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薔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張佳佳的話字字句句都讓她心里起了波瀾。

    張佳佳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說：“你今天怎么會問這些？”

    倪薔的腦袋反應(yīng)速度尚有些慢，一時沒回答上來，立刻被張佳佳抓個現(xiàn)成。

    “你不對，你有事，你肯定有事！倪薔，今天的你可不像你呀？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的人，你絕對不會多說一句的你跟絳仍然之間有事兒？”

    被她這樣一噎，倪薔更是說不出話來，剛要張了張嘴。

    張佳佳瞪著她：“別蒙我，倪薔咱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比你媽還了解你，說吧到底怎么了？”

    倪薔仰頭放著天花板，嘆口氣，有種視死如歸的意味。

    接下來沒幾番功夫，張佳佳就把她和絳仍然昨天險些擦槍走火的事給套出來了。

    張佳佳聽后久久保持一個表情驚呆了。

    “牛掰！倪大小姐，你這是險些成了絳三爺后院中的一枝花了！”

    倪薔低聲說：“又沒做成……可我心里，從那會兒開始就一直不安穩(wěn)。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br/>
    張佳佳笑：“你是在惋惜沒做成吧？”

    倪薔立刻要跟她急眼。

    張佳佳搶下她手里的土豆泥盒子，聲音高了幾分：瞪什么眼呀？你這個年紀(jì)還怕人說這個？惋惜又怎么樣？你需要呀，也是自愿的。男未婚女未嫁，這樣的純粹的關(guān)系，說出去也要大大方方的！更何況，你不想跟他上床？

    倪薔一直不說話，心說：為什么不想？那么多女人都想跟他上床，她偏就是那個特例么？她沒想做特例。

    心里這樣想，張口卻說：“我沒想，昨天是個意外。絳仍然他有女朋友……”

    “他沒女朋友才是怪事?！睆埣鸭烟饋砜粗咚N，“話說，如果他真的對你有意思……這也不一定不是一件壞事你說對吧？畢竟人條件那么好，配你，你可是一點都不吃虧的。”

    倪薔罵她：“你這節(jié)操也太隨便了，這跟你剛剛說的可不一樣?！?br/>
    張佳佳笑：“就事論事嘛，剛剛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fā)生了這件事，現(xiàn)在既然知道了，再分析，就要結(jié)合根本問題。畢竟，我覺得是個女人，面對他這樣的男人的時候，都要掙扎一番的?！?br/>
    真話還是玩笑話，倪薔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她一邊收拾桌子上的狼狽，一邊道：“他對我意思？你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之間，是我不小心越界了，也許對他來說，我只是他的一時興起。他身邊，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我今年是29了，不是19歲。我很快就老了，這樣短暫的、殘余的青春交給他來打理？我都替他覺得麻煩?！?br/>
    張佳佳蹙眉：“你能不能別一直把老掛在嘴邊呀？29歲怎么了？29歲沒結(jié)婚的人多得去了！”

    倪薔看著她，認(rèn)真道：“你知道袁園吧？她今年三十二了，剛生了孩子，減肥之后，林古華說在醫(yī)院碰到她去復(fù)查，整個變了個人似的，身材癟了，臉?biāo)上聛砹?，上班前去打了針，沒過半個月，她又去打了玻尿酸。我在她身上，好像看到了無數(shù)個已婚女人的影子，還有我將來的樣子……”

    張佳佳道：“所以，你干嘛還那么著急結(jié)婚生孩子？”

    倪薔攤手：“我能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么？”

    張佳佳投降認(rèn)輸：“好啦，敗給你了，你說得有理！可是你看你現(xiàn)在，”她捏了捏倪薔的臉，說，“你這樣的，真的不算老，皮膚還是光滑有彈性。凡事先看腳下，你就別庸人自擾了?！?br/>
    倪薔低笑著，帶些苦澀。

    張佳佳走的時候，天色已黑。

    倪薔把白天杜若留下的菜和湯，熱了熱，簡單解決了晚飯。

    跑了澡，她裹著浴巾站在鏡子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張佳佳說得對。

    她的臉龐尚且豐潤飽滿，眉眼清晰，唇紅齒白，螓首白皙?，F(xiàn)在的模樣，似乎比青澀時期更加充滿魅力……

    可她也聽說，人在三十歲之前會有一段這樣的時期，類似于回光返照。這樣光鮮之后，她會變成什么模樣，她不敢想了……她也沒告訴張佳佳，她有沒有聽進(jìn)去下午張佳佳對她的那番勸導(dǎo)。

    吹干了頭發(fā)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電腦，倪薔在微博搜索框里打上“絳仍然”三個字，搜索結(jié)果中第一個就是絳仍然的。

    他的頭像，是他本人。藍(lán)天烈陽下，他戴著墨鏡，頭發(fā)被身后的海風(fēng)吹亂。

    他不常發(fā)微博，總共加起來也不過只有三十七條，最近的一條是兩個月前，在香港的某條不知名的小吃街上，他拿著啤酒，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內(nèi)容只有“分享圖片”四個字。下面的評論卻有一萬多條。

    倪薔點開來，除掉段子手的調(diào)侃和某些表白的留言，果然如張佳佳所說，那么多人愿意給他生孩子……

    她沉默了會兒，鼠標(biāo)移到“關(guān)注他”的位置，點下去。

    隔了會兒，她突然又把他取關(guān)掉，去到悄悄關(guān)注里，把他的名字加進(jìn)去……

    這樣毫無用處的行為，幾乎耗費了她這一晚的所有力氣。

    做完，倪薔躺在床上想：這真的是她給自己最后的放肆了，今天過后，倪薔，你跟他，就回到原點吧……

    倪薔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去了酒店，照以往安排好的時間表上班，只是因為腳傷未愈，她很少出門，整日坐在辦公室處理雜事。

    這樣的好處就是，她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靜下心來處理絳仍然遺留給她的問題。

    這些日子里，絳仍然來過兩次。

    第一次倪薔在辦公室，沒見到他，袁園到前臺接待，與他說話，回來后，提及了他。

    第二次是在酒店的餐廳，倪薔午飯吃得晚，打算去餐廳旁邊買個三明治，正好遇到他從里面走出來，身邊，薛玟挽著他的胳膊。倪薔退后一步，打算等他們離開，誰知道他卻到了她面前，笑問她，腳傷還沒？倪薔面無表情道：“已經(jīng)好了?！彼吹剿c了點頭，并不敢仔細(xì)看他的表情。接著沒一會兒，他就走了。

    這樣過了大概一個多星期，倪薔腳傷徹底好了，她主動約嚴(yán)殊，到他店里去。

    嚴(yán)殊表示很歡迎，提前安排了店里的人，像衛(wèi)生局要來檢查似的，店員笑：老板娘駕到，我們當(dāng)然要小心伺候！

    這些倪薔在來之前還不知道。

    這天她下午班，三點上班，上午時間從家里出發(fā)，打車到烤肉店的時候，正好是約定的時間，十一點半。

    嚴(yán)殊一直在收銀臺后面坐著，倪薔進(jìn)來，服務(wù)員問：“小姐一個人么？”

    倪薔道：“我……找嚴(yán)老板。”

    嚴(yán)殊一聽，立刻坐起來，笑臉迎過去。

    “忙吧？”

    “不忙?！眹?yán)殊到她跟前，撓了撓腦袋，請她過去，“這邊吧，我安排好位置了?！?br/>
    他身后的收銀員和剛剛接待倪薔的服務(wù)員看他這樣，捂著嘴巴，竊竊私語，被他扭頭瞪了一眼，不敢說了，笑卻還掛在臉上。

    嚴(yán)殊無奈，先顧著倪薔，把她領(lǐng)到大廳最里面的一個露天陽臺。

    倪薔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這里擺了烤爐和桌臺，椅子和外面大廳的一樣，都是木質(zhì)的，旁邊放了一對桌椅，上面放著茶具，另有一些藤蔓植物，繞在陽臺的欄桿上。

    “這里設(shè)備跟外面的差不多，不過不接待客人，都是朋友來了，在這里坐，你喝什么？”嚴(yán)殊問。

    倪薔坐下來道：“我喝茶就行?！?br/>
    他招呼人上了一壺茶，在倪薔對面坐下來：“菜我提前點好了，我們可以坐著等上菜了?！?br/>
    倪薔看那炭爐，長一米，寬三十厘米，清理的很干凈，里面是絲網(wǎng)，無碳烤爐，在這樣的戶外，也挺有感覺的。

    嚴(yán)殊問她：“這環(huán)境怎么樣？”

    倪薔看向陽臺外，樓前的車水馬龍，在這里卻只能看到一角，正對著的是一個叢林郁郁的老公園，公園旁邊是本市的堰江支流。

    “有些沒想到這后面竟然是這樣的?！?br/>
    嚴(yán)殊自豪道：“當(dāng)時店開在這里，就是因為被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地方，只可惜的是，這一層，只有這一個小陽臺，我原本打算在大廳那里多做幾個的，但是房屋構(gòu)架不允許，后來只好把窗戶做成落地窗，客人也有很多喜歡往窗邊坐的，一邊吃烤肉，一般感受城市里難得的自然風(fēng)光?！?br/>
    倪薔贊他：“想法很不錯?！?br/>
    意外的，這次相處，倪薔和嚴(yán)殊之間還是那樣融洽。

    倪薔原本以為，他們這樣長時間的沒有確定關(guān)系，早已消磨掉了他的耐性。畢竟他們之前，一直拖了有一個多月都還沒有進(jìn)展。

    倪薔以前的相親對象，多半都是“急功近利”型。

    見面第一次，留下好印象，就會接連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約會”機(jī)會，一般三次之后，彼此印象仍是很好的話，對方就會要求確定戀愛關(guān)系，如果聯(lián)系不夠緊密，或倪薔稍有不上心的表現(xiàn)，對方就會立刻尋找下家。

    嚴(yán)殊算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