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兩個人朝著西北方向的灰塔走去,一路上沒遇見什么人,整個城市安靜得像一座陵園。下午的陽光把建筑物和圍墻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走過兩個人現(xiàn)在共同的家,前面不遠處一道茂盛的灌木形成的“圍墻”立在面前。
“這里要繞過去,再走過幾個街區(qū),就不是四王的勢力范圍了。到時候就要小心點了。如果你仔細點,你還能看見這附近躲藏著幾個阿葛尼亞絲的手下,他們監(jiān)控著鈍斧幫是否越界。”拜拉玲囑咐道。
又走了一段路,阿莉亞感覺仿佛是到了昨天晚上加布里拉著自己去的街區(qū),但具體是哪棟樓,以及昨晚上被拜拉玲救下的地方在哪里,就看不出來了。
“拜拉玲姐,你昨天為什么會到這附近來?特別是怎么就知道我們受到了襲擊?”
“最開始是冥冥之中有個力量在驅(qū)使我來到這附近,然后我躲到了房上看到那些人拿著火把在追著什么。最后察覺到他們要追的人躲到巷子里去了。不過我覺得,這些人最初并不是要找你,他們本來是要找其他的什么人。”拜拉玲說。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們把我當成了要找的人?唔,這種事情還是別發(fā)生在我身上好。”阿莉亞現(xiàn)在想起來還有點后怕。
“不過今天就別再去那里看了。我們要去的方向是這個方向。”拜拉玲手指向另一邊。
“嗯,畢竟是和你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以后一定要再來看看!卑⒗騺單⑿χf!澳阈.妞鬼主意不少,呵呵。”
阿莉亞望著那個大概是昨晚躲木箱和被拜拉玲救的方向,想起拜拉玲的話“冥冥之中有個力量在驅(qū)使我來”,這具體是什么意思呢?她似乎進一步肯定拜拉玲心中也可以聽到她的聲音。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昨天追她的人應(yīng)該就是所謂鈍斧幫吧,這些人本來是要來找誰呢?希望那個人平安吧。
等她回過神來,拜拉玲走出好遠了,她趕緊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她們又穿過幾個街區(qū)后,空氣中傳來了淡淡的腐臭味。當她們從一個小巷出來,到了一片小廣場上的時候,阿莉亞終于看到了自己本應(yīng)更早看到并經(jīng)歷的場景。
如果像加布里一樣說這是地獄,或許不確切。說這是貧民窟,卻一點不為過。
空氣中彌漫的腐臭和霉爛氣味已經(jīng)很濃。本來城內(nèi)的主體色調(diào)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墻白色的房屋白色的路。而在這里已經(jīng)被完全染成了灰色、褐色和黑色。路已經(jīng)看不出來是白色石板砌成的了。廣場中心的自涌泉被破壞,本來該順著溝渠流走的泉水朝四周漫開,流到低洼的地方,就讓那里覆蓋滿骯臟的淤泥,淤泥中混合著動物的尸體和蛆蟲,被陽光一暴曬,發(fā)出令人作嘔的味道。房屋還稍微好一點,兩米以下的地方到處是泥巴的印跡。
本來維利安城的房屋若是沒人使用,過了多少年看起來都如以前一樣,腐朽的速度減慢了。但在這里,人類絕望的嘆息似乎加快了這一過程。許多屋頂坍塌了,更多的房屋門窗不見了,窗玻璃散落一地。木制家具像被白蟻啃過一樣,千瘡百孔,隨意的散亂堆放于房前屋后。更可怕的是人。
阿莉亞覺得至少應(yīng)該用一群乞丐來形容。或者更甚,應(yīng)該說是一群僵尸。有的人佝僂著腰,緩緩的走來走去,不時發(fā)出幾聲哀嘆。更多的人倚在墻邊,呆呆的望著天空。他們的衣服骯臟不堪,爛成一塊一塊的,看得出在污泥里面滾了多少圈才能達到這樣的成就。他們的臉上沾滿污泥,就像野蠻人在臉上涂的油彩一樣。只有左眼或右眼下方的那個刻印倔強的拒絕任何沾染,似乎污泥在那里留不住,它要顯出自己。如果說整個人是一片骯臟的池塘,只有那個刻印是不染淤泥的蓮花。
“這……這,我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睊咭曂暌蝗螅⒗騺啿挥傻米匝宰哉Z,“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差別?”
盡管拜拉玲數(shù)次提到西門附近的情況很糟糕,阿莉亞也遠遠的眺望到?墒钦嬲咏螅@里的情況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阿莉亞看看自己的衣服,看看拜拉玲的衣服,樣式都是普通的連衣裙洋裝,可到了這里,完全就像是兩個公主到了一群乞丐中來視察。她已經(jīng)感到了一種巨大的不協(xié)調(diào),如果不趕緊離開這里,這撲面而來的腐朽會把她完全吞滅。
“怎么樣,阿莉亞,我告訴過你,你一定不喜歡來這里!卑堇醿墒直厍罢f著,這一切都是她早已知曉的。
“但我還是想去那個灰塔上看看啊,怎么辦?就這樣子穿過廣場感覺太顯眼了!卑⒗騺喬ь^看見前方巨大的灰塔,像一個抽著煙的沉默巨人。它似乎也感染了這種絕望。
“這還是有辦法,我們可以稍稍繞一點路!卑堇崂硪粭l巷子走去。
似乎是從這片房子背后繞了過去,空氣中的腐敗味道稍稍淡了一點。走過一片雜亂的灌木叢,她們終于來到了巨大的灰塔下面。
但噩夢似乎并未走得太遠,剛才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加布里說這城的恐怖在于絕望,從那些人的眼中,已經(jīng)看到了,也證實了他的話?墒,阿莉亞依然沒能理解,這一切究竟是為何才變成了這樣。更奇怪的是,如果聽說就在幾公里外城里的另一個地方,有一群人還能過上像個人樣的生活,能住在一個至少沒有惡臭的環(huán)境里(雖然沒去過那邊,從他們的衣著上可以知道他們生活的環(huán)境至少不會像這樣惡心),甚至人們互相之間還有那么點關(guān)愛,這些人為什么不過去,還寧愿在淤泥中繼續(xù)打滾?
“阿莉亞你覺得你跟他們之間的距離很遠嗎?”拜拉玲突然問了一個讓阿莉亞有點愕然的問題。
“這……我不知道。如果我沒有遇見你,我……可能會成為那樣吧!卑⒗騺喗(jīng)過一番思想斗爭,終于認同了拜拉玲的說法。
“讓我設(shè)想一下另外一個人的遭遇,唉,我們就不假設(shè)是女孩子,女孩子可能更慘。一個少年吧。成為刻印者時,他就知道世上的一切繁華都離他遠去了,然后進城的時候,僅有的一點東西,甚至母親給的護身符都被搶了,還被打了一頓。拖著殘破的軀體,他在這個能找到水源的地方呆下了。漸漸的他被這種氣氛傳染,終日在絕望和恐懼中度過,連惡臭與淤泥都變得習慣。只是餓到受不了的時候才聽說西門那邊有食物分發(fā),但他去的時候,最多只能撿到一點面包碎屑。于是……”
“不要說了……”阿莉亞含淚打斷了拜拉玲的話,像一只受傷的貓,聲音越來越小。
拜拉玲于是停下了話語,她輕輕地把阿莉亞抱入懷里,就像大姐姐撫慰被欺負的弟弟妹妹。此時兩人緘默無聲,只有微微清風吹起她們幾縷發(fā)絲,也吹散了空氣中的腐臭氣味。-----這一節(jié)有種怪怪的說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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