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了上黨，趙勝、趙王開心地笑了，因為高價買來的不是死馬的頭。秦王和太子師炅鮺更是一蹦多高，開懷大笑。

    秦國到嘴的肥肉被別人搶去，不應(yīng)該笑呀！氣神經(jīng)了么？不是。那他們笑什么呢？是笑趙國天價買了一張破爛地圖，還要派5萬軍隊看護著么？是的，但這是次要的，主要是處心積慮、畜謀已久的魚兒終于上鉤、獵物終于進套，有了名正言順攻打趙國的正當(dāng)理由。

    秦王為了搬開阻擋他一統(tǒng)天下宏愿的最大最硬絆腳石趙國，也為了給急不可耐的將士們找個砍人頭、搶財物，邀功請賞的理由，曾經(jīng)借魏齊事件兵臨趙國，而且不惜把趙國當(dāng)時的宰相趙勝誆來軟禁。但是，這個替范雎報仇雪恨的理由，一來激不起所有將士們?yōu)閲鴳?zhàn)的斗志，二來被趙國代理宰相虞卿成功化解。只好以范雎的遠交近功為幌子，讓白起不用找任何理由，從韓國這只羔羊身上割下一大塊肉作誘餌。

    笑歸笑，得意過后，秦王還有幾分警惕、幾分納悶。趙國授人以柄、螳臂當(dāng)車、敢捋虎順，是喝了糨糊？還是服了春藥？吃了豹子膽？正在秦王不得其解的時候，及時收到了駐趙國質(zhì)館的孫子異人發(fā)來的情報，原來就因為趙王算了一卦、做了個發(fā)財夢。

    秦國偏居西方黃土高原，河出圖洛出書的洪荒時代已經(jīng)過去幾千年，難以在小河溝里找到觜蠵元龜。而且是養(yǎng)馬出身，不注重高難度的燒王八、高深度的解周易這種精神文明建設(shè)，再加上新開拓的西部土地上的人民，本來對燒王八數(shù)草棍的技藝就不太懂，東部被征服的土地上，會算卦的高級知識分子，儒味十足，認(rèn)為到用拳頭說話的秦國不好忽悠，競相東逃。因此，秦國對伏棲開創(chuàng)、黃帝發(fā)展、殷商鼎盛、西周文王革新、周公配辭、東周孔子注釋的鱉殼牛骨、草棍銅錢定命運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繼承很少，卜筮之類的官員技術(shù)水平更低。秦國朝中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剛剛恢復(fù)副相職務(wù)的炅鲞雖然祖籍蜀國，卻在原來的宋國地盤上出生長大，在宋國時對周易和五行學(xué)說有些了解，對秦王發(fā)表獨特高見：“我大秦為金，趙國為木，金克木，秦必勝，趙必敗?！?br/>
    秦國太尉嬴醨雖不太懂易經(jīng)，卻也神通廣大，從民間挖掘出一位有點名氣的女巫，為秦王解說趙王的夢。

    “女的？”秦王有點不屑。

    嬴醨：“自稱桃花女轉(zhuǎn)世?！?br/>
    有人可能沒聽說桃花女與周公二人為人算命爭個高下的故事，敘述一下。周公為一老婦算命，算出老婦的兒子三天后將死。但周公不會破解，桃花女責(zé)怪周公，不會破，何必讓她提前傷痛？桃花女不忍老婦失子無依靠，掐算后告訴她，只要三日后三更時，扒門大聲呼叫你兒姓名，保你兒平安無事。老婦不避狂風(fēng)暴雨，按桃花仙女所說照做，果然，她兒子得救。原來，半夜三更時，娘的大聲呼叫，驚醒睡在土窯中的兒子，起床出來看是何事？剛出磚窯，浸水的磚窯即刻坍塌。

    該女巫自稱桃花女轉(zhuǎn)世，言過其實，但來頭也不小，要不怎么會被太尉看中。什么來頭呢？是被魏國的西門豹扔到河里去與河伯恩愛的女嫗的嫡傳三世徒孫。魏國的河?xùn)|河西土地被秦國占了，別人都能跑即跑，她卻因為體弱跑得慢，被掠入咸陽。在咸陽十幾年，物以稀為貴，事業(yè)上雖然有些名氣，騙了一些財物，但歲月不饒人，成了半老徐娘的富巫婆。正因為有名氣，見過些場面，年齡大，有些實戰(zhàn)經(jīng)驗，說話比較露骨：“凡夢時半空突然墜落，是腎臟極虛、精力不足的表現(xiàn)。腎虛就只能一時亢奮，**而難以持久。嘻嘻，即是勉強塞了進去，呵呵，無力地抽動幾下，唉唉，卻疲軟或早泄?！?br/>
    秦王17歲登基，為了讓他打發(fā)寂寞、發(fā)泄旺盛的精力，掌權(quán)的母親宣太后一口氣給他娶了七八個老婆；當(dāng)“兒皇帝”40多年，六十多歲的秦王這幾年是唯我獨尊，吐故納新，自己又挑選了不少稚齒婑媠。擁有成百艷婦妙齡的秦王，不論有沒有腎虛的感受，橫堅提不起聽黑臉粗皮，還要摸粉插花的巫婆說亢奮、**、早泄的性趣，揮她滾去。

    炅鮺看女嫗啰唆猥褻、別無新意，再次親自上陣，根據(jù)列子“甚飽夢與、甚饑夢取、虛浮夢揚”的做夢理論，對秦王陳述自己的獨到見解：“趙王之夢，可歸納為志高心浮、攫金忘人八個字?！?br/>
    能像黃帝姬軒轅一樣，乘龍飛天，志是夠高的了！敢拿肉腦袋撞秦國這塊大石頭，心夠浮的了。攫金忘人又是怎么回事呢？此寓言出自篇尾，原文如下：“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br/>
    把這個精彩故事翻譯成白話，則是：“過去齊國有個想錢想瘋的人，一大早衣帽整齊、大搖大擺地到商場的金柜前，抓了金子就走。警察逮住他審訊：‘繁華鬧市，你為何明目張膽搶別人金子？’這位少根筋或電線短路、程序中毒的二百五如實交待：‘我拿金子的時候，只看到金子，沒看到有人?！?br/>
    把敵人的好夢解釋為壞夢，并非炅鮺的發(fā)明，商朝的伊尹早已申請了專利。當(dāng)夏、商兵戈相見，難見分曉時，夏桀夢見天空東西兩邊各有一個太陽，互相搏斗，結(jié)果西方日勝，東方日敗。夏桀認(rèn)為自己在西方，平叛必勝，信心百倍，加速前進；商湯也認(rèn)為自己在東方，造反必敗，打起退堂鼓。伊尹則拉住商湯，不許退，進行戰(zhàn)前解夢：“只要我們出其不意繞到夏都西邊，從西邊發(fā)動攻勢，我們豈不就成了西邊的太陽，夏桀成了東邊的太陽，西邊的太陽必勝，不就是我們一戰(zhàn)而王嗎？”商湯照此而行，果然獲勝，取代夏朝。

    秦王奉行商君“成大功者不謀于眾”的理論，僅與太尉嬴醨和剛恢復(fù)副相職務(wù)的太子師炅鮺討論軍國大事，秦國臣民不能很快地聽到趙王做夢的國際新聞，不能就夢解夢，只能就事論是：“趙國經(jīng)濟實力遠不如秦國，敢與我大秦為敵，定是以卵擊石、乳犬犯虎，自己找死。”“趙國兵多將廣，可不是軟蛋。還是應(yīng)該按范丞相的遠交近攻謀略，繼續(xù)攻韓?！薄皼]看出范相對白起攻韓的保障消極么？”“不是保障消極，是白起只想洞穿韓魏，加強與魏冉的聯(lián)系。”

    不管民眾怎么背后議論，駐咸陽的外國使團紛紛當(dāng)面借端搖惑、煽風(fēng)點火：“趙國焦熬投石、窮兵黷武，打腫臉沖胖子?！?br/>
    趙國是不是窮兵黷武，秦王一時拿不住，發(fā)密信給孫子異人速速偵察趙國糧草虛實，支持戰(zhàn)爭的時間。異人正要派人打探，范柝說：“不用費事，耽誤時間，趙國糧庫肯定空虛，最多能支持兩年。理由有二：一來我王前年攻趙，趙國不得不向齊國借糧，這兩年收成一般，不會節(jié)余太多；二來趙國朝中之所以有全力硬戰(zhàn)速決、半力嚇唬軟磨、徹底避戰(zhàn)保全的爭吵，其深層原因是這兩年更貪的官吏們怕曝光罪行，要借打仗來征糧來填補虧空。”

    “從哪看出官吏貪污？”虢赟要范柝拿出證據(jù)。

    “藺相如大興土木建北城為的啥？趙勝門客三千，憑他的采邑的收入，不貪贓如何養(yǎng)得起？”范柝以問作答。

    秦王得到異人關(guān)于趙國不富裕的密報，看將相同聲，友人義憤填膺、積極鼓動，只有部分國人愚鈍，立馬召開御前會議。朝堂上，肥胖的老秦王瞪眼摔杯、奮袂而起、暴跳如雷、怒不可遏，發(fā)表他的討趙檄文：“奶奶的，沖齡小兒，不識抬舉，見錢眼開，瀆盟棄義，競敢逆歷史潮流而動、違天下蒼生向往我大秦之愿，橫刀奪愛，來老子口中搶肉，看老子不連你也咬咬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