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湖上春邀
“白家是咱們揚州大族。如今,除去旁枝不算,當家白老爺有三個兒子,大爺二爺是嫡出,三爺是個庶出。上回來咱們府上就是白府大爺。據(jù)說,現(xiàn)白老爺幾乎都不怎么管事了,都是白家大爺發(fā)聲兒呢?!?br/>
林靖前面走著,碧草邊上跟著,一邊還把她打聽來那些八卦說給自己這位主子聽。說著說著,這碧草就壓低聲音湊了上來,“大爺,叫我說,這白姨娘雖然已經(jīng)走了這幾年,可當年那些事情,我想起來,都瘆得慌。老爺那么敬愛太太,寶貝哥兒,怎么反倒比我還看得開呢?”
林靖看了這小丫頭一眼,這樣話,也就是她這么沒心沒肺說出來,而且,看人,也是一如既往那么單純。
“這就叫差距。”
碧草聽了,想了想,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道:“那是。我丫頭中都算是笨,別說是主子爺了。我娘說,我腦子里都是個糨糊,”說著又瞟了林靖一眼,心虛地說,“還有就是大爺賞糕點?!?br/>
“噗哈哈哈!”林靖覺得這碧草還真是個寶貝,只是,要提點還是該提點,“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管住自己嘴,不該旁人面前說,就不說。當然,要是分不清該不該說,那就一律不說。還有,這管住自己嘴,可不光是指說話??陕犆靼祝俊?br/>
碧草本來是連連點頭,這會兒猛地頓住了,“大爺,我可不是嘴饞丫頭。還有,我也就大爺跟前話多?!?br/>
林靖沒想到這小丫頭還有炸毛時候,愣了愣,覺好玩兒了,拍了拍碧草肩,哄著:“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忘了,多說一下。”
碧草性子也當真爽,聽主子這么說了,也就高興地應(yīng)了。
二人來到前廳,這白瑞已經(jīng)是喝了第二道茶了??匆娏志赋鰜砹耍兹鹨矝]有抱怨林靖磨蹭,只是笑瞇瞇地問道:“可能走了?”
林靖客氣地拱拱手,“讓白表哥等久了,這就走吧?!?br/>
也不用隨從接手,林靖接過碧草手中書簿包袱,帶著白瑞就往鐘先生那兒去了。這也已經(jīng)是不知道第幾次帶著白瑞蹭師了。鐘先生是大材,教林靖如今功課還真是小用了。而對白瑞這樣點播,也費不了多大工夫??蓪Π兹饋碚f,確實受益匪淺。
白家這樣謀求,林靖知道,林如海當然就明白了,只是林如海不表示,林靖當然就不多事了。
而且,這段時間接觸下來,白瑞還真不是那種討人厭,脾氣好,知進退,若不是有白姨娘那事情哽著,倒真是個值得深交。
鐘先生雖歸隱家,不與外人多交,但徒弟面子還是給了,再發(fā)現(xiàn)白瑞也不是那種不可教,倒也給了幾分顏色了。
只是這一日,才看察了林靖功課,授了課,又指點了白瑞幾處識點,就聽見家人來報,說是訪客至。這一問,還是以往白鹿洞書院故交。當下鐘先生欣然迎客。林靖白瑞也拜見過了訪客后,不打擾故友相逢,告辭出來了。
這看看天色還早,晌午還未至,林靖就要跟白瑞告別,回府克書。哪想白瑞一把拉住林靖道:“表弟,難道你還真想做個書呆子不成?已經(jīng)出來了,又難得今日空閑,不如我?guī)闼奶幾呱弦蛔摺ky得一回,不耽誤你用功讀書做好學生?!?br/>
如今這日子,才過了盛夏,雖未秋高氣爽,但也算是宜人。林靖來此處已經(jīng)三年多了,倒還真未曾外頭好好看過,想到這古時繁華似錦揚州,一時上頭還真是動了心思。況日日壓迫自己,還真有點兒繃得太緊了。再看看這白瑞不肯放人架勢,就笑了,“如此,就麻煩表哥了?!?br/>
要說起揚州景致,處處都是景,人景中走,那還真不是虛。只是,除了那出名八大寺,這屬第一還是要說瘦西湖。白瑞就帶著林靖去了那處。
租了條小舟,順著御游水路,一路過來,亭臺樓閣點綴碧波之中,映著花木水影,廊橋畫舫,再加上邊上白瑞典故戲說,林靖還真看得有滋有味兒。
看了會兒景,偶有船身錯過畫舫,紗影重重,畫窗隔扇,隱隱香風飄過,絲竹叮咚,嗓音妙曼。林靖瞟了一眼,就明白了那是什么去處。
原以為只是偶爾錯船而過,哪想到那畫舫倒是慢了下來,船尾走出個青衣婆子,沖著林靖這兒福了福,道:“五少爺,許久不曾見了。今兒個可真巧了,未曾想能這兒遇上。我們姑娘說了,不知是否賞臉過船來喝杯茶?”
林靖扭頭看向白瑞。
這事兒,原本這些大家公子哥兒身上,極為平常??砂兹鸨涣志高@小孩兒看了一眼,總覺得莫名心虛,像是教壞了人家好孩子似,當下耳后有些發(fā)紅。
林靖是白瑞身后,這一紅,就還真落了林靖眼中,心中不由好笑,看這白瑞粘膏藥德行,就知道是個皮厚,沒想到這會兒于這事上頭倒是這般了。
白瑞這邊如此心虛,當然就不肯過去了,忙回到:“今兒個還有它事,倒是不方便叨擾你們姑娘好茶了?!?br/>
那青衣婆子再三請了幾次,白瑞只是不從,那婆子也就作罷了,當下又福了福,“既如此,那就不討五少爺嫌了。萬望五少爺下回得空,能來咱們家坐上一坐?!闭f著,又沖林靖看了看,也福了福,才返身進去。
那婆子說話對答,都是斯文有禮,林靖邊上看著,挺是意趣盎然。上輩子只電視電影小說中看過,現(xiàn),到底是看到活了。
白瑞這邊打發(fā)了人,回頭看見林靖這樣子,不免心虛了,怕又再遇上什么畫舫,忙道:“這一路游來,倒也有番時辰了,前頭有座茶社,不如棄了舟上去小坐一會兒,嘗嘗這揚州皮包水。那家,可是連萬歲爺都夸不絕口?!?br/>
反正也只是一游,林靖哪有不樂意?只是,那茶社坐了片刻,林靖往后頭洗手,才整理了出來,就看見后門口兒那兒,一個人疾走而過。林靖好奇看了一眼,就見那人拐進一個暗巷,往一個掛著青布簾子門口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