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平的大單間甚是空曠。林慶山和林婉茹共坐一床,對面則是楊小海和王晴。更確切的說,是楊小海和林婉茹相對而坐,而林慶山則面對著忐忑不安的王晴。謝木謝爾則在林慶山旁邊酷酷的跨立站著。
“父親,為何您身邊只有一個保鏢,其他救援人員呢?還有,您到底從事著什么工作?還有還有,那些傭兵又是什么時候雇的……”剛一坐下,林婉茹就拋出了諸多疑問。
林慶山猛一揮手,很是強勢的道:“關(guān)于我的事以后再說。你先說說,他怎么回事?”林慶山直指楊小海眉心,毫不客氣。
“男朋友?誰同意了?乖囡,不管過去怎樣,你當(dāng)著我的面,和他說個清楚!”
沖閨女吼了幾句,林慶山又對楊小海開起了炮:“小叫花子,你爸是誰? 家族是北派還是海派的?你挺能耐啊,見縫插針的本事不賴嘛!要不是市面亂成了一鍋粥,你怕是連我女兒的面都見不上!還‘女朋友’?哼!也不掂量下自己什么身份!”
“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大院長大的,就一普通人……”林婉茹當(dāng)即反駁,只是越說聲音越小。
“男朋友?他什么人?什么身份吶?這些都了解嗎你就‘男朋友’、‘男朋友’的叫?亂彈琴!我林家的門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登的嗎?”
“哎我說老爺子,從見面起你就看我不順眼,招你惹你了我?”楊小海忍不住了。
即便林婉茹不斷的使眼色打手勢,老宅男仍脖子一耿,咬著后槽牙道:“是,我也承認,婉茹的確優(yōu)秀。但我也沒上桿子勾搭您寶貝閨女?。磕闱槲以傅氖?,怎么就都是我的錯了?您老位高權(quán)重,那也不能把我當(dāng)三孫子,張口就罵吧?”
“你……”被當(dāng)面頂撞,林慶山動了怒。他一抬臂,指著林婉茹鼻子虛點連連:“之前怎么胡鬧我不管,從現(xiàn)在起,你必須給我規(guī)矩起來。別忘了,你可是林家的孩子!”
林婉茹的雙眼立即蓄滿了淚水。不待有所辯駁,老宅男這邊倒先炸了:“嘿,我就不明白了,林家怎么了?怎么就不規(guī)矩了?誰家往上捯五代還不是個農(nóng)民了?
退一萬步講,如今這世道,能強活著就不錯了。今兒睡下,明兒能不能起都不知道,您老還有空搞封建家庭那一套?”楊小海喊得額角青筋都蹦了起來。
老頭被氣得全然失了理智,顫抖的手指不再虛點林婉如,抬起一轉(zhuǎn),又劃向了謝木謝爾:“干什么吃的?任憑小流氓放肆撒野的嗎?”
謝木謝爾卻也不惱,只是向前跨了一小步。
林婉茹立時站起,張開雙臂,攔住謝木謝爾,扭頭轉(zhuǎn)向林慶山哀求道:“父親,長途跋涉,您一定很累了吧?讓女兒為您整理下床鋪,早些歇息可好?”
見林婉茹如此刻意的和稀泥,老林氣的臉都紅了。他“呼”的一下站起,就想好好教育教育不聽話的孩子!
盛怒之下,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這可是下鋪,腦袋上還有一張床哪!
盛怒的老林用頭蓋骨驗證了床板的質(zhì)量——“咣”。
看到老林捂著腦袋說不出話,楊小海很想哈哈大笑。但再怎么二他也知道好歹,所以只能苦苦忍耐。嘴角怪異的抽搐著,把個老臉都憋得紫紅紫紅的。
林婉茹見老父撞了頭,哪還有心思護著楊小海。她急忙探身查看父親的頭頂,但見老林緊閉雙目躺在床上,竟是一動也不動。
林慶山?jīng)]有外傷。但畢竟上了年紀,又一貫的養(yǎng)尊處優(yōu)。為免有內(nèi)傷之患,林婉茹還是捧著父親的腦袋瞧了個仔細。一是表示關(guān)心,另一方面也為了徹查是否會留下什么隱疾。
但此舉卻再次刺激了老林。他猛的睜開了眼,一把打掉了女兒的手。長吸口氣:“你也認為我老的生活不能自理了嗎?”
聞言,林婉茹頓時僵住。林慶山今年還不到六十歲,不管從哪方面看,他和‘生活不能自理’都扯不上關(guān)系。雖然尊重大于親情,對父親的性格確實也談不上什么了解,但林婉如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妥。
父親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穩(wěn),雖沒像王晴那樣已經(jīng)到了病態(tài)的地步,但卻也與記憶中的嚴謹睿智有了很大的出入。印象中,父親從未如現(xiàn)在這般的慌亂和易怒。
數(shù)個深呼吸之后,林慶山恢復(fù)了平靜。 “乖囡,換個安靜的房間吧。記憶中,咱倆已經(jīng)許久未曾談心了。以前爸爸總是忙,你也忙著處理公司的事,現(xiàn)在好了,終于有時間了……”
“您先休息下吧?有什么話,不妨以后……”
林慶山無力的擺了擺手:“我不累,也不困?!?br/>
在林慶山的堅持之下,林婉茹只能攙著他向外走去。楊小海還想跟,剛挪下屁股,就被謝木謝爾一把按回了原位。
老宅男不好對林慶山怎樣,可沒有慣著謝木謝爾的道理。小眼睛一瞪,大吼一聲:“是你丫先動的手!”露胳膊挽袖子,就想對謝木謝爾動手。
已至門前的林慶山好像背后長眼,突然出聲提醒道:“小子,謝木謝爾可是公司總部的第一高手。?;欤磕悴恍?!還是明哲保身吧……”
“幾個意思?瞧不起還是關(guān)心我?”楊小海對老泰山的話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一愣神兒的功夫,謝木謝爾已然跟在林家父女身后,晃晃悠悠的出了房間。
“第一高手,還公司總部?聽起來好牛叉?。∧秦浐屠险扇说降资歉陕锏??”楊小?;剡^神的時候,林婉茹的房間里就只剩他和王晴了。
王晴似乎很是不安,平時的潑辣早已消失不見。聽到楊小海的自語,她緊咬嘴唇說道:“總部第一高手,我也有所耳聞。去年全國公司比武大賽,謝木謝爾輕松奪冠。
同寢一姐妹很是迷他,所以收集了愛豆的資料。我聽她嘀咕過,謝木謝爾是總部傭兵部特聘的教員,副業(yè)授課,主職是保護國公司的高層要員。
聽姐妹說,他好像因背景問題被隔離審查了。怎么跑這兒來了?”
“我去!就是李杰演的那種?難怪這么牛,他還真有囂張的本錢?。“ノ靼?,真正的武學(xué)練家子??!”楊小海的耳朵很有問題,似乎只能聽到他想聽的東西。
“所以老林先生怕是真為你好。人家可是殺人機器,真起了沖突,倒霉的只能是你。”王晴在只有兩人的情況下,話又多了起來。
“我是真想不通。婉茹的父親不是商人么,怎么會有一個‘終結(jié)者’做跟班?說是來救援的,到現(xiàn)在也就見到了倆人。所有種種都透著反常。你就一點都不考慮和警醒的嗎?”只有兩人的房間內(nèi),王晴終于道出了疑惑。
“好像是有點不對勁哈。哎,想那么多干嘛?婉茹的家庭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老子牛差點也沒什么吧?
兩個人怎么了?或許老林只是先探路,救援的大部隊隨后就到呢?”楊小海撓著腦袋說道。
“你說的話,你自己信嗎?”王晴都懶得看他。
“嗯……馬馬虎虎吧!進都進來了,我還能把他們攆走?”楊小海大大咧咧回道。
“是不能攆,但他們要轟我倆怎么辦?”王晴另有見解。
“不會吧!我和婉茹都……”楊小海傻傻一樂。
“家長同意了?”王晴潑冷水。
“老的不同意不代表婉茹不同意!我又不娶她爸!”楊小海又一梗脖。
“還是小心些吧。我現(xiàn)在只能依靠你了。你要有有個三長兩短,我鐵定也好不了?!蓖跚鐭o力說道。只是這次,言語和態(tài)度都很是真摯。
“安啦,閉上你的烏鴉嘴吧!都說會罩你了……”楊小海信心滿滿。
另一間房,林慶山和林婉茹促膝而坐。就連謝木謝爾都被關(guān)在了在門外?!霸邗r朝國公司,梅契尼科夫曾預(yù)測過您的情況,不樂觀。您能安然無恙,實在是太好了。
您知道嗎?沒有親人在身邊的我有多么的孤單。雖打小就在國外生活,但這樣孤立無援的狀況我還是第一次經(jīng)歷。能夠再度重逢,定是冥冥中,上帝保佑的結(jié)果?!绷滞袢缫蕾酥细福耢o且乖巧。
林慶山微瞇著眼,輕輕摟著女兒,任由她把頭倚在自己的肩頭上。
“父親,我們不是經(jīng)營珠寶的么?之前視頻通話時,您怎么穿了一身傭兵制服?我聽到有人叫您主管……
父親,您不信任我?從小到大,您到底瞞了我多少事兒啊?”林婉如幽幽的抱怨著,那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
“乖囡,不是要你在鮮朝國公司等著么?怎么跑這兒來了?還只身一人,和個小流氓走的那么近。
看看你穿的,這都是什么?。课伊旨业恼粕厦髦楹螘r這么落魄了?
梅契尼科夫也是個廢物,虧他把自己吹的上了天!等再見面時,我一定親自炒了他!”
“梅契尼科夫是個好保鏢。他真的盡力了。包括那些傭兵在內(nèi),他們都是好樣的。您太過苛責(zé)了。沒有他們,女兒也到不了這兒。況且因為我梅契尼科夫那群人把命都賠上了……”林婉如痛苦的回憶著。生死一線的經(jīng)歷使得她微微顫抖起來。
“你啊,就是心軟!他們可是國際雇傭兵!為了任務(wù),獻出生命不是很正常嗎?
得,不提他們。話說回來,關(guān)于你的私生活,以前爸爸從不干預(yù),但現(xiàn)在卻不能任由你繼續(xù)胡鬧了。那個小流氓絕不能是林家的人!”林青山斬釘截鐵的表了態(tài)。
“父親……”林婉如還待再勸。
“我這么決定,自然有我的道理。”林慶山蓋棺定論。
見父親情緒不穩(wěn),林婉茹忙起身給老父倒了杯水。老林緩緩續(xù)道:“我林家自你爺爺那輩起,就從未離開過國公司。只不過不是華夏國公司罷了。我之所以從商,不過是掩人耳目的一種手段。
梅契尼科夫沒說錯,但也沒說全。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我們林家做生意不假,但林家背后卻是海外的總公司。
雖然爸爸頂個董事長的名頭,卻一直受海外國公司的跨海指揮,從未有一天承認自己是華夏國公司的員工。時光荏苒,父親已有三十年沒回過故鄉(xiāng)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