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溢林沒敢讓大家向上次那樣連夜趕路，因為今晚的事太過于奇怪，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貿(mào)然行動，不被一鍋端才是怪事，雖說，留在這里也同樣危險。但兩害相較，守在休息站，安全性還是稍高一點——起碼他們可以守一陣。

    “除了值夜的，其他人都睡覺?！蔽阂缌譄┰甑財[了擺手。

    “老魏，這太危險了?！鼻靥煳溥B忙打斷道，“萬一他們折回來怎么辦？”

    “放心吧。我們能應(yīng)付?！?br/>
    秦天武不說話了，第一個躺了下去，其他人見了，也不好作聲。不過值夜的人，倒是由兩個變成了三個——謝靈光、錢鎮(zhèn)山、魏溢林。地點也有所改變，謝靈光躲在卡車后，錢鎮(zhèn)山喝魏溢林則伏在休息站的天臺上，一個監(jiān)視著河流的方向，另一個監(jiān)視著公路。

    所幸，一夜無事，黎明時分，孟卓凡跟小許爬上了山坡，找到了鷹眼二號小和，他已經(jīng)死了，背后有一個很大的孔洞，形狀略微怪異，以至于兩人想了許久，也沒有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利器所致，直到喬武來檢查了一遍傷口，才確定那是箭留下來的。小和身后，確有一行深深淺淺的腳印，一直延伸至山林深處。

    “他們殺了他，但卻沒有拿走他的槍以及夜視儀。”孟卓凡皺起了眉頭，百思不得其解，“肯定有地方不對勁?！?br/>
    “真的只是感覺嗎？”另一邊，魏溢林拉過了柏韻蓮，又一次問道。吳南蓉還沒有勇氣跟男人們說話，所以，一切，都還只能靠柏韻蓮來傳達。

    柏韻蓮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她已經(jīng)跟吳南蓉確認(rèn)了三遍了，再問，大家都煩了：“嗯。沒錯。”

    “如果這是真的，只能說明，這個女孩，不簡單?！鼻靥煳湟彩且荒槍⑿艑⒁?，“連我們都沒有察覺到的危險，她卻能感覺到?！?br/>
    “或許是天生的呢?！?br/>
    “什么意思？”這回，輪到柏韻蓮搞不懂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戰(zhàn)爭機器?！蔽阂缌执蛑謩萁忉尩?，“只需稍加打磨。”

    語畢，他還跟秦天武搭了個眼色，壯漢眼中，罕見地露出懼意。

    “如果是這樣，她應(yīng)該能殺了胡叔那幫人才對?！?br/>
    “小蓮，這機器，也得經(jīng)過調(diào)試，說不定，她就缺了這個調(diào)試呢？”

    柏韻蓮一下子彈開：“那我才不要跟這種人呆在一起?！?br/>
    魏溢林笑著擺擺手：“膽小鬼。戰(zhàn)爭機器不等于殺人機器，再說，我們可以只激發(fā)她的某樣潛能，將其它的留著。”

    “哎，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柏韻蓮說到著，忽然想象到了什么似的，打住了。

    “因為什么？”秦天武被吊起了胃口，連聲追問道。

    魏溢林卻皺起了眉頭，這表情，分明是在說，他知道柏韻蓮要說的話了。

    “行啊，你們倆，還會說悄悄話了是不是？”秦天武指著魏溢林笑罵道，“要不，我先回避？”

    “嗯。”魏溢林倒也爽快，然后腦袋就挨了一下，“啊……”

    “你是說，是病毒讓她的五覺更發(fā)達了嗎？”

    “嗯?！卑仨嵣忺c點頭，然后眉頭一皺，“長腦子了啊，還想說你蠢呢。”

    “我天天被他打幾百下，怎么也得開竅了。”

    “那我也每天來個幾千下？嘻嘻?！卑仨嵣彽哪X子，在談到某些方面的時候，向來是轉(zhuǎn)得非?？斓摹?br/>
    “還是他們說的對啊。”魏溢林忽然一本正經(jīng)道。

    “他們？”柏韻蓮瞄了其他人一眼，“說什么呢？”

    “你啊，是真的狗?！?br/>
    “喂喂喂，注意點影響啊，一堆人看著呢！”

    “哼，你總有落單的時候！”

    將小和安葬好后，眾人繼續(xù)前行，不過這次，大伙謹(jǐn)慎多了，所有人都緊緊地抱著槍，觀察著卡車四個方位的環(huán)境。赤南地區(qū)的山，一座接一座的，似乎沒個盡頭，為可能存在的襲擊者，提供了無窮多的機會。這一行，注定不會輕松了。

    柏韻蓮一直在找機會將話題帶到吳南蓉的過去上，她試了好幾次，才成功地從后者嘴中，套出了話。吳南蓉對危險的察覺能力，也并非天生的——因為她就是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感染者從身側(cè)偷襲的。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察覺到隱藏的危險，是在身陷胡叔等人中的時候，那次，他們正在通過一條小巷，她能夠感覺到小巷的另一端不太平，但她沒有說出來，因為她巴不得胡叔等人全被咬死。

    結(jié)果那小巷盡頭是一個垃圾收集站，那些臭不可聞、堆積如山的垃圾后，真的藏有兩只感染犬！這一次，胡叔他們死了七八個人。

    “我能聽到它們?！眳悄先亟K于說出了原委，至于聽到了什么，吳南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大概就是“嗚嗡嗚嗡、嗚嗚嗡嗡”的聲音，但很有規(guī)律，就像呼吸聲一樣。

    但這個答案，卻令柏韻蓮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吳南蓉前幾次“聽”到的，都是感染者的聲音，但昨天晚上襲擊他們的，明明是健康人，而且訓(xùn)練有素——小和可不是一竅不通的新兵，而是一個有著四年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老手，要在被他察覺到危險前，成功干掉他，絕非易事。

    不過，通過吳南蓉的描述，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吳南蓉的聽覺的增強，跟她被病毒感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謝謝你?！卑仨嵣徰哉嬉馇械卣f道。

    “知道為什么嗎？”吳南蓉微微抬起頭，半瞇著的眼睛，掃了柏韻蓮一下。

    “為什么？”

    “你是這幾個月來，唯一把我當(dāng)人的?！?br/>
    柏韻蓮不自覺地用手捋了捋頭發(fā)，干笑著說不出話。

    卡車又在蜿蜒的公路上行走了兩三個小時，按照魏溢林的估計，只要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能抵達劍嶺與梁河的邊界。但是，赤西南地形險勝，尤其是道界，更是險象環(huán)生，但凡亂世，均是綠林嘯聚之地，不知想要過去，又得掉多少層皮。

    卡車來到了兩座山巒之間，山巒之間，架著一座拱形橋，拱橋下，是百丈懸崖，懸崖之下，是一條白氣騰騰的大河，那“轟轟轟”的流水聲，晝夜不息。這條河是兩道的界河，千百年來，都是兩岸黎元互相交流的最大障礙。聽說，直到二十世紀(jì)最后那年，這段河上，也只有幾條孤零零的溜索，供兩地黎元交流。

    “真是個殺人拋尸的好地方。”謝靈光嘖嘖稱贊道，“從前馬幫，從溜索上過，稍有不慎，就是人馬俱碎啊?！彼f的不錯，這橋面離江面，少說也有數(shù)百米，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下面是一團棉花，也得用鏟子，才能將人“拉”起來。

    這座過江大橋，是近些年才建成的，且由于這里的地勢太過險要，這大橋自出生之日起，就被烙上了“戰(zhàn)略”大橋的烙印，雖說承平已久，橋頭無需設(shè)置衛(wèi)兵，但在阻止厲疾蔓延時，也沒有人敢打?qū)⑺ǖ舻闹饕狻吘惯@責(zé)任，不是誰都可以承擔(dān)得起的。

    大橋不寬，雙向兩車道，外加兩條稍窄的應(yīng)急車道，因此，這橋就被人輕而易舉地堵上了。堵著它的，是四輛隸屬于國道警察的吉普車，警車前，豎著一排防撞欄，防撞欄后，拉著鐵釘鏈。不過，失去了人力的支持，這些東西，也就失去了效力。

    “等等?！眳悄先睾鋈唤凶×税仨嵣彛?，用的是跟昨晚一模一樣的語氣，“我聽到了?！?br/>
    “跟昨晚一樣？”

    “不一樣?！眳悄先厮α怂缀鯖]有毛發(fā)的腦袋，“粗重了許些?！?br/>
    “在哪？”

    吳南蓉輕輕抬起頭，眼神飄了好一會，才落在公路右側(cè)，那里，是一條向上的山坡，但山坡上，布滿了灌叢，看不見里面的動靜。

    “左邊沒有嗎？”

    吳南蓉屏氣凝神，眉頭皺了許久，然后搖了搖頭，用非?？隙ǖ恼Z氣道：“沒有。”

    “不對。”沒想到，魏溢林聽完，卻一個勁地搖頭，“沒那么簡單?！?br/>
    “為什么？”柏韻蓮很是驚訝，“趁我們搬開路障的時候，他們下手，不是常見的伏擊打法嗎？”

    “但你看，左邊的山頂，也是灌叢密布。兩邊夾擊，效果不是更好嗎？”

    柏韻蓮抬頭看了眼數(shù)米之遙的山坡，點了點頭：“那我們該怎么辦？”

    “等?！?br/>
    “等？”

    魏溢林狡黠一笑，輕輕地捏了捏柏韻蓮的臉蛋：“你沒發(fā)現(xiàn)，少了幾個人嗎？”

    柏韻蓮愣了愣，四下環(huán)視了一圈，這才發(fā)現(xiàn)，秦天武等三人確實不見了！而剛剛，她還以為他們是去橋邊偵察去了，結(jié)果橋頭現(xiàn)在卻是空空如也。

    “安心呆在這，他們弄不穿這卡車?！蔽阂缌中χ牧伺目ㄜ嚨膫?cè)裙鋼板，“我去看看?！?br/>
    “你一定要小心啊?！卑仨嵣徱豢匆娢阂缌诌@笑容就覺得不靠譜，畢竟，驕兵必敗的故事，可早就深入人心了。

    或許真是心有靈犀吧，柏韻蓮話音未落，魏溢林就收起了笑容，點點頭，然后腰一貓，就以標(biāo)準(zhǔn)的戰(zhàn)術(shù)動作，沖到了卡車后面，聽聲音，他是上貨斗那里去了，而貨斗兩旁的那些物資給養(yǎng)，都差不多有一米寬，擋下射來的子彈，或許還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