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個女子,是什么人?”
“我們不是在說修行的問題嗎?怎么又扯到了這個?”
蕭玄兩手一攤,無奈的聳了聳肩,“即使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我已經接到了下一個任務?!?br/>
“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過些日子我就必須專心去做這件事情,說不定就不能再留在這間客棧里,既然你開口了,有些事情還是早點知道的比較好。”
胡九皺了皺眉,很顯然這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理由。但依著他的想法,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早,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這個約摸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案上慢慢的緩緩地敲動。他的顴骨有些突出,臉色顯得蠟黃,目光毫無焦點的落在身前的某處,嘴唇輕輕地闔動,卻什么也沒有說。
他在考慮某些可能。
良久,他才下定決定。
“改日吧,改日我再找個機會告訴你。”
良久,瘦高的客棧老板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甘地說道,“眼下,我們還是先說說修行的問題?!?br/>
蕭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胡九定定的看著他,伸出左手的食指,說道:“在我們說下去之前,你有必要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br/>
“我是個殺手,教人這種事情,我并不擅長?!?br/>
蕭玄先是一怔,繼而有些惱火,“那你還讓我在這里墨跡了半天?”
胡九笑了笑,只是他的喉嚨可能有些問題,這笑聲有些奇怪,像是一口塵封多年未用的深井,忽然間冒出了水泡,“你先別急著發(fā)火,雖然我不能教你,但是有一個地方,你可以在那里學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你千萬不要告訴我是大夏的三大宗,又或者是國教那種地方?!笔捫嶂^看著他,神情說不出的憤然,“雖然我在你這里當了幾個月的幫工,雖然我削的土豆可能偶爾上面會殘留幾塊土豆皮,雖然有那么多雖然,但是你也不能這樣耍我吧?”
“國教那種地方姑且不提,整個大夏王朝的人都知道,宗門收人,都是要經過入門試的,可入門試那種場合,又不是什么茶館青樓,有錢就能進?!?br/>
“不要說是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卿陽宗和摘星殿,哪怕是山門就在京都南郊的無鋒院,我如果是弄到這幾家入門試的資格,還用得著找你?”
“何況,據我所知,卿陽宗和摘星殿已經有好些年沒有開啟過山門公開招收弟子了?!?br/>
與中土大陸南方的穆秦王朝不同,那里宗派林立,甚至形成了和王朝統治者能夠分庭抗禮的強大體系,大夏王朝能夠稱之為大宗派的,唯有三家。
占據了折龍郡和天海郡的卿陽宗,遠在北方千雪郡的摘星殿,以及京都宣陽附近的無鋒院,這三家放在一起,便是除了國教之外,最能代表大夏修行者實力的地方。
無論是三家中的哪一家,擁有的弟子都超過萬人。宗派在挑選弟子的時候,方式可能盡不相同,除了被宗派中的前輩高手直接看中、收做弟子之外,只有參試這一條途徑可走。
即使是在三大宗實力隱約排到最后的無鋒院,參加其三年一次的入門試,也需要拿到一定的資格。那些能拿到資格的人,或是大富官宦之家的子弟,或是有貴人相保,又或者在軍中立下了什么功勞,總之無鋒院的入門試,確實不同于茶館青樓,使一點小錢便可蒙混過關。
每每念及此處,蕭玄便覺得有些不甘心。他總覺得,那些在常人眼中頗有幾許世外高人意味的大修行者們,定然不是不收錢,只是不收小錢而已。
而他并沒有什么賺錢的路子,因為他在明里只是一個破落客棧的幫工少年,暗里的身份更是有些見不得光。
這些年通過完成任務賺的那些銀錢,早就已經用到了別處。
胡九看著他那憤憤不平的表情,目光里帶了幾分玩味,他頗有興致的感慨道:“想不到傳聞中出了名的冷血殺手,也有為了區(qū)區(qū)一個入門試資格而發(fā)愁的時候?!?br/>
蕭玄聞言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倒是有那個本事讓我直接被無鋒院的大能們看中?。磕菢游揖筒粫l(fā)愁了!”
胡九聽他如此一說,微微一笑,面上一副莫測高深的表情,連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猥瑣氣息都少了幾分,儼然一副我就是很拽的樣子,卻并不答話。
蕭玄強忍住跳起來把他暴打一頓的沖動,心頭卻是有幾分意外和欣喜,莫非……有門?
就在蕭玄真的快要跳起來打人的時候,胡九收起了臉上的戲謔,假模假樣的咳嗽了兩聲,說道:“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讓你被無鋒院的大能們看中呢?”
“喔,那請問偉岸英俊的胡老板,怎么才能被那些不世出的大人們看中?”
“你先去把后院的那些木柴砍了,然后燒一鍋熱水,本老板坐得久了,有些乏,這個時候燙燙腳最是舒服不過?!?br/>
“你介不介意我先把你砍了?”
一邊說著,蕭玄伸手往砧板上摸去。
“咳,咳,不說笑了,嗯,其實就像你說的那樣,我還真的沒有那個本事讓你直接破格進入那個無數人擠破了頭都想要進去的地方?!?br/>
看著少年不善的眼神,胡九心說怎么你連這點耐心都沒有,難得有這等機會,你就讓我發(fā)揮一下不行嗎?
“話雖這么說,但入門試的資格,我可以幫你弄到?!?br/>
“哦?”
少年聽著眼前一亮,“怎么搞?”
“搞這個字用的非常好,我喜歡。”胡九哈哈笑了一聲,卻知道不好調笑過頭,便伸手從懷中摸出了一件物什。
客棧廚房里的光線有些昏暗,但這并不妨礙蕭玄看出那是一塊牌子。
這是一塊某種木頭制成的牌子,四四方方,足有巴掌大小,上面有一些奇妙的紋路,卻并沒有什么文字。木牌看上去有些年月了,被人拿在手里,旁人看上去自由一股古樸厚重之感。
胡九拿著那塊木牌,眼神變得有些暗淡,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只見他用手輕輕地在木牌上摩挲著,似有幾分不舍。
然而這份不舍并沒有持續(xù)多久,他一咬牙,便將那塊木牌拋了出去。
蕭玄接過木牌,入手時便感到這牌子出乎意料的沉重,不像是普通的凡木所制。
“這是?”
“無鋒院的舉薦木牌?!?br/>
“誰的?”
“我的,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雖然我是個殺手,但那不過是最近這十年的事,難道我在當殺手之前,就不能是無鋒院的弟子嗎?好吧,我知道你不信,可這真的是我的舉薦木牌?!?br/>
“每一個無鋒院的弟子,入門達到一些時日之后,都能通過完成一些宗門發(fā)布的任務換取一些修行的資源,譬如典籍丹藥符箓,又譬如你手里的這塊木牌。”
蕭玄搖了搖頭,有些惋惜地道:“我不是懷疑你的身份,只是覺得有幾分可惜?!?br/>
“可惜什么?”
“以你這種修為,估計最多也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外門弟子,這種等級的舉薦,也就只能讓我得到一個參加入門試的資格而已。”
胡九聞言冷笑道:“拜托你就不要做什么春秋大夢了好嗎?除了那些大家大族、皇族官宦之家出來的天才一樣的人物,哪有人有那免試入門的可能,何況你只是一個連神魂都沒有覺醒的……”
說到這里,胡九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確定地道:“我記得你不是修行者?”
“我確實不是?!?br/>
“那也就是說,你連神魂都沒有覺醒?”
“你這不是廢話嗎?”
“拿來。”胡九大咧咧的伸出自己的手,“這塊牌子我要收回?!?br/>
蕭玄嚇了一跳,連忙把那木牌塞回懷里,說道:“送出去的牌子就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哪有再收回的道理?!?br/>
“好,那我問你,你連神魂都沒有覺醒,那你知道自己有沒有天生神魂?”
“這個……”蕭玄明顯的猶疑了一下,“應該是有的吧?”
胡九被氣得笑了,“你練自己有沒有修行的資格都不知道,我給你牌子有何用?你拿著我的舉薦牌去參試,若是被查出連神魂都沒有,豈不是要連累我被昔日那些同門笑話?!?br/>
“退一萬步來說,入門試那日,便是你積了三輩子的福德,測出神魂了,可一個連神魂都沒有覺醒的家伙,你覺得無鋒院能看得上?”
“你怎么可能比得過那些從全夏國涌來的青年才?。侩m然無鋒院不見得強國卿陽宗和摘星殿,但是好歹是大夏三大宗之一,不是隨便什么蘿卜白菜人家都肯撿回去的?!?br/>
蕭玄被他說得惱了,禁不住還口道:“我以為似你這般的大能人物,總有辦法幫我測出來呢。”
胡九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不少,“我沒有辦法,除了那些習練特殊神通的大修行者能看得出一般人的修行資質之外,就只有通過一些器物判別,比如這次無鋒院的入門試,他們一定還會拿出封魂石?!?br/>
“封魂石能測出尋常人有沒有天生神魂,但更大的作用是測試那些已經覺醒了的神魂資質如何,畢竟連神魂覺醒都做不到的人,極少會去參加入門試,去了也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已?!?br/>
蕭玄聽他說了半晌,有些頭疼,他哪里知道內里還有這么多說道?想來只是自己這個門外漢把事情想得過于簡單了。
胡九看著他一本正經道:“對于你來說,如果踏不出那第一步,在入門試之前覺醒,一切都是枉然?!?br/>
“尋常之人的神魂覺醒,有習練修行秘法的,有服用天才地寶的,甚至有被大能直接傳功催動的,但有一點毫無疑問,相同的覺醒之法,不是對每一個人都有效的。”
蕭玄默然。
這是一個矛盾。
一個對目前的他來說,看不到哪怕一點希望的矛盾。
既然看不到希望,他決定暫時不去考慮這件事。
“你去哪里?”
“修行這件事看起來短時間之內怎么也不能有什么結果了,但我總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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