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霓裳攙著祖母頭也不回地往壽安堂走去。

    進(jìn)了祖母的內(nèi)室，云霓裳耷拉著腦袋，什么話也不說，整個人瞬間就蔫了，就像犯了錯的小貓小狗，甚是乖巧。

    “發(fā)泄完了？”祖母嗔怪地問道。

    霓裳先是搖頭，后又點頭。

    “原以為你這丫頭是聰明的，沒要到竟這般蠢笨。”

    “祖母，孫女知錯了?！蹦奚岩廊坏椭^。

    “說說，錯哪了?！崩咸料铝四?。

    “錯在不該對那毒婦母女發(fā)火?！?br/>
    “那毒婦母女那般對待你生母和你，心腸歹毒，是罪有應(yīng)得，你沒錯，做得好?！弊婺傅恼Z氣里也充斥著憤怒。

    “祖母，入宮是我自愿的?！蹦奚蜒例X咬著下唇。

    “一入宮門深似海，你怎么專往那火坑里跳??？”祖母說著說著，眼圈便紅了，聲音哽咽，“那對黑心腸的就沒安好心，自己的閨女舍不得，偏偏讓我孫女去跳那火坑，你就是不去，她們能把你打暈了送進(jìn)去不成？”

    “祖母，入宮沒什么不好，霓裳總有一天要嫁給某個男子，與其隨便找個人嫁了，倒不如嫁與這世上最尊貴的男子?！?br/>
    “丫頭啊，伴君如伴虎，帝王自古多薄情，他要是不薄情，便當(dāng)不了這帝王。那是龍?zhí)痘⒀ǎ杂胁畛?，便是萬劫不復(fù)啊。”祖母手直垂桌子，萬萬舍不得將從小養(yǎng)到大的孫女送入宮去。

    “祖母，孫女是您一手調(diào)教出來的，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痹颇奚寻参恐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罷了罷了，既然沒辦法改變，就往前看吧?！弊婺皋D(zhuǎn)手就拿出了一個黃花梨木盒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梨花，泛著淡淡光澤。

    “丫頭啊，這些都是祖母給你攢的嫁妝，本想在你大婚之日給你的，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就都帶上吧，皇宮里處處都得打點?！弊婺秆蹨I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心里滿是不舍。

    “祖母，這是您的傍身錢，孫女不能要?！蹦奚淹妻oI著，他知道云行之那個老家伙不孝順，祖母娘家子侄輩都戰(zhàn)死沙場，除了自己，便是這些銀子能讓祖母晚年過的好一些。

    “丫頭啊，你不拿這些銀子，祖母怎么能放心呢，那朱墻之內(nèi)處處都得打點，沒銀子轉(zhuǎn)不動啊。深宮不比莊子，有一萬個心眼都不嫌多，往后的日子，祖母不在身邊，要照顧好自己，遇事多想想。以后為自己而活，不必考慮云家。”祖母說著說著就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祖母，孫女舍不得您?！蹦奚压蛟谧婺该媲埃^枕在祖母雙膝上。

    “花容，是個機警的，精通藥理，打小跟你一塊長大，也是個忠心的，把她帶在身邊，我這老婆子也能放心些。”祖母輕撫霓裳的背，叮囑著。

    “可是祖母，花容隨我去宮里，誰伺候您啊?！?br/>
    “沒有可是，聽祖母的，以后有你生母在我身邊，你放心吧。”

    這時，一位婦人急切地走了進(jìn)來，正是霓裳的生母。

    “娘！”霓裳終于叫出了在心中醞釀了幾十年的話，終于見到了自己朝夕夜想的生母。

    “霓裳，來，讓娘好好看看?！蹦奚训纳笜锋萄壑袔I，但散發(fā)著幸福的笑，仔細(xì)端詳著自己的女兒，將霓裳鬢角的碎發(fā)挽到耳后。

    樂嫣怎么看女兒都看不夠。

    “娘，這么些年，您受苦了?！睒锋滩⒉皇呛灥乃榔?，她是可以離開云家的。但以那毒婦的性格，若是樂嫣離開云府，她定是會去折磨霓裳。樂嫣不愿女兒受苦，便承受了毒婦所有的怨氣。

    “娘不苦，只要我的霓裳好好的，娘就算是死也值得?！睒锋虖膽牙锾统鲆恢хU花雕工水晶釵，塞到霓裳手里道，“娘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這支發(fā)釵還是阿娘家里沒有沒落時，你外祖母給阿娘的及笄禮，今天，娘把這只釵給你，當(dāng)是留個念想吧。”

    “娘，以后您再也不會受那毒婦的欺負(fù)了，女兒已經(jīng)是貴人了，從此女兒可以保護(hù)娘了?！蹦奚寻参恐赣H。

    但心里很清楚，貴人不過是剛剛開始，只有獲得皇帝的寵愛，才能為祖母和母親爭得誥命，這樣她們才能余生無憂，即使自己哪天失了圣心，皇帝也不會收回誥命。

    和親人團(tuán)聚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外面的宮女太監(jiān)開始催促，霓裳也只好拜別祖母和母親，上了宮里接她的軟驕。

    馬車一顛一顛的，霓裳的心也隨著馬車顫動。她知道，經(jīng)過今天一鬧，自己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若是自己在宮中敗了，那么祖母和母親的生活不堪設(shè)想，那毒婦定會把今天的帳都報復(fù)在祖母和母親身上，所以霓裳不能敗，也不敢敗。

    看著馬車外歸巢的鳥兒，霓裳知道自己沒有家了。

    “花容，你同我一起長大，在我心里自是與別人不同的，我早已把你當(dāng)成了家人，當(dāng)成了妹妹，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我們都要無條件的相信對方。”霓裳看著這個面容清秀的丫頭，像家中長姐對待妹妹一般。

    “婢子知道，只是婢子心疼姑娘，一個人承受了太多，所有的重負(fù)都壓在姑娘身上?！被ㄈ蓦m是奴婢，吃穿用度并不比霓裳差，祖母也從未苛待過她。

    “花容，你知道我現(xiàn)在有多高興嗎？我終于可以為祖母和母親撐起一片天了。她們?yōu)槲沂芰耸迥甑目啵乙苍搱蠖髁??！蹦奚严崎_簾子，看向遠(yuǎn)方，她要好好看看這紅墻外的天，以后便看不到了。

    此去經(jīng)年，應(yīng)是良辰美景虛設(shè)，縱有千般喜悅，萬般惆悵，更與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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