑。木秀林笑道“微臣想要向陛下請示,開許陵,以解當(dāng)年秘事”
“你敢”我下意識地開口斥道,才發(fā)現(xiàn)自己情緒過于外露,我沒在管他此刻有何想法,幾乎落荒而逃地回了昭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