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天就要發(fā)工資了，小伙子原打算發(fā)了工資就走人，可是就在今天老天爺打了個盹，小伙子出事了。

    進了車間后，我看到上一個班的兩個負責人拿著測量兩水平的釬子倚在水泥支墩上瞇著眼睛，腦袋一回兒低一下一回兒低一下打盹。我走過去拍了拍一個負責人的肩膀說：哥們，今天看樣子你們十點以前又走不了了。

    那個負責我一拍他一機靈清醒過來，看看是我，沒精打采，少氣無力地說：靠！你真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今天就是不盤鋁十點以前能下班過？

    這時，作業(yè)長老李打電話說廠長馬上就來盤鋁了，你趕快通知所有的職工把出鋁口煙道端的炭渣撈的干干凈凈的，把出鋁口煙道端的氧化處理好。

    于是，我招呼其他的職工挨個打撈出鋁口的炭渣，處理氧化。后面是廠長主任，區(qū)長等測量鋁水平。

    就在我和幾個職工忙著打撈出鋁口炭渣的時候，就聽到廠長嗷嗷叫著訓我們的舔哥田區(qū)長。不一會舔哥田區(qū)長就灰頭土臉地跑過來對我們說：我不是說了嗎！在打撈出鋁口炭渣的時候順手把出鋁口氧化處理一下，就因為你們沒有處理，廠長發(fā)火了！

    在廠里這幾年，我觀察到每一個當官的都有自己的人，自己的小圈子，也就是說拉幫結(jié)派。比方說我們車間，班組長大多數(shù)都是車間主任提拔上來的，有兩個不是，這兩個作業(yè)長就倒霉了，成了墊底的，成了主任的出氣筒。

    比方說主任查到自己人的作業(yè)長違章違紀，就有可能裝作沒看到，甚至熟視無睹；就是出點事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若查到其他的不是主任的人，主任就會小題大做，甚至雞蛋里挑骨頭，沒事找事，橫挑鼻子豎挑眼。

    有一次，我在看工資表的時候看到有一個作業(yè)長獎了八百塊錢，就笑著問他：兄弟，別的作業(yè)長負責人都月月罰錢，而你卻月月獎錢，你是咋鼓搗的？教教你哥哥我不咋！

    這個作業(yè)長嘿嘿一笑說：那是咱工作做的好??！

    我說你快得了吧!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嗎？咱們又不是沒在一塊待過，你那兩下子，幾斤幾兩我還不知道嗎！

    這個作業(yè)長又是嘿嘿一笑，說：章哥，你也不是外人，也是明白人，我月月獎的多，對領導們花的也多，還經(jīng)常地掛著肉。不過這樣也不孬，起碼我們班上的活好干。我不是和你吹，車間里每一次查槽維護，查壓降我都知道查那幾臺槽子。后來我經(jīng)過觀察，這小子說的一點也沒有水分。因為我看到每次車檢查槽維護，查壓降，問題總是最少。

    廠長在熊我們的舔哥田區(qū)長的時候，我偷眼望去，看到姓王的廠長像只好斗的公雞，伸長脖子，瞪著眼睛，吐沫星子亂飛。而我們的舔哥田區(qū)長像個受氣的小丫頭，面紅耳赤，把腦袋低的低低的。

    看樣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好干！

    廠長好不容易盤完鋁了，我喊過天車工準備換機。作業(yè)長老李又小跑過來了，還沒到我近前就咋咋呼呼：快快快，先別換極了，安技科的又來查槽維護了，你趕快通知所有人，先把槽子劃拉一遍，氧化冒火鼓搗鼓搗。

    靠！

    我說這是什么事！這里還沒死，那里就托生，一天天的這些亂七八糟雜七雜八的活就像凍凍塊擦腚，沒完沒了。

    老李不耐煩地嚷嚷道：別說沒用的，抱怨沒有用，咱就是干的這樣的活，放平心態(tài)，氣的好了歹了沒人憐憫咱們。

    我知道，話雖然這么說，工作還得該咋干咋干，少干一點都不行，干不好更不行。

    ······

    快下班的時候，我還有一塊極沒有換上。老李催促我快點，因為槽上部還要抬母線。

    當我把最后一塊新極坐到槽子里的時候，老李又小跑過來了，還打著手機。我忙迎上去，問：有什么指示？

    老李沒回答我的問話，而是問我小梁在什么地方。

    小梁就是那位從sx來的那個小伙子。

    我說剛才還在這里呢！對了，我看到他拖著風管向南面走去了。怎么了？又派下啥活來了？

    還啥活！那小子摔著了??！

    老李擦擦額頭上的汗說：一個個的都不讓人省心，哪里看不到就出事。

    我忙問到底怎么回事。老李說我剛才接到小梁的電話，說他摔著了，我問他在那里摔著了，電話光嗚嘍沒人說話。我忙問那現(xiàn)在電話還能打通嗎？老李說能??！我這不一直再打嗎，可就是沒人接，你說這不急死人嘛？

    我說那咱們趕快找找。老李說你向南邊去找，我去北邊去找，找到了互相打個電話。

    可是我跑到車間南面，找遍了大小面也沒看到小梁，就打電話問老李找到了沒有，老李說沒有看到。正在這時，下一個班的負責人看我東張西望，就問我找什么東西。我就說我們班小梁摔著了，可是知不道在那里摔著的。

    那個負責人忽然一拍腦袋說：剛才我來的時候看到窗戶底下躺著一個人，我還以為是你們班的職工在偷懶呢！你快去看看是不是那個小伙子。

    我和老李跑到最南面的那扇窗戶口，探出身子向外看去，果然看到那個小伙子耷拉著腦袋歪坐在水泥地面上。

    老李趴在窗口問小伙子：小梁，沒事吧，喂，小梁，沒事吧。

    可小伙子一言不發(fā)連頭都沒抬。我倆一看事情不好，忙跑到窗戶下邊，就看到小伙子臉色蠟黃，滿臉的汗水，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沒有一點干地方。

    我想過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把小伙子扶到?jīng)隹禳c的地方，被聞訊趕來的主任厲聲喝?。憾紕e過去！

    我想主任之所以這樣，一定是氣急敗壞了。因為自己的車間出了這么大的事故，自己年底的分紅受到影響是小，關鍵是自己明天就要走馬上任安技科科長了，可偏偏今天車間里出了這么大的安全事故。安吉科科長是沒戲了，他能不氣急敗壞才怪呢！

    這時，120來了，醫(yī)生走到小伙子的身旁，我們離得遠，不知道醫(yī)生對小伙子說的什么。然后，醫(yī)生向我們招招手，示意我們過去把小伙子抬到擔架上。一個工友可能因為害怕，緊張，所以在抬小伙子的時候有些毛手毛腳，一不小心不知道碰到小伙子那里了，就聽到小伙子發(fā)出一聲毛骨悚然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