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喵,誰的小眼神還沒看我!
“陳總, 又見面了?!?br/>
易拉罐的罐身很涼, 她修長纖細的手指因用力而顯得發(fā)白。
陳凌峰的目光從她的臉劃到她的肩胛、她的手臂, 最后到她的手。
他這時候才開口:“蘇衾,剛才是和旭鋒見面了?”
蘇衾扯了一下唇角:“這不是們求我來的?”他又何必明知故問?
她倦倦地合了一下眼,在陳凌峰復雜的目光下說道:“我和他的談話結束了,夏警官陪同我一起來,若有什么想問的, 去問夏警官?!?br/>
“回見, 陳總?!?br/>
她把剩下半聽蘇打水丟進垃圾桶。水在垃圾桶里濺了出來, 淅淅瀝瀝的,空氣里似乎還有氣泡炸開的輕微聲響。
蘇衾抬腿信步,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她準備回家。
然而還沒等她走過,她的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擒住。
陳凌峰的聲音緊緊繃著, 他仿佛難以置信,說:“拒絕了律師的和解協議?!?br/>
蘇衾在他并未看到的地方,瞇起眼睛, 對上過分熱烈的太陽。
她答:“是?!?br/>
又在他想說什么時,她抖落他的手, 克制且冷淡地說:“我拒絕了, 覺得很奇怪嗎?”
是的, 誠然陳凌峰聘來的律師在后來給她的和解金額非常高, 但是她看都沒看, 就直接拒絕了。
在這件事情上, 陳凌峰以為他能靠金錢解決一切——不管是靠和解協議獲得公訴法庭上的一點點降罪可能,還是在她接受和解后大肆宣傳此事,給無數股民再相信鼎達房產的信心。
他以為他可以。他以為她會接受。
但是他想錯了。
蘇衾沒有那么缺錢,也沒有那么喪失底線。
在這本以林馳云、夏小天為主角的刑偵破案小說中,她蘇衾只是一個社會關注度極高的惡性案件中的受害人。她穿越到這個世界,得到的訊息只有小說里寫的只言片語。
譬如“前男友數量多過一掌之數,且各個是有名的富人”,再比如“眾人覺得她是個趨炎附勢的拜金女”,亦或是“出賣身體,靠男人上位”。此類評價她的話,都是負面,蘇衾看過,并不放在心上。
她不去細究這背后有沒有什么內情,也不想告訴別人她的“拜金”外表下究竟是怎樣的真實,她與陳旭鋒的情又是怎樣“渣男意圖征服浪.女,卻馬失前蹄先愛上了她,并為愛癡狂為愛發(fā)瘋”的狗血劇情。
她一句都不想說,一句都不想解釋。
因為她知道,只懂跟隨輿論袒露惡意的人,在看過這些聽過她的解釋后,也依舊會抱著“受害者有罪論”,惡毒地詛咒著她該去死,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會怒罵她,因她之過而讓一名出色、優(yōu)異的富二代進了監(jiān)牢;而心中有桿秤的人,就算不贊同她過去的行為、放*蕩的感情世界,也依舊會執(zhí)著認為“受害者有罪論”是錯的,在這樣的案件里,人們應該專注的并非是受害人的過往污點,他們不該因此而利用輿論攻擊她,他們都認為陳旭鋒的行為哪怕再過形式正義,也是一場不可饒恕的犯罪。
人性如此,對立中帶著坦蕩蕩的惡意與善意,她從不抱怨,也從不抱有希望。
日光之下,黑暗依存。
陳凌峰:“……那究竟想要怎樣?”他的語氣很復雜,蘇衾有那么一瞬以為他氣餒了。
她轉過頭,冷靜地看著他,第一次問出了她一直疑惑的事。
“究竟有多愛他,能為他做到不顧總裁的尊嚴和形象,在大眾面前拋下臉面嘲諷我,又在無計可施時,近乎懇求問我想要怎樣?”
她的話曖昧不清,帶著纏繞的惡意中傷。
將他們的關系闡述得近乎禁斷。
蘇衾想,她這張破嘴算是改不掉了。
不過這懟人、內涵人的滋味很好很爽,她喜歡這樣。
壞女人不需要顧忌太多,她只要壞下去就好,壞得坦然,壞得惡毒。別人也只能對她的惡劣行為干瞪眼,無計可施。
陳凌峰:“我是他哥哥?!?br/>
“我大他十歲,是他的家長,他做錯事我需要為他負責?!?br/>
蘇衾為這個回答而感到好笑,她樂不可支,明晃晃的日光倒在她剔透分明的眼中,然后,她仰頭惡狠狠道:“可不就是因為這么久以來都在為他負責,才把他寵成這個樣子的嗎?”
“他被這個家長養(yǎng)成這個瘋樣,不覺得羞愧?”
蘇衾說到最后,聲調已經難以抑制地有了點尖銳,她的五官因憤怒而顯得生動鮮明,陳凌峰看著她,微不可查地失神了。
她沒有注意到,或者是說,陳家兄弟一直沒被她放在眼里。
她兀自說著,用細長白皙的指對著他那張臉,薄情而漠然道:“若我是,早在他想要游戲人間,征服我的時候就打斷他的腿了。”
“是什么資本讓們敢招惹上我?讓們覺得我是所謂能夠為愛從良的女人?”她的指甲圓潤,帶著涼意,仿佛是方才喝水時冰過,她碰到他的臉,陳凌峰只需要微微低頭,就可以親到她的指尖,“和解金額提高又怎樣?我說過,這錢數還不如我初男友給的黑卡額度,更別說,我何時缺過錢了?”
“憑,還不夠格和我談和解,”蘇衾嘴角一直噙著冷笑,她退后一步,大聲說:“我說過,讓給我睡三十天,關在地下室里,如弟弟所做的那樣,我就諒解弟弟的所作所為?!彼浪^不會答應,她說這話,只是想羞辱他。
果不其然,陳凌峰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可他一句話都未曾反駁。
她將他的尊嚴丟在地上,狠狠地用腳碾壓,再不屑一顧地轉身離去。
陳凌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她身量高挑,瘦削清雅,明明長相是禍國殃民的美,這背影卻十分冷淡清漠。裙擺在空中開了花,又很快散落,變?yōu)槭`在她腿邊的精致布料。
他滾動喉結,在日光下覺察到絲絲縷縷冷意,從她觸碰到的地方傳來。
陳凌峰緩緩轉身,他看到了見證了整場羞辱的夏小天,她神色難看,小聲說:“陳旭鋒在里面大哭大鬧,想讓蘇衾回去……我出來是找她的?!?br/>
他沉默良久,才說:“不用找蘇衾,她回去了。”
“但……”
“她大概很討厭再看到旭鋒,”這位年長陳旭鋒十歲的兄長,在漫長的失神中,停頓了數秒,也許是帶了星點刻意的隱藏,又或許是習慣了壓抑情緒,他用低沉的聲音說了下去,“……自然也討厭看到我。”
陳凌峰沒有笑,只是又遠遠看了眼那一簇已經走遠的背影。
他恢復了沉穩(wěn)與平靜,朝夏小天點了點頭,抬腿走進看守所,邊走邊問:“今天蘇衾和他說了些什么?……”
“……沒有什么……倒是陳旭鋒在她走后哭得不成樣……”走廊間聲音遙遙散散,陳凌峰推開門,看到了捂著臉哀哀痛哭的陳旭鋒。
他的眼睛通紅,看不出什么體面漂亮,陳凌峰面色不變,眼神卻很是溫和地看向他,喚他:“旭鋒?!?br/>
然而,見面后陳旭鋒的第一句話,卻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哥,當初為什么不管管我?為什么不讓我別說下去?”
若是她沒有聽到那句話,沒有察覺到這場情中他最初的目的不純,他是不是就不會丟了她?
他瘋狂地想,瘋狂地落淚,瘋狂地看向陳凌峰。
他把玻璃砸得砰砰直響,他痛哭,他求而不得,他為此絕望。
“衾衾,我的衾衾啊……”
陳凌峰已經被他的話震到,他久久不能給回神,久久才說了一句話。
“旭鋒,以為……”以為只要她沒聽到那句話,就不會和說分手嗎?
憑她的情商,憑她的機敏,她又怎么會看不出對她隱瞞了什么?
他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只是疲憊不堪地按住了眉心。
他極為慘淡笑了一瞬。
陳凌峰想,他大概是真的教養(yǎng)出了一個瘋子。
這是他一生中最為失敗的事。
“畢竟是蘇衾談陳旭鋒前的最后一任男友,分手時間還不超過一年多呢,感情當然還在【狗頭】”
“這分手還情深意重的,難道是蘇衾提的分手?”
“蘇衾馴夫一把好手啊,居然有前男友都站出來為她說話了?!?br/>
“……”
“……”
路人們看到這些風向明顯不利于蘇衾的言論,自然會受其影響,隨著大眾發(fā)表出攻訐嘲諷蘇衾的話語。而這些恰好就是王實想要看到的。
王實在娛樂圈也算是摸爬打滾許多年的人物,他深知輿論發(fā)酵到極點時,再來一個徹底反擊,才能夠得到最好的效果。
幾位前男友們也開始了自己的反擊戰(zhàn)。
*
王實受采訪惱羞成怒出言為蘇衾說話的視頻一經流出,幾乎沒過一周,那些媒體人采訪不到的前男友們皆“恰巧”“不幸”地被記者當眾逮住,問出了與蘇衾有關的回答。
蔣崇盛皺著眉,對搖搖擺擺的鏡頭顯得十分不耐煩,他身邊站著一名女伴,正巧笑倩兮地攬著他的手臂。
記者問:“蔣崇盛先生,我想詢問一下您對蘇衾被囚禁且直播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話未說完,蔣崇盛就瞇起那雙冷灰色的眼,呵呵冷笑,“我怎么看,關屁事???”
他向來脾氣不好,在媒體面前懟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過當前的采訪還是他提前做好準備的,蔣崇盛裝模做樣地露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最后還是在記者的連連迭問下回答了這么一句話。
“蘇衾啊,人很不錯的,我和她談愛也是好幾年前的事,現在也有聯系……我不知道們這些記者瞎說八道寫了她什么,在我看來都是狗屁不通的——”
女伴面不改色,依舊甜笑著乖巧站在他身邊,蔣崇盛掃了一眼周圍,漫不經心地說完,“我說們這些人編排她是不是嫉妒她長得好看還有錢???真是無聊透頂?!?br/>
“麗薩,說這群記者是不是吃飽了撐著……”蔣崇盛大搖大擺帶著女伴離開,那位女伴笑聲如鈴鐺,清脆悅耳,“是呢,大概真的是嫉妒蘇小姐吧……”
這個采訪片段剛一發(fā)出,就收到了無數網民如潮般的評論回復。
“我去,蔣崇盛這是瘋了,居然也為蘇衾說話?”
“天啦,蘇衾還真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蔣崇盛還說她有錢有貌我們嫉妒她……是,她長得好我承認,有錢是什么鬼?她不是公認的拜金女嗎?笑死人了?!?br/>
“那個麗薩也是睜眼說瞎話吧,為了金主男友,居然違心說了這話?”
“什么鬼,蔣崇盛是被人下了降頭吧?”
“有毒……這事件發(fā)展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br/>
蔣崇盛的視頻后,某段私下拍攝非正經采訪的音頻也流出,進入大家的視野中。
“哎趙哥,和那個蘇衾是不是以前談過愛???”
“問這個做什么?”是有點戒備,很年輕的男聲,那個發(fā)問的人聲插科打諢了好久,才險險問出了幾句有料的話來。
“蘇衾姐,她人真的不錯,”男聲沉默片刻,旋后嘆了口氣,道:“這網絡上大部分罵她的話,都是陳**為了給在看守所里的那人找水軍罵的?!币纛l特意在其中人名的地方消了音。
“我去,趙哥這也知道?”
“好歹是前男女友關系,我也蠻關心這事的。蘇衾姐人真的很好,而且什么拜金啊……我和她談愛這么久,她還不知道給我花了多少錢呢,那啥網絡上的看看就算了,別在我面前說,說了我要發(fā)飆的?!?br/>
“趙哥家條件不是很好嗎?咋她還給花錢?。俊?br/>
“她啊,”這回是帶了笑意的,仿佛是在回憶著過往的美好,男聲答,“她覺得對一個人好的辦法就是花錢,我是她交往過年紀最輕的,在這方面上她很大方,分手以后還和我講,讓我以后談對象多舍得給女朋友花錢。”
“還有啊,糾正一點,說起我們這些前男友的時候,可別把陳旭鋒加進去,加進去我都嫌丟人。不過就是分個手而已,要死要活的,他以為他拍偶像劇啊?!?br/>
“是瘋子就趕緊進精神病院治療,禍害人是什么道理?!?br/>
“哎對了趙哥,和蘇衾,誰提的分手?。俊?br/>
音頻最后的結尾,是趙英再次戒備起來,“……問這個干嘛?”
……
“張總,覺得……”國內游戲發(fā)布會上,才剛一開場,張與憐就被記者堵住,試圖問出與蘇衾有關的內容。
張與憐第一時間做了手勢,面對發(fā)布會上的所有媒體朋友們。
沉吟片刻,這樣說道:“我知道們想問什么,我現在給們兩分鐘的時間,我會說出我愿意說的內容,然后發(fā)布會繼續(xù),倘若再有人問出不相干的事,麻煩滾出去。”
“謝謝合作?!彼溲岳湔Z,在座的記者們大氣不敢出一聲,就聽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談過愛,我追的她。交往期間十分愉快,我開始創(chuàng)業(yè)賺錢時和她已經分手,沒有她花我錢拜金女的說法。畢竟談愛的時候我就讀研究生,消費不高,余錢也不多,”頓了頓,“她脾氣很好,我們至今依舊有來往,分手是我們協商提出來的,原因是感情淡了。”
“至今才發(fā)聲為她說話的原因,是因為最開始她不樂意我攤這攤渾水,但后來我們進行了一次討論,我不樂意她被人說成是媒體口中的樣子,也不樂意我的眼光被人質疑?!?br/>
“也沒什么了不起的,蘇衾這輩子做事利落果斷,沒做過什么錯事,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和陳旭鋒談了愛?!?br/>
“這點我私下罵過她很多次,老蔣老王小趙也和我一樣批評過她?!?br/>
“以及我想說最后一句話,我們這些做前男友的有資格罵她眼光不好看上了個垃圾,們這些和她沒相處過就臆測她的人可沒這個資格?!?br/>
“別讓我看到這段采訪發(fā)上網絡后,又有人在狂罵我和蘇衾。”
“們罵一句,我就在星火之源的反派npc里加上們的ID名字,不讓們在劇情里gg,我就不姓張?!?br/>
“……”
身后熒屏里,此次重點宣傳的大型網游星火之源,適時地播放出了如今已有副本反派角色死亡的畫面。
這段視頻的最后,定格在張與憐冷傲清俊的表情上。
眼若寒星,冰冷明亮,誰也不敢與之直視。
*
情深意重派王實,嘲諷派蔣崇盛,私下談話被錄黨趙英,再加上一個發(fā)布會宣傳游戲的同時順手給前女友澄清的張與憐。
構成了如今網絡上人人驚奇的,態(tài)度一致為蘇衾說話,被戲稱為蘇衾男友團F4。
蘇衾原本被人人喊打人人喊罵的“拜金女”“趨炎附勢”“靠身體上位”的謠言、輿論,也在日復一日中慢慢被人質疑。
“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奇怪了,如果蘇衾真是之前媒體說的那樣,她的幾個前男友怎么會為她說話的?奇了怪了,這事情發(fā)展我是真的沒想到??!”
“樓上加一,我曾經還信誓旦旦說蘇衾就是個碧池呢,我現在有點擔心自己被打臉了?!?br/>
“打臉個屁啊,就算蘇衾和趙、張在一起的時候沒有花過男友多少錢吧,但不能否認蔣和王確實是有錢的吧?還是拜金無疑,什么打臉的,打臉個屁。”
“等等,蔣崇盛當初和蘇衾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才二十出頭,和那個咱們至今不知道長相啥樣被保護得特好的小趙一樣,家里的錢都不能怎么動啊。我記得蔣家對蔣崇盛還是比較嚴厲的吧,也就這幾年他手握實權了才開始揮霍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