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一陣刺耳的警車聲由遠而近,竟然駛進了她的廠區(qū)。她吃了一驚,努力的搜索記憶,好像自己并沒有報警。為什么會有警察出動?難道是林少秋看出破綻報的警,她的腦袋“嗡”地大了?!拔以趺崔k?我該怎么辦?”她竟然慌了手腳。
“真的要將自己的丑事公布于眾嗎?那自己怎么有臉再在廠里待下去?怎么有臉面對自己的父母,?怎么有臉再見林少秋……”
想起林小秋她眼里瞬間涌出了淚,又是一陣錐心的痛,也不知林少秋此時該有多么的傷心!多么的痛苦!她抱住頭不敢去想。
寢室只有一個窗戶,從窗口探出頭就能看到廠區(qū)里的一切。包括那棟家屬樓。
從窗口傳來一陣噪雜的聲音,好像樓下聚集了好多人,吵鬧聲里仿佛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哭聲究竟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她推開窗戶,漫不經(jīng)心的向外瞥了一眼,不由倒吸了口涼氣。廠區(qū)里不知何時聚集了好多人,警察拉起了警戒線。線外擠滿了廠里的同事,居然有好多熟悉的面孔。
“怎么回事?小仙女怎么跳樓了?”人群里有好幾個聲音在咋呼。
“小仙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哪個小仙女難道是辦公室主任的兒媳婦?怎么會呢?小仙女不是三天前才跟主任的兒子結(jié)的婚嘛?怎么會是她呢?她在心里責怪自己胡思亂想,可廠里究竟有幾個小仙女?
她說的小仙女真名并不叫小仙女,只是因為生的漂亮,身姿綽約,一頭烏黑的長發(fā),一襲長裙,走起路來飄飄欲仙,說起話,嗲聲嗲氣,是廠里出了名的大美人,也是辦公室主任常掛在嘴邊的寶,聽說主任兒子技校畢業(yè),長的小鼻子小眼走起路來屁股一甩一甩的,象只大公鴨,硬是軟磨硬泡把小仙女追到了手,她都替小仙女感到不值。
小仙女為人和善,一天到晚就知道笑,見到她這個實習會計也畢恭畢敬,總是甜甜的喊她:“小雪”。她因此印象特別深,一次還趁人不注意時把她拉到一邊。
“仙女姐姐,你為什么要嫁給技校生?你可是頂呱呱的本科學(xué)歷?!”
小仙女輕輕的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淺淺的笑:“你真是太天真了,光有學(xué)歷有什么用?咱沒有有權(quán)的親戚,更沒有有錢的爹媽,從深山老林里爬出來,能有份工作就不錯了!人可是主任的兒子,好多事我還得仰仗著他呢,哪像你那么好命,有個連廠長都敬三分的哥哥,背靠大樹好乘涼,這個道理你總是懂得吧?”
她使勁的點頭,深深地為她感到遺憾,但小仙女依舊笑的很燦爛。那個笑讓她感覺到很溫暖,像極了小村里的父老鄉(xiāng)親。
小仙女結(jié)婚那天還專門給她下了請柬,她去參加了他的婚禮,婚禮上小仙女化著淡淡的妝,看上去更加楚楚動人,她挽著新郎的胳膊笑的像朵花。幸福溢滿了臉。
……
“喂!雪珂你可真不夠意思哈!小仙女生前跟你關(guān)系可不錯。我可是看得清楚,如今她出事了,你卻連門都不出!沒有你這樣做事的?。 薄按罄取毙煲滩恢裁磿r候從窗外探進頭來。
徐姨天生一副大嗓門生的又矮又胖,廠里有個大事小情的她總是第一個知道。一天到晚叨叨個不停,傳的滿城都知道,因此人送外號“大喇叭”雪珂平時并不喜歡她,很少能和她說上幾句話,如今聽她這樣一說,突然緊張起來:“徐姨,徐姨,你說的是哪個小仙女?”
“看你這丫頭,廠里只有一個小仙女!我能說誰?當然是主任的兒媳婦嘍!”
“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呢!不是在那地上躺著的嘛?!跳樓了!”徐姨呶呶嘴。
“跳樓了?,這怎么可能?不是才結(jié)婚嗎?”
“人都躺那兒了,警察都來了,還不可能?!”
“到底是為啥呀?正好好的?!彼活^霧水。
“你是不知道吧?我可是聽說了”徐姨把嘴巴湊到她的耳邊:“聽說是主任的兒子新婚夜發(fā)現(xiàn)了那個,對小仙女大打出手,還要和小仙女離婚。主任擔心自己兒子的名聲,要把小仙女趕出廠子,小仙女才跳了樓”
“哪個?”
“哎呀!你姑娘家家的,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就是小仙女身子已經(jīng)臟了。聽說上大學(xué)時就處過男朋友,女孩子要是不知自重,就沒有個好下場,從古到今都這樣……”
雪珂出了一身汗,臉色瞬間慘白,她趔趄了幾步,重重的摔在地上,全身瑟縮成一團。
“你至于那么難過嗎?她這就叫自作自受,活該!死了好,不死,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她淹死,只可惜連累了主任的兒子,再怎么著以后也是二婚了,還有哪家條件好的女孩愿嫁?唉!”徐姨邊說邊搖頭。
雪珂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竟然連罵她的力氣都沒有。
旁邊又過來一個中年婦女:“大喇叭,中間那個哭的最兇的是不是小仙女的媽媽?”
“呸,自己養(yǎng)出這樣的閨女還有臉哭?,還不趕緊找個地縫鉆進去,農(nóng)村人臉皮厚,這誰不知道?”徐姨臉上流露出鄙夷。
雪珂將頭深深地埋進兩腿中間,不敢再看他們。
窗外人群熙熙攘攘,雪珂始終沒敢走出自己的房間。
等人群散去之后,她跌跌撞撞的出了門。
樓下的空地上還殘留著一絲血跡,不用人說雪珂也知道那是小仙女從樓上墜落的地方,她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心如刀絞。
良久才從地上爬起來,循著樓梯一步一步的爬到樓頂。夜幕降臨樓頂上涼風凄凄大喇叭的話,像刀子一樣硬生生的插進她的耳朵。她有股想跳下去的沖動,可當她站在樓頂稍微探探身子向下看時,臉都白了,媽呀,那么高!天旋地轉(zhuǎn),她腿有些發(fā)軟連跳下去的勇氣都沒有,又一次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天空中傳來一陣凄涼的哭聲。
小仙女的事,在廠里沸騰了幾天,便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沒有人知道,雪珂那晚上經(jīng)歷了什么,經(jīng)過小仙女的事后。她就更沒有勇氣去派出所報案,只是每天上下班都躲著人走,仍然感覺到背后有無數(shù)雙異樣的眼睛在窺視著自己。每每看到三五個中年婦女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便會警覺地抬頭,然后抱頭鼠竄,一副提心吊膽,失魂落魄的樣子。
桌上的書已經(jīng)好久都沒有碰,她已無心學(xué)習,每天行尸走肉像丟了魂一樣。工作也時不時得出些差錯,一向嚴謹?shù)臅嫀煄煾甸_始對她頗有微詞。讓她感覺到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于是伺機找借口休假,她寫好了假條,準備哪天遞給師傅。
會計師是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人很面善,卻很挑剔,對待工作一絲不茍,很少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一天她突然叫住了她。
“我有話要跟你說”
雪珂暗自吃驚,嚇出了一身汗,機械的坐在她對面一動不敢動。
“你這丫頭怎么回事?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干會計這行不比其他行業(yè)來不得半點馬虎,出一點差錯就不是卷鋪蓋走人那么簡單的事,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在學(xué)校里學(xué)的那點皮毛根本用不上,做我的徒弟就要一絲不茍。打起12分的精神,要不是看林少秋的面子,你這徒弟我可不收,所以你必須珍惜這個機會,林少秋回城之后連升三級,現(xiàn)在是人事科科長,掌握著我們廠員工的命脈,廠長才賣他這個面子,萬一哪天……可就不好說了。我的話你能聽懂嗎?”
聽到“林少秋”三個字。她臉上掠過一陣痛苦的表情,身子晃了晃,她趕忙用手扶住了桌子,她怕自己倒下去。
會計師看著她皺起了眉:“你是不是還在為小仙女的事難過?我知道你和她關(guān)系不錯,我也為她感到可惜,那么年輕的一條生命。說沒就沒了,可眼下大環(huán)境如此,是她不知道得自愛,毀了自己。那能怨得了誰?”
“怎么你們都拿這種眼光看她?也許她有苦衷!”
“苦衷?哼!你太單純了,從來就沒聽說有哪個女孩子,自己墮落了還找借口說辭?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她自己不爭氣,怪誰呀?”
雪珂從心里倒吸口涼氣,她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腳底下冒了出來,洗劫了她的全身禁不住打了個冷戰(zhàn)。
“眼下是生產(chǎn)旺季,如果你再不好好工作,我就讓廠部把你調(diào)到車間里去。小仙女的位置還空著……”
“不!不!我一定努力”她用手死死的摳住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的嵌進肉里。
“干嘛這個樣子!?我有那么可怕嗎?”她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雪珂慌亂地低下頭,她怕那刀一樣的目光剜出了她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的秘密。
屋子里頓時空氣有些緊張,緊張的她快要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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