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如同從玄陽大陸來玄月大陸一樣,穿過一條光怪陸離的通道,陳長安撲通一聲,摔倒在一片暗紅色的沙灘上。
這里的天空晦暗、陰沉,這里的空氣血腥、骯臟,這里的沙灘板結(jié)、堅硬。
陳長安摸摸被摔疼的屁股,一骨碌爬起來,滿目皆是暗紅的沙礫,一眼望不到邊。
“在此好好思過,一個月后,如果你能活下來,我自然會接你出去。”女娃的聲音一閃而逝。
“思過,思過,思你母親的過!我陳長安何過之有!難道我伸著脖子被他們殺才不是過?”陳長安對著聲音消失的地方怒罵道。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那如泣如訴的嗚嗚咽咽的風聲。
“老九,這什么鬼地方?”認定一個方向,一直走到日落西山,眼前仍是漫天紅沙,走累了的陳長安終于忍不住問道。
老九斟酌了半天,方道:“小安子,還記得那只紅毛猿猴袁洪嗎?”
陳長安點點頭,回憶下《封神演義》里的細節(jié),道:“袁洪入了女媧娘娘的《山河社稷圖》,最后被姜子牙從陸壓那兒借來的斬仙飛刀,砍掉了頭顱,才一命嗚呼的?!?br/>
“這,這你都知道?”老九奇道,“那你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這是《山河社稷圖》?可袁洪還活得好好的啊?!标愰L安更為驚訝。
“也對,也不對。嚴格來說,這是《山河社稷圖》的一部分。姜子牙封神后,人族少了神仙約束,大戰(zhàn)紛起,竟將那《山河社稷圖》打碎,在玄月大陸留下了無數(shù)圖片碎角。天長日久,這些碎邊角,隨著地龍翻身,演化成了一方方各自獨立的小世界。這里,只是小小一塊,是謂秘境,恰好是袁洪授首之地的那一片圖片碎角?!崩暇诺?。
陳長安聽他越說越玄乎,撇撇嘴,“少來了!那不過是演義,是罷了。再說了,女娃院長明確說過,那袁洪是從天柱山一塊石頭里蹦出來的,現(xiàn)今活得好好的,又哪來的授首之說?!?br/>
“陳長安,慎言!一些事不是現(xiàn)在的你能想明白的。你必須保持一顆敬畏之心!否則,你連怎么死的都不會知道。”老九聲色俱厲地道。
“安了,安了!知道了!”陳長安看著天邊的最后一抹余暉,揮揮胳膊不耐煩地道。
識海內(nèi),老九同樣搖搖頭,唉,你好自為之吧。
陳長安的腦袋隨著胳膊左右擺動,一陣眩暈,眼前景色忽然變了。漫無邊際的紅沙上突然覆蓋了厚厚一層雪,那雪直沒膝蓋,寸步難行。
陳長安揉揉眼睛,這又是怎么回事兒?難道出現(xiàn)了幻覺?
他彎腰捧起一抷雪,那雪晶瑩剔透,入手冰涼卻又不化。他用舌頭舔了一點兒,在嘴里捂了半天,那雪方才漸漸溶化,一絲冰甜入喉,讓他爽快不少。
看來這雪是真的,難道初來乍到時,看到的漫天紅沙才是假的?
陳長安驀然記起,袁洪就是入了《山河社稷圖》后,產(chǎn)生幻覺,吃了一顆桃子,墜住腰身,才失手為楊戩所擒。
他轉(zhuǎn)頭看向來時路,雪地上一串歪歪斜斜的腳印,難怪自己這一路走得如此辛苦,原來是在雪地里穿行,想來現(xiàn)在看到的才是真實的。
借著天邊的那一絲暮光,陳長安打量下四周。
前面西方七八里處,是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山,那山圓圓的,活象一根大柱子。
陳長安更加驚奇,莫非這就是女娃院長說的天柱山,那紅毛猿猴袁洪是從此處出生的?且近前看個究竟。
天很快完全黑了下來,天柱山遠遠望去,只是一道顏色更為深重的黑影。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向那天柱山走去,這一路走來,他越發(fā)確定,先前看到的漫天紅沙是幻境。
待走出去七八里,天柱山那道黑影仿佛就在眼前,看上去卻仍有七八里的距離。
陳長安感覺出蹊蹺,停下腳步左右看看,四周漆黑一片,天上竟然一顆星星都沒有。
俗謂孤陰不生,孤陽不長。此處秘境斷無只有天日,卻無星月之道理。莫非是陰天?
剛想到這里,天空飄起鵝毛大雪,陳長安伸手接了幾片雪花,召出面板,仔細打量起來。
他越看越是心驚,這雪花竟然是六角晶體,與靈兔小玉畫的六芒星一模一樣。
大雪下得撲撲簌簌的,一會兒沒到了陳長安的腰。
“老八,這雪是真的嗎?我是不是又在幻境里了?”陳長安不自信起來。
畢竟,天底下何曾聽說過六芒星晶體狀的雪花。
“幻由心生,境由悟滅。不要用眼睛去觀看,要用心去感悟、去體驗。”老八顯示完一行字,退回到了右手心。
不要用眼睛去觀看,要用心去體悟。
陳長安閉上眼睛,用身體感悟著四周的一切。
識海中,浮在半空中的那顆小光點,一明一滅地眨著眼睛,顰兒受到暗示,忽然叫道:“大傻,大傻,你要象我一樣,我沒生出眼睛,只有四片葉子,卻能看到周圍一切。你細細體會一下,定也能不用眼睛‘看’到四周景物的。”
陳長安點點頭,閉上眼睛向著印象中的天柱山走去。隨著識海中小光點的明滅,身邊景物忽然在識海中慢慢有了形象,仿佛用眼睛看到了一樣。
“果然奇妙!”陳長安摔開步子向遠處的天柱山黑影飛奔而去。
咦,我的腳步好象輕快了好多,那及腰深的大雪呢?
陳長安睜開眼睛,大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都快沒到了胸膛。這一睜開眼睛,幾乎是一步都邁不動了。
陳長安明白了,這所謂的大雪與那紅沙一樣,都是幻境。他閉上眼睛,重新用心感悟起來。
四周的景物再次影影綽綽地出現(xiàn)在識海里,雖然“看”不太清,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再也沒有了大雪的羈絆,腳步重又變得輕松起來。
又走出約摸五六里地,天柱山的半山腰突然出現(xiàn)了兩個光點,一左一右掛在柱子兩邊,活象兩個月牙兒。
越是靠近,那兩個月牙兒越是清晰,都能看到月牙兒四周發(fā)出的淡淡光暈。
光暈映襯下,圓柱狀山體越顯黝黑。
陳長安停下腳步,用心去觀察著,這才發(fā)現(xiàn),那天柱山在半山腰突然生出兩個巴掌一樣的耳朵,左右對稱著鑲嵌在柱體上,那兩個月牙兒竟是從那巴掌狀耳朵的正中生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