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爆發(fā)出一陣歡呼，陸拂曉與謝無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沖出去，只見大屏幕前，寧友友、藍(lán)晶琳，興奮得抱到了一起又跳又叫。但她倆的興奮點(diǎn)卻不一樣——讓藍(lán)晶琳興奮的是，井蕓的分?jǐn)?shù)果然不敵原愛莉的9.8分，井蕓待定，后者則直接晉級。

    而讓寧友友興奮的是——聶飄給了井蕓9分。

    井蕓做夢都不敢想的分?jǐn)?shù)，迄今為止，聶飄給井蕓的最高分。

    雖敗猶榮。

    井蕓狂喜得都有點(diǎn)恍惚了，整個人如在夢中，為了證明這是真實(shí)的，她使勁掐了身旁的原愛莉幾下，把后者掐得痛呼連連，眼淚汪汪。

    相比于井蕓的激動，給出這個分?jǐn)?shù)的聶飄顯得十分平靜。

    她平靜地對井蕓說:“我收回上周比賽時對蕓朵的惡語?！?br/>
    井蕓一怔。

    聶飄接著說:“我相信有一天，你會讓所有人收回當(dāng)初對蕓朵的誤解和錯判。”

    井蕓的身子在微微地顫抖。

    聶飄站起來，回過身，對著觀眾席中蕓朵的區(qū)域，認(rèn)真地說:“如果再有人說你們腦殘，你們就回敬他說，是你眼拙，看不到我們的偶像有多值得?！?br/>
    不像money與黎染以人氣論英雄，聶飄向來只對音樂不對人，對井蕓從來評判嚴(yán)苛，不假辭色，對此蕓朵們一直頗有怨意微詞——她們何曾想到會有這么一天？姑娘們又驚又喜又感動，一邊哭得稀里嘩啦一邊用力鼓掌。

    不止蕓朵，全場都在鼓掌。

    掌聲中，井蕓深深鞠躬，聲音哽咽:“謝謝老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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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無缺上場的時候，正碰上原愛莉和井蕓從舞臺上下來。

    雖然通道的寬度足以容納三人并肩排進(jìn)出，但謙讓慣了的原愛莉還是小媳婦樣自動自發(fā)縮到井蕓身后，讓出足夠的空間供井蕓和小謝寬綽帥氣地通過。

    然而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就在小謝和井蕓目不斜視擦肩而過那一瞬間，井蕓忽然一把勾住小謝的脖子，把她箍進(jìn)自己懷里緊緊抱住。

    工作人員急得跳腳，壓低聲音催促:“井蕓你抽什么瘋？快放開，小謝該上場了！”

    原愛莉覺得自己有協(xié)助工作人員的義務(wù)，但欲言又止、伸手又縮，因?yàn)橥耆悴磺宄顩r，不知從何下手。

    而破天荒地，謝無缺和井蕓也在沉默。

    這兩個平時廢話就多，一旦湊到一起更是滔滔不絕、一句正經(jīng)沒有的家伙，這幾乎是第一次，緊抱著，卻什么都沒說。似乎兩人都在下意識地拖延著，仿佛只要不說話，她們就能一直這么抱著，直到時間的盡頭。

    小謝知道井蕓為什么不說話，同在北區(qū)，海選時就解下孽緣，她們之間，一直有遠(yuǎn)勝其他選手的親密和默契。

    讓人捧腹的笑話、讓人無語的傻話、讓人臉紅的癡話、讓人心寒的狠話——她們有什么沒說過？此時此刻，并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不說也罷。

    井蕓一直都喜歡這樣從背后把人抱住，謝無缺抓住井蕓在自己肩上合攏的手臂，能感覺到井蕓的體溫灼熱，喘息粗重，身體顫抖。

    這才是真的。

    這不舍是真的，這掙扎是真的，這用力到讓小謝呼吸困難的擁抱是真的。

    井蕓……一直都是真的。

    謝無缺想著，她是怎么一步一步弄丟了她的朋友、她的對手最初的崇拜和尊重，怎么讓她失望，直到對她不抱任何希望。

    這時，井蕓低下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吻了一下，接著，干脆利落地松手，走人。

    謝無缺恍惚地想，這就是井蕓的告別，這就是了。

    以她倆的交情和性格，自然不屑在舞臺上表演難舍難分，鬼哭狼嚎。

    這樣就好。

    井蕓毫無留戀地轉(zhuǎn)身離開，而謝無缺一步一步，機(jī)械地走向舞臺。走向那個亮得刺眼的入口。

    肩膀上那個吻，溫柔得都不像井蕓，小謝卻覺得疼，仿佛那是獠牙咬出的一道傷口，她成了個泄了氣的氣球，滲出液體的膠袋，每走一步，都有東西在流失、泄露、揮發(fā)在空氣中。

    當(dāng)小謝在舞臺上站定，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空了。

    tfboys 《青春修煉手冊》音樂響起，小謝開始唱:

    “跟著我 左手

    右手 一個慢動作

    右手 左手 慢動作重播

    這首歌 給你快樂

    你有沒有愛上我

    跟著我 鼻子

    眼睛 動一動耳朵

    裝乖 耍帥 換不停風(fēng)格

    青春有太多

    未知的猜測

    成長的煩惱算什么……”

    這也是聶飄第一次在不戴耳機(jī)的情況下，欣賞她的愛徒的比賽。

    她覺得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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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明明聲音是無懈可擊的完美，笑臉是陽光般燦爛，舞蹈也是輕快好看，為什么她就是覺得不對勁。

    后來她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

    小謝的眼睛里毫無笑意，她整個人的形和神是分裂的。

    季珊妮是舞臺上的性感小野貓，因?yàn)樗龍孕抛约菏亲钚愿械模e手投足都讓人心旌搖蕩、血脈噴張。

    井蕓是舞臺上的帥氣王子，因?yàn)樗龍孕抛约菏亲顜浀?，而且?guī)浀椒敢?guī)、犯法，犯眾怒的程度。

    而眼下，小謝雖然唱著:

    “我的勇敢充滿電量

    昂首到達(dá)每一個地方

    這世界 的太陽

    因?yàn)樽孕挪拍馨盐艺樟?br/>
    這舞臺 的中央

    有我才閃亮

    有我才能發(fā)著光……”

    然而她心里是不信的。

    她不信她的這首歌會給誰快樂和力量，也不相信這舞臺是因?yàn)橛兴砰W亮。

    她自己都不信，當(dāng)然，也就沒有人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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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臺的大屏幕前。

    藍(lán)晶琳嘟著嘴從屏幕前走開，對身邊的原愛莉說:“我最喜歡這首歌了，但小謝一唱怎么感覺怪怪的?！?br/>
    連個未成年的孩子都聽出小謝的演繹有問題。

    陸拂曉站在大屏幕前，越看心越?jīng)?，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刺破手心都沒覺得疼。

    井蕓閑閑晃過，不見外地伸手?jǐn)堊￡懛鲿缘募?，在她耳邊說:“看一眼少一眼啦！”

    陸拂曉轉(zhuǎn)頭看她，似乎沒理解她的意思，井蕓單眼一眨，表情戲謔，話卻決絕:“沒有意外的話，pk臺小謝上定了。跟我一起站在pk臺上的人，從來只有一個下場?！?br/>
    身旁的井蕓跟著大屏幕上的小謝連唱帶扭，陸拂曉的眼睛還看著大屏幕，焦距卻已經(jīng)虛掉，井蕓剛才的話反復(fù)在她耳邊回放。

    “跟我站在pk臺上的人，從來只有一個下場?！?br/>
    “沒有意外的話，pk臺小謝上定了?！?br/>
    那么，如果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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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場上，聶飄給了小謝9分，與井蕓一樣的分?jǐn)?shù)。

    這意味著繼寧友友、原愛莉之后，藍(lán)晶琳直接晉級全國5強(qiáng)，小謝待定；這同樣意味著，鉆石女聲鐵三角史無前例同時待定，陸拂曉以9.6分直接晉級全國5強(qiáng)，同為9分的井蕓和小謝將pk，爭奪全國5強(qiáng)的最后一個席位。

    輕撫著驚喜過度號啕大哭的藍(lán)晶琳的后背，小謝反而一派淡定，井蕓預(yù)測的最壞的結(jié)果已經(jīng)發(fā)生，反正……也不可能更糟了。

    她用全部心力去表演滿不在乎，看起來非但不像是馬上面臨和井蕓的生死決斗，反而顯得比已經(jīng)晉級，在舞臺邊緣緊張觀戰(zhàn)的原愛莉?qū)幱延褌冞€輕松。

    聶飄問:“小謝，我給你這個分?jǐn)?shù)，你能接受嗎？”

    “我欣然接受，”謝無缺聳聳肩，解釋似地補(bǔ)充一句，“我就不是那種比賽型的選手?！?br/>
    聶飄卻說:“我不接受。”

    小謝一怔，所有人都是一怔。

    聶飄看著小謝，說:“你沒聽錯，我不接受?！?br/>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你這個9分?！?br/>
    “同樣是9分，對井蕓來說那幾乎就是滿分；而對你來說，與0分無異?！?br/>
    “我不接受我最欣賞、最寄予厚望的選手，是今晚表現(xiàn)最差的一個。”

    “我不接受你說你不是比賽型選手。因?yàn)閺膩砭蜎]有一個人，生下來就是比賽型選手?！?br/>
    “我不接受整整一周，我居然沒發(fā)現(xiàn)你的問題。我不接受兩個月以來，我居然沒發(fā)現(xiàn)，你是鉆石女聲里唯一一個，和剛來時相比，沒有任何長進(jìn)的選手?！?br/>
    “而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所有這些我不能接受的事情，你統(tǒng)統(tǒng)都能接受?！?br/>
    謝無缺發(fā)現(xiàn)，自己練好的那些輕浮華麗的借口托辭完全派不上用場，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真心的、無目的的、無條件的好是有重量的。

    從第一次聽她唱歌，聶飄就一心一意地規(guī)劃著她的未來——簽公司、做歌手、專注音樂……聶飄甚至想讓她簽自家的公司，自己親自來帶，幫她擋掉所有風(fēng)刀霜劍，幫她避開所有的岔道彎路……羨慕得所有人都紅了眼睛。而她呢，先用語言，潑她的伯樂一頭一臉的涼水；現(xiàn)在，又用實(shí)際行動寒了她恩師的心。

    面對聶飄，謝無缺鞠了個躬，笑著說:“謝謝老師。”

    她臉上的笑容倒不完全是裝出來的。

    且不說一號攝像機(jī)正對著自己的臉一動不動，特寫之下保持笑容是偶像的職責(zé)；小謝有小謝的想得開——既恩已負(fù)，情已辜，再去哭喪著臉拿捏作狀給誰看？一臉羞愧和歉疚可一點(diǎn)兒都不酷，一點(diǎn)兒都不謝無缺。還不如從始至終讓大家看見的，都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天才。