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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華答應下來，趕緊就用手機跟房山方面聯(lián)系。

    安在濤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神色陰沉，默默望著前方，心情變得很是有些糟糕。冷梅和張琳琳突然因為非典而被隔離，這讓他一下子陡然震動：原來非典居然距離自己是這么的近……同時，他又為冷梅的安全深深擔憂著。

    司機默然開著車，安在濤默然坐在最前面，而后面的兩個隨員，督察組的姚凱和黃曉明也都保持著異樣的沉默。心里的感覺大抵跟安在濤類似。張琳琳被隔離，一下子就讓督導辦的人繃緊了心里的那根弦：非典……真的已經(jīng)來了！不是開玩笑的……

    房山那邊，市府辦（即非典領(lǐng)導小組辦公室）的人一大早就將省委非典督導辦要來市里檢查工作的通知，匯報給了市長東方筱（即房山非典領(lǐng)導小組組長）。

    東方筱一怔，想了想，還是給市委書記宋迎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喂，我是宋迎春，早上好，東方?！彼斡何⑽⑿χテ痣娫捀鷸|方筱打了一個招呼。

    東方筱笑笑，“宋書記，給您匯報個工作。辦公室剛接到通知，說是今天省委非典督導辦的安主任要帶隊來我們市里檢查督導非典防治工作……您看？”

    宋迎春臉色一變。心道好端端地這小子突然來市里檢查督導什么非典工作？難道這剛成了省委的紅人，就想要拿房山開刀。想要在老子面前擺擺省委領(lǐng)導的威風？哼，跟老子玩這一套，你還嫩著哩！

    宋迎春定了定神，笑道，“這是好事啊，這說明省委領(lǐng)導看重我們房山嘛。東方，這樣啊，我就不合適出面了，畢竟是非典工作嘛，呵呵，安主任是咱們市里出去的領(lǐng)導，你是他的老領(lǐng)導，就由你和國錦同志出面接待一下吧，好歹是省委領(lǐng)導，咱們也不能不給幾分面子。”

    “另外，也把我們的典型做法和工作成績?nèi)恐v一講嘛……我看有幾個典型單位不錯，可以推薦省委督導辦的人去看看。”宋迎春笑著結(jié)束了自己的“指示”。

    如果是省里機關(guān)的普通的副廳級干部帶隊下來檢查工作，比如某廳的副廳長，房山市肯定只會出一個副市長來陪同接待，但省委辦公廳又是不同，是省委領(lǐng)導身邊的重要機構(gòu)，下面怠慢不得，況且事關(guān)非典是一項政治工作，所以在接待規(guī)格上就高了半格，以示房山市領(lǐng)導對于非典工作的重視和對于省委領(lǐng)導的尊重。

    “好的，宋書記，我這就安排好。”東方筱答應下來。正準備掛電話，突聽宋迎春又道，“東方啊，冷市長那里你們可要隨時保持聯(lián)系哦……作為房山市副市長，她被隔離在一棟樓里，這事兒已經(jīng)引起了省里領(lǐng)導的重視，省衛(wèi)生廳的老馮剛給我打電話來還說起這事。”

    “對了，在濤同志他們什么時候到？上午還是下午？”

    東方筱嘆了口氣，“冷梅同志那邊，我都安排好了，我讓冷梅的秘書已經(jīng)趕去天南了……今天早上，冷梅同志和我通了一個電話，她的精神狀況還好。我會隨時跟冷梅同志保持聯(lián)系的，請宋書記放心！至于省委督導辦，他們通知說是下午2點趕到市里！”

    宋迎春笑了笑，“好，就這樣吧，你接待好這些上面來的菩薩。非典工作重于泰山，上邊來人咱們不敢得罪喲。好在在濤同志是咱們市里出去的干部，總不能不給咱們市里點面子吧？呵呵！非典期間，東方你辛苦了?！?br/>
    “呵呵。沒啥，這不都是工作嘛。請領(lǐng)導放心，有啥事我隨時向宋書記匯報請示。”東方筱又跟宋迎春閑扯了幾句，然后就掛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里想了想，東方筱就抓起電話給安在濤打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半天，也沒有人接，東方筱皺皺眉，心情有些煩躁，左手捏住桌上的一支紅藍鉛筆轉(zhuǎn)了一下。

    安在濤正陷入沉思當中，再加上在車里動靜比較大，等他聽到是自己手機響的時候，東方筱已經(jīng)掛了電話。安在濤打開手機看看，見是東方筱的辦公室電話號碼，猶豫了一會卻是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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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一平慢慢步行上班，準備今天就去報社紀委將這事兒全部扛下來，聽候報社處置，乃至之后有可能出現(xiàn)的法律懲罰。

    整整一個晚上，他也想通了。如果意氣用事把賈萬才也拉下水，那么，對誰都沒有好處，將來吃虧最大的還是他錢一平。不如自己全部扛下來，然后只要有賈萬才在，他仍然可以東山再起。

    他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還主動寫好了一份“事情經(jīng)過”。早上臨出門的時候，他姐姐錢麗不太放心，專門打電話給他，又勸說了他一通。聽說弟弟已經(jīng)決定自己抗下，錢麗也是喜不自勝。當然，喜悅之余。心里也生出幾分愧疚感。

    錢一平心里冷冷一笑，在利益攸關(guān)的時刻，不要說姐弟，就是夫妻也靠不住。這么一想，他心里也就心平氣和了。

    不過，昨晚，他還是將自己這些年“積累”下來的100多萬的銀行存單以及賈萬才剛給的十萬塊存折都秘密隱藏在了一個地方，唯恐自己一旦出事，自家這婆娘也未必就能靠得住。

    人生在世，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所謂吃一塹長一智，經(jīng)過這么一番波折，錢一平?jīng)]有認識到自己在為人處事方面的某種“低級”的缺陷，反而獲得了如是偏激的“人生經(jīng)驗”，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古怪了。

    錢一平做好了思想準備，心頭頗有一種慷慨赴死的大義凜然。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剛才，中宣部領(lǐng)導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省委宣傳部。

    原來，今天一早，國內(nèi)最大也是“級別”最高的都市報，即中央通訊社主辦的《華夏都市報》，突然在2版一個醒目的位置上刊登了這樣一篇報道：《愛心捐贈？官場作秀？》

    報道用較大的篇幅將東山省委督導辦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安在濤被東山日報記者錢一平質(zhì)疑為作秀的事情略作夸張地復述了一遍，文章中當然點名了向東山省捐贈額度高達1000萬人民幣的龍騰石油集團公司。

    這種事情非常敏感。很顯然，選擇在這個時候刊登這樣的新聞，《華夏都市報》是存了幾分新聞炒作之心的，當然也是在冒著一定的政治風險。《華夏都市報》的報道上網(wǎng)之后，旋即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引起了潮水一般的質(zhì)疑之聲。

    有人說是作秀，有人說是愛心，爭來爭去，安在濤這個省委機關(guān)的權(quán)力新貴頓時就陷入了輿論爭辯的漩渦當中。而這個時候，安在濤一無所知，正帶著眾人行駛在趕往房山的路上。

    這是一個意外。絕對的意外。安在濤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中央級媒體記者混跡在上一次的新聞發(fā)布會上。他本來以為。以董其昌在國內(nèi)媒體界的能量，這事兒很快就會被壓制下來。但誰知……

    他后來才知道，在當天的新聞發(fā)布會上并沒有《華夏都市報》的記者，而是外地一家媒體的記者跟《華夏都市報》暗中交換了新聞素材，華夏都市報方面見此事很有炒作的價值，就立即拍板決定做這個選題。

    當然，為了這個選題，為了避免政治風險和來自于東山省委的壓力，華夏都市報方面也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譬如那天新聞發(fā)布會上的錄音、材料和照片等等。

    距離房山也就只有半個小時的路程，安在濤的手機再次響起。安在濤打開一看，見是曉雪在國內(nèi)使用的手機號碼，就一怔。

    “停下，停在路邊。”安在濤擺了擺手，待車停穩(wěn)，就跳下車走到路邊接起了電話。

    “曉雪……”安在濤的話還沒有說完，夏曉雪就急匆匆地道，“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天的《華夏都市》報上做了一個報道，質(zhì)疑說我們龍騰石油給東山捐贈是為了給你鋪路子，是政治作秀，還說是你們的新聞發(fā)布會上有個黨報的記者當面質(zhì)問你如何如何……”

    安在濤心頭咯噔一聲，倒吸一口涼氣，“《華夏都市報》？……曉雪，你先不要著急，讓我想想！”

    ……

    ……

    紅彤彤的太陽高懸在天上，安在濤仰臉望去，覺得有些刺眼。他沉吟著，突然笑了笑，“寶貝兒，別著急，我想，這事兒雖然事發(fā)突然超出了我的控制，但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绻僮鞯煤茫参磭L就一定是壞事。”

    “這事兒我不合適出面，我還要避避嫌疑。這樣吧。曉雪，你們馬上以集團公司的名義分別向《華夏都市報》和宣傳部門發(fā)出抗議，另一方面，立即召開一個新聞發(fā)布會，表明態(tài)度，澄清事實！我想，這事兒中宣部領(lǐng)導肯定是會感興趣的，非典期間出現(xiàn)這種事情，這家報紙領(lǐng)導的膽子還真是不小呢……”

    夏曉雪答應下來，又囑咐安在濤萬事小心之后，匆匆掛了電話，立即安排人去跟《華夏都市報》交涉，同時通過關(guān)系直接找上了中宣部領(lǐng)導。

    其實，這事兒不是小事。龍騰石油集團是知名的跨國能源企業(yè)，事關(guān)非典工作，事關(guān)企業(yè)的形象和愛心捐贈，還涉及到一個地方副廳級干部的聲譽，就算是龍騰方面不找上來，中宣部領(lǐng)導也關(guān)注到了此事。

    甚至，一些中央領(lǐng)導也在關(guān)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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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在濤回到車上，見他的臉色陰沉得越加厲害，楊華心里一跳，隱隱猜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安主任……”楊華見快到房山的目的地，剛要說什么，卻聽安在濤揚了揚手道，“楊主任，同志們，咱們先去那個黑口罩加工廠看看，姚凱，你和楊主任留在車上，我和黃曉明下去看看，你們在車上最好想辦法留點影像資料什么的?！?br/>
    楊華聽了急道，“安主任，您是領(lǐng)導，還是您和小姚留在車上，我跟黃曉明下去看看……”

    安在濤笑笑，“這種暗訪，我有經(jīng)驗，楊主任你是女同志，下去也不方便，嗯？！就這樣定了，你們在車上隨時準備接應我們……”

    說話間，面包車就拐上了房山市良山區(qū)郊區(qū)的鄉(xiāng)鎮(zhèn)公路，幾分鐘后就來到了一個路口，左邊是一段硬化的黃土路，后面是一個不起眼的鄉(xiāng)村居住區(qū)；而右邊則顯然是通往房山谷瀾縣的交通干道。

    楊華看看環(huán)境，小聲道，“安主任，應該就是這個村子了……”

    安在濤點了點頭，向司機笑道，“直接開進去！”

    但車子開了沒有幾十米遠，就在村口處，一個一臉警惕性的老人也不知道就從哪里冒了出來，胳膊上還戴著一個紅袖標，擺了擺手就攔住了安在濤一行的面包車。

    司機無奈，只能立即踩下剎車。

    老人晃悠悠過來，沖著下車來的楊華和安在濤喊了一嗓子，“你們是干啥的？上我們村來干啥？”

    安在濤笑笑，“大爺，我們是做生意的，來你們村批發(fā)口罩的……”

    一聽說是批發(fā)口罩的，老人的臉色頓時就繃緊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安在濤和楊華，“你們是哪里來的？聽誰說我們這里有口罩的？”

    楊華趕緊上前來笑了起來，“老大爺，我們是朋友介紹來的，您老看能不能領(lǐng)我們?nèi)タ纯簇?？我們是燕京的，千里迢迢來了，也不容易，最好是趕緊上貨，然后就趕回去?！?br/>
    老人狐疑地掃了兩人身后的面包車一眼，“你們這車能裝多少？你們……”

    楊華笑著向身后指了指，“老大爺，我們還有一輛車呢，在路口停著，如果有貨，我們隨時可以喊過來裝車上貨?！?br/>
    老人又盤問了安在濤半天，這才同意讓車停在這里，安在濤和黃曉明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路進村去了村北。遠遠地，看著一個中年男子拿著一摞口罩站在一棵老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